她躲在卫生间,给林躺发着一连串信息。
【那只是件衣服而已,他莫名其妙的说我!】
林棠秒回:【吵什么了?详细说说!!!】
【就是那条红裙子,你也知道,就是变装视频那条,他说以后拍视频不许穿了。】
【凭什么啊!那是我转化率最高的单品!】
【而且他说“不需要你穿成这样去赚”,你听听这什么语气,搞得好像我是他养的一样。】
林棠发来一排感叹号,然后是语音。
江稚点开,林棠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的天!他说‘不需要你穿成这样去赚’?这不就是在说‘我养你’吗?!江稚你知足吧!你老公又帅又有钱还愿意养你,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江稚脸红着打字:【谁要他养了!我自己能赚!】
【而且他那态度,就是命令式的,连商量都不商量。】
【那你当时怎么回他的?】
江稚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当时怎么回的?好像没怎么回。她在他面前总是这样,嘴皮子再利索,到了他那双眼睛面前就自动熄火。
【我没怎么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在你老公面前就是个怂包!!!】
“……”
江稚心中的火气一下就泄完了。
对,她在宋鹤眠面前就是个怂包。
她在卫生间里又磨蹭了五分钟,平复了心跳,洗了把脸,还对着镜子练习了两遍“我没生气”的表情管理,才拉开门走出去。
宋鹤眠在切水果,听到动静,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哭了?”
“没有。”江稚别过脸,“洗脸洗的。”
宋鹤眠没追问,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用抹布擦了擦手,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挡住了头顶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他的影子里。
江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沙发边缘,没站稳,一**坐了下去。
宋鹤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条裙子的事,”他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江稚仰起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我可以跟你解释原因。”他语气缓了一度,在她对面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那条视频,两千三百万次播放。你知道这两千三百万次播放里,有多少人截了图、存了图、把你的照片发到各种各样的群里、论坛上、甚至做成表情包?”
江稚愣了。
她当然知道。做这行这么久,她不是不懂。只是她一直选择不去想。
“我不管你赚多少钱,”宋鹤眠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些东西我不在乎。但你在乎的那些东西:你的账号、你的粉丝、你的商业价值……所有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你是你。”
他顿了顿。
“一个被几千万人看过穿吊带裙的你,和一个因为专业能力被人记住的你,是同一个你吗?”
江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宋鹤眠站起来,把手**裤兜里,低头看着她:“我不管你在外面多厉害,两千万粉丝也好,税后六位数也好,全公司业绩前三的头号网红也好……但在这个家里,在关于你安全的事情上,我是你丈夫,我有说话的权利。”
“……”
“听明白了吗?”
“嗯。”
“说话。”
“听明白了。”
“那以后还跟我顶嘴吗?”
江稚摇摇头,委屈巴巴的:“不顶嘴。”
宋鹤眠面色松了松,抬手,在她头顶揉了揉:“以后那些衣服想穿也行。”
“嗯?”
“在家穿。”
“……”
在家穿?给谁看?给鬼看吗?
当然,这话不能说。
这话说了就是在送人头。
她硬生生把那句话咽回去,换成一句乖巧的:“知道了。”
宋鹤眠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拿出切好的水果:“吃水果。”
盘里的水果还被切成小动物的模样。
大概四五岁的时候,她坐在宋鹤眠家餐桌前,对着碗里的火龙果嚎啕大哭,说“虫虫在里面游泳”。宋鹤眠当时也不过十一二岁,拿着牙签一颗一颗把籽挑出来,在果肉上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从那时候起,宋鹤眠为了哄她吃水果,都会切成各种小动物的模样。
江稚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吃着。
“我两点半要去上班,晚上十点下班,你一个人在家里乖一点,别闹腾。”
江稚懒声应着:“好。”
“有事跟我打电话,晚上等我回家做饭吃。”
她拉长语调:“好~”
“零食……”
“零食不许吃,多喝白开水,外卖不许点,饿了冰箱有面包。”她一口气帮他把后半截说完,然后眨巴着眼睛看他,“我都背下来了,宋医生,您再不走,可就要迟到了哦。”
宋鹤眠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写满了“我不信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她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了一条清单:
·空调26度,不许调低
·银耳汤在冰箱第二层,微波炉中火两分钟
·牛奶在第三层,拿出来放十分钟再喝
·面包在右边第一个抽屉,配果酱(果酱在冰箱门)
·水果吃完,不许剩
·外卖APP已删,不要试图下载
·有事打电话,别发微信(我不一定及时看)
……
清单最后一行,加粗字体写着一句话:
“以上每一条,我都会检查。”
江稚看着这份清单,嘴角抽了又抽,抽了又抽,抽到脸都快抽筋了。
“宋鹤眠,”她深吸一口气,“你这是娶老婆还是养女儿?”
宋鹤眠把手机收回去,表情认真得像在回答一个医学问题:“都行。”
“……”
“只要是你,都行。”
江稚没去深思这句话,她打开手机,准备找个剧刷着,习惯性说道:“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这话她说过无数次。
像上学时期,每天放学的时候,她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等他。他从高中部的教学楼走过来,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书包带子调得一样长,远远看去像一棵移动的冷杉树。
她远远地就开始喊:“宋鹤眠!这儿!”
等他走近了,她就仰着脸,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同学说超好喝,你给我买。”
或者:“我想吃糖葫芦,就是那种草莓的,外面裹糖的那种。”
又或者:“你身上有钱吗?我想吃那个。”
那时候宋鹤眠兜里永远有够她花的钱。
不多不少,刚好够她买一杯奶茶、一串糖葫芦或者一袋小零食。
他从不说“好”,也从不说不,只是面无表情地掏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蹦蹦跳跳地去买,然后面无表情地接过她递来的“你也尝一口”。
这种习惯在他们之间很多年了,久到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宋鹤眠站在玄关,已经换了鞋,手握在门把手上,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大概半秒。
然后他说:“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