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地上就化了,黄泥路变得湿滑。
林晚绕着供销社走了两圈,没进去。她怕碰上周铁柱。周铁柱是供销社的新主任,她前世不熟,但记忆里原主对他印象不差——他刚调来两个月,算账认真,不短斤少两。但再怎么“不差”,他也是供销社的人。
她选了个稳妥的地方:街角陈大勇修车摊边上。
陈大勇正蹲着给一辆板车补胎,见她来了,没说话,只把一个小马扎推过去。林晚坐下,把手帕包放在膝盖上。
“你真开小卖部?”陈大勇低着头,手里拿锉子磨胶皮。
“嗯。”林晚把包打开,“你帮我看一会,有人买就喊我。”
陈大勇抬头看了一眼。盐和火柴并排摆着。
“哪来的?”他问。
“你别管。”林晚说,“你要买,我便宜卖你。”
陈大勇没再问,继续磨胶皮。
街上人不多。腊月二十几了,该备年货的都去供销社排过队了,没买到的也就认了。谁也不会想到街角有个丫头在卖盐。
等了约莫半个钟头,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胳膊上挎个竹篮,篮子里放着一块豆腐。林晚认得她,粮站东边卖豆腐的刘婶。
“小勇,你今天生意咋样?”刘婶跟陈大勇打招呼,目光却往林晚这边瞟。
“还行。”陈大勇说。
刘婶蹲下来,盯着那包盐看:“这盐卖不?”
“卖。三毛一。”林晚说。
刘婶撇撇嘴:“供销社才三毛二,你这也太贵了。”
“那您去买供销社的。”林晚说,“明年年前最后一次进货,您排得到吗?”
刘婶不说话了。她昨天去过供销社,队都排到街对面了,轮到她的时候盐早没了。
“三毛。”刘婶说。
“三毛一。”林晚把盐拿起来,在手心颠了颠,“您知道供销社下一批盐什么时候到?初五以后。这期间,您家菜不放盐?”
刘婶的嘴角抽了抽,从棉袄内兜里掏出几张毛票,数了三毛一,拍在林晚手里:“拿上。”
第一笔成了。
林晚把钱仔仔细细抹平,折好。陈大勇在旁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过了一袋烟工夫,又来了个老太太,买了两盒火柴。然后又来了个男人,听说卖盐,也要了一包,还想多买两包。林晚说没有了。男人一脸可惜。
前后不到两个钟头,一包盐两盒火柴全卖完了。她数了数,一共赚了三毛七分。
前世一张地铁票钱。现在却是自己全部的底气。
“你就这一包盐?”陈大勇修好了车,站起身拍拍膝盖。
“今天只有一包。”林晚说。
陈大勇点点头,没再问。他从工具袋里摸出个铁皮饭盒,打开,里面是半个咸菜窝头:“吃了再走。”
“我吃过了。”林晚说。
陈大勇把饭盒往她面前一递:“你那肚皮我还不晓得?你舅妈能让你吃饱?”
林晚没接,但陈大勇一直举着。她拗不过,拿过来咬了一口。窝头是凉的,咸菜是陈大勇自己腌的,咸得发苦。但她吃得很认真。
“陈大勇,”她嚼着窝头说,“你今年冬天修车,一天能挣多少?”
陈大勇摸了摸后脑勺:“好的时候块把钱。冬天骑车的少,有时候开不了张。”
“你想不想帮我看摊子?”林晚说,“我也不给你工钱,但是你去村里修车的时候,帮我捎带卖盐、卖火柴。我给你批发价,你赚差价。怎么样?”
陈大勇愣了好一会儿。
“你信得过我?”他说。
“信。”林晚说。
陈大勇低头搓了搓手上的胶皮,过了半天说:“行。”
林晚回到家的时候,赵桂芳正坐在堂屋嗑瓜子。瓜子壳扔了一地。她看见林晚进来,把手里那把瓜子往桌上一拍:“你下午死哪去了?张保媒走的时候你人都不在,你让郭家怎么想?”
“国家爱怎么想怎么想。”林晚说。
“反了你了!”赵桂芳猛地站起来,“我告诉你林晚,你吃的喝的住的都是我们林家的,你不想嫁也得嫁。六百块彩礼,你舅已经收了!”
林晚愣住了。
“你舅收了郭家三百块定金了。”赵桂芳笑得像只逮住老鼠的猫,“你今天就算死,也得死在郭家。”
林晚没说话。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钱我会还。但婚,我不结。”
“你拿什么还?你兜里有几个钢镚?”赵桂芳冷笑。
林晚把自己的钱从兜里全掏出来,一共三毛七,啪地拍在桌上。
“就这些。”她说,“但用不了多久,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赵桂芳笑得更大声了:“三毛七?林晚,你脑子进水了?”
林晚没再说话。她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偏房,关上门,插上门闩。
她把背靠在门上,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
被子里,那个“超市”还在。她闭上眼,看见货架上的商品少了三样,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今日人气值+5。累计人气值5。距离升级还差995。”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有个豁了口的罐头瓶,里面插着几根干枯的狗尾巴草。那是原主生前唯一给自己弄的“装饰”。瓶底有一点没化干净的雪水。
她得在过年之前,挣到三百块。
把原主这条命,买回来。
窗外,天彻底黑了。赵桂芳还在堂屋里骂,声音很大。林晚没理。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包盐能赚三毛。一天如果能卖十包,就是三块。三百块需要一百天。太慢了。
得想办法弄更多货,更多品种。
她点开脑中那个超市界面,仔细看货架。日用品区一共有五样东西:盐、糖、肥皂、火柴、针线。每样每天限额十件。
糖。她刚才忘了试糖。
供销社的白糖,一斤要一块二,还要糖票。如果她的糖不要票呢?
她用手指在冰凉的地上画了四个字:
白糖。不要票。
这就是明天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