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想不想跟我们回家?以后天天都有吃不完的糖果和穿不完的新衣服。”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们李家愿意收养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别跟他废话了,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装什么清高?直接办手续带走!”
“不,我不要你们。”
上一世,我被他们带回李家,当了他们亲生儿子一辈子的替罪羊,最后被榨干价值,惨死街头。
重活一世,我看着眼前这对惺惺作态的男女,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向了角落里那对连领养申请都不敢递的贫穷夫妻。
“院长,我要他们做我的爸爸妈妈。”
全场死寂。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场。
“江澈,快,快出来!天大的好消息!”
尖锐又带着谄媚的声音刺入耳膜,将我从一片混沌中猛地拽了出来。
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福利院那面斑驳泛黄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消毒水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味道。
王院长正拽着我的胳膊,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的好孩子,你真是咱们院里最有福气的!市里最有钱的李家,李总夫妇,亲自来挑孩子,一眼就相中你了!你快跟我来,机灵点,以后就吃香的喝辣的了!”
李家?李总夫妇?
这两个如同魔咒般的名字,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被李家当成亲生儿子李泽的“挡灾石”,替他背了无数黑锅,从学习不好到打架斗殴,所有过错都是我的。长大后,我拼了命地为李家公司卖命,挣来的钱全被他们拿去给李泽挥霍。
最后,李泽在外面欠下巨额赌债,他们毫不犹豫地设计我,让我背上挪用公款的罪名,将我扫地出门。
我记得自己在大雪纷飞的冬夜,饿死在了天桥底下,临死前,还能看到市中心巨幕上,李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接受采访的画面。
他们说,对于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们已经仁至义尽。
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发什么呆啊!快走!”王院长见我没动,不耐烦地用力一扯。
我一个踉跄,被她粗暴地推出了房间。
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里,传来了熟悉得让我恶心的声音。
“哎呀,王院长,我们家阿泽从小就体弱,我们两口子是真想再要个孩子,给他做个伴。前阵子找大师算了算,说我们命里该有个养子,能旺我们家运势呢。”
这声音,是王兰,我上一世的“养母”。她永远都是这副伪善的温柔腔调。
另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我们也不是非要挑个多聪明的,只要老实、听话就行。钱不是问题,我们会给院里捐一栋楼。”
这是李振国,我上一世的“养父”,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我被王院长推进了办公室。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阴冷的走廊仿佛两个世界。
王兰穿着一身貂皮大衣,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闪得刺眼。她一看到我,立刻露出夸张的惊喜表情,走过来蹲下身。
“哎呀,就是这个孩子吗?长得真俊,看这眼睛,多有灵气啊。”她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上一世,就是这双手,在我发高烧的时候,把我锁在门外,只因为他们家的“大师”说,我的病气会冲撞到李泽。
王兰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尴尬。
李振国皱了皱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一个孤儿,还挺有脾气。”
王院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打圆场:“哎呀,这孩子是怕生,怕生呢!江澈,快叫叔叔阿姨啊!以后他们就是你爸爸妈妈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我背后狠狠地掐了一把。
疼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这对华服男女,看到了办公室角落里,还站着一对局促不安的夫妻。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女人穿着一件旧棉袄,眼神躲闪,紧张地攥着衣角。
我认得他们。
他们是张勇和刘芬夫妇。上一世,他们也来过福利院,但是因为经济条件太差,连领养申请表都没敢递上来,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
后来我听说,张勇是个手艺精湛的木匠,却因为不懂经营,一辈子穷困潦倒。可就是这样一对夫妻,在听说我被李家赶出来后,还曾托人给我送去了一件棉衣和几个馒头。
那是我在那个冬天,得到的唯一温暖。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老天爷让我重活一世,不是让我来重复上一世的悲剧的!
“孩子,跟我们回家好不好?阿姨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王兰再次露出了她自以为和蔼的笑容,朝我伸出手。
李振国已经开始跟王院长谈论捐款和手续的细节了,仿佛我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所有人都以为,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面对这样泼天的富贵,只会感恩戴德,磕头谢恩。
我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再次后退一步,然后转身,迈着小短腿,坚定地走到了那对贫穷夫妻的面前。
我仰起头,看着他们震惊又无措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喊道:
“我不要你们!”
这句话,是对着李振国和王兰说的。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王兰的笑容僵在脸上,李振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王院长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刘芬那粗糙但温暖的衣角。
“院长,”我回过头,看着已经石化的王院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他们,做我的爸爸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