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遵旨。”
萧承玺忽然有些烦躁。
他宁可她哭,可闹,可像从前那样含着泪问他为什么。
而不是现在这样,恭顺得像个没有魂魄的傀儡。
“你可是心有怨怼?”他声音冷下来。
“臣妾不敢。”
萧承玺胸口一堵,这逆来顺受、油盐不进的模样,比从前含泪的祈求更让他憋闷,“闻令仪,你这般模样,可是心存怨怼?既心存怨怼,如何能再安心为皇家开枝散叶?”
闻令仪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纯粹的麻木:“陛下若担忧子嗣,大可广纳后宫,遴选贤淑女子入宫。臣妾无能,恐负圣望。”
“你!”萧承玺猛地站起,“朕与皇后有誓约在前!纳你一人,已是违背当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朕岂能再负她!”
话一出口,殿内死寂。
萧承玺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闻令仪骤然变得更加苍白的脸,看着她用力咬住的下唇几乎失了血色,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睫下,那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的水光。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混账的话。
对着这个刚刚为他生下两个孩子、此刻虚弱躺在床上的女人,强调着他与另一个女人的情深不渝。
难堪的沉默弥漫开来。
闻令仪撑着身子,慢慢挪到床沿,俯身,额头触地:“臣妾……失言。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深义重,是千古佳话。臣妾恭送陛下。”
她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单薄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抖,却再无一言。
萧承玺看着那伏在地上的青色身影,心里那团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搅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刚入宫时。
那时她还会笑,会在御花园折一枝梅花插瓶,会在他批奏折时默默研墨。
有次他抬头,看见她正偷看他,目光相触,她慌忙低头,耳尖却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看他了?
他想伸手扶她,想说点什么弥补,可帝王的威严和那份对慕容姝的愧疚感牢牢钉住了他。
最终,他只是重重拂袖,转身大步离开,带着未消的怒气,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殿门开了又关,寒气涌入。
青黛慌忙进来,哭着扶起闻令仪:“娘娘,您这是何苦……”
闻令仪任由她扶着躺下,睁着眼,呆呆望着帐顶。
良久,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急速滑落,没入鬓发。
她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随后,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像是受伤小兽的悲鸣。
她猛地拉起锦被,死死咬住被角,将所有的哭声闷在里面,只留下剧烈颤抖的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