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说着,竟真抱着孩子起身,朝她走来。
命妇们纷纷侧目。
闻令仪起身,伸手去接。
襁褓入手温热,小小的脸露出来,眼睛闭着,睡得正香。
这是她的女儿。
她抱了不到三息,孩子忽然哇一声哭起来,哭声尖利。
皇后立刻伸手将孩子抱回去,轻轻摇晃:“哦哦,不哭不哭,母后在这儿呢。”
说来也怪,孩子一回到皇后怀里,哭声便渐渐小了。
殿内有人低声议论。
“到底是养在身边的亲……”
“生恩不如养恩大啊。”
“淑妃娘娘到底年轻,不会抱孩子。”
每一句都像针,扎进闻令仪心里。
她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抱孩子的姿势,空了。
皇后一边哄孩子,一边歉然道:“淑妃莫怪,公主认生。”
“是臣妾手脚笨拙,惊扰了公主。”
闻令仪垂下眼,声音依旧平稳,“皇后娘娘养育公主辛苦,臣妾感激不尽。”
她说完,转向萧承玺:“陛下,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告退。”
萧承玺看着她苍白的脸,顿了顿:“去吧,好好休息。”
“谢陛下。”
闻令仪行礼,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同情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
走出凤仪宫时,天色已暗。
青黛扶着她,低声说:“娘娘,咱们回宫吧。”
“嗯。”
走了几步,闻令仪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透过窗纸传来。
她看见萧承玺走到皇后身边,低头看孩子,皇后仰头对他笑,大皇子抱着他的腿。
真像一家人。
但那是别人的天伦之乐。
与她无关。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夜萧承玺来时,已近子时。
闻令仪正准备就寝,听见通报,又披衣起身。
青黛为她绾发,她摆摆手:“不必了。”
萧承玺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见她只着中衣,长发披散,脚步顿了顿。
“陛下。”闻令仪行礼。
“起来吧。”他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皇后给公主取了名,叫安宁。朕想着,你毕竟是生母,该问问你的意思。”
闻令仪垂眸:“皇后娘娘是公主的母亲,娘娘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萧承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殿内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你能这样想,很好。”他放下茶杯,“朕今日来,还有一事。大皇子满三岁了,该开蒙了。皇后会亲自为他择师。”
闻令仪静静听着。
萧承玺顿了顿,“朕想着……你以后,少见大皇子为好,孩子还小,若知道生母另有其人,恐生事端。只认皇后一个母亲,对谁都好。”
她抬起头,定定看着他。
烛光下,她的眼睛很静,像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