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车厢里一片沉默。
苏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刚才在家里那一番操作,虽然痛快,但也彻底打乱了林子轩的计划。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任人拿捏的蠢货了。
她嫁给了陆昊,背靠陆家,林子轩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和陆家的关系,尤其是那个冷面丈夫,陆昊。
车子很快驶入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到了,苏**。”陈刚将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苏锦下车,打量着眼前这栋房子。这就是她未来要生活的地方,陆家。
和苏家那种带着精致花园的西式洋房不同,陆家的房子是典型的中式砖瓦结构,朴素,庄重,透着一股军人家庭特有的严谨气息。
陈刚领着她进去,客厅里,一位身穿改良式旗袍,气质端庄的中年妇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长相和中年妇人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傲气。
想必这就是陆昊的母亲秦芳和妹妹陆月了。
上一世,她和这对婆媳的关系势同水火。秦芳嫌她娇气,不懂规矩;陆月更是处处看她不顺眼,明里暗里给她使了不少绊子。
“妈,陆月。”陈刚上前一步,恭敬地喊道。
秦芳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落在苏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件不满意的商品。
“你就是苏锦?”秦芳的语气不咸不淡。
“伯母好。”苏锦微微弯腰,态度不卑不亢。
陆月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我们京市鼎鼎有名的苏大**吗?怎么肯屈尊嫁到我们这个小门小户来了?我还以为,你宁死也要跟那个姓林的穷书生私奔呢tne?”
这话尖酸刻薄,clearly是故意让她难堪。
上一世,苏锦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和陆月吵得天翻地覆,也让秦芳对她的第一印象差到了极点。
但这一次,苏锦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向秦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惶恐。
“伯母,对不起。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听信了小人的谗言,做了很多错事,让我爸妈蒙羞,也让陆家和您丢脸了。您放心,以后我既然嫁进了陆家,就一定会好好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军嫂,孝顺您和伯父,照顾好……陆昊。”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把所有错误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秦芳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小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一个做长辈的,总不能还揪着不放。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秦芳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既然进了我们陆家的门,就要守我们陆家的规矩。我们家是军人家庭,没那么多**脾气给你耍。”
“是,伯母,我记住了。”苏锦乖巧地点头。
一旁的陆月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她本来准备好看苏锦和她妈吵架的好戏,结果苏锦三言两语就把她妈给哄住了?
“妈!你别被她骗了!她这种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指不定心里在怎么骂我们呢!”陆月不甘心地挑拨。
苏锦没理她,只是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秦芳,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得秦芳心里莫名一软。
“小月!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秦芳瞪了女儿一眼,“没大没小的!你嫂子刚进门,你就给她甩脸子看,像什么样子!”
陆月被训得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妈居然为了这个刚进门的女人吼她?
“妈!”陆月又气又委屈。
“行了,”秦芳摆摆手,对陈刚说,“带她去房间吧。陆昊今天有任务,晚上才能回来。”
“是。”陈刚应了一声,对苏锦说,“苏**,请跟我来。”
苏锦跟着陈刚上了二楼。
房间很大,布置得却很简单,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一股冷硬的军旅风格扑面而来,和楼下秦芳房间的温馨雅致截然不同。
这就是陆昊的房间。
“苏**,您的行李已经放进去了。团长他……平时不爱说话,性格比较冷,您多担待。”陈刚临走前,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谢谢你。”苏锦对他笑了笑。
陈刚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挠挠头,赶紧溜了。
苏锦走进房间,关上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床上。
应付秦芳和陆月,比她想象中还要耗费心神。
但这是第一步,她必须走好。
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就是一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
上一世,她嫌弃军区大院的生活条件艰苦,带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过来,结果被秦芳和陆月嘲笑了很久。
这一世,她只带了必需品。
她从箱底拿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块雕工精美的玉佩。
这是她外婆留给她的遗物,上一世她嫌土气,随手就扔了。后来林子轩和白薇薇发达后,她无意中看到白薇薇戴着一模一样的玉佩出席宴会,才知道这块玉佩价值连城。
而林子轩,就是用卖掉这块玉佩的钱,获得了他事业上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苏锦抚摸着冰凉的玉佩,眼底寒光一闪。
这一世,属于她的东西,谁也别想再抢走。
她将玉佩贴身收好,开始整理房间。
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衣柜里已经挂着几件熨烫得笔挺的军装。
她拿起其中一件,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混合着男人阳刚的气息。
这就是陆昊的味道。
苏锦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和陆昊,今晚就要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虽然是第二次经历,但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上一世,他们的新婚之夜,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又哭又闹,最后陆昊一脚踹开门,把她扔到床上,冷冷地说了一句“安分点”,就去了书房。
从那以后,直到她“私奔”,他们都分房而睡。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夜色漸深。
苏锦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陆昊今晚不会回来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门把手转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人穿着一身军装,肩宽腰窄,身姿如松。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就是陆昊。
即便已经见过,苏锦还是被他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
这是一个从骨子里就透着强悍和冷硬的男人。
陆昊也看到了她。
他显然没想到苏锦会穿着一身丝质睡裙,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他。
他记得今天下午陈刚的汇报,说这位大**在苏家上演了一出“浪子回头”的戏码,还把那个纠缠不清的林子軒给骂走了。
他本以为,她只是在耍什么新花样。
可现在,看着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顺乖巧的她,他竟然有了一丝恍惚。
“你……”他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
苏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
她的个子只到他胸口,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脱下军帽,随手放在书桌上,然后开始解军装的扣子。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我去给你放洗澡水。”苏锦说着,就要往浴室走。
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抓住。
陆昊的力气很大,苏锦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她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苏锦,”陆昊的嗓音低沉沙啞,“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陆昊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苏锦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自己今天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
如果她现在回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她不能慌。
苏锦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倔强地看着他,贝齿轻轻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不知如何辩解的模样。
这副样子,任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心软三分。
果然,陆昊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但眼底的锐利却消减了不少。
“说话。”他的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咄咄逼逼人。
苏锦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我没有玩把戏。”
“那你今天为什么……”
“因为我后悔了!”苏锦不等他说完,就激动地打断了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我后悔以前那么蠢,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卑鄙**的小人,伤害了最爱我的家人,也……也差点错过了你。”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陆昊,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觉得我娇气,任性,还不知廉耻地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我承认,以前的苏锦就是那样一个人。可是,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长大。在得知我爸为了我,不得不低头求你父亲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能再那么自私,不能为了自己所谓的爱情,毁了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所以,我愿意嫁给你。不是玩把戏,也不是权宜之计,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陆昊抓着她的那只大手上,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陆昊,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陆昊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她会继续撒泼打滚,要求离婚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番……剖白。
灯光下,女孩的脸庞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真挚而恳切,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微软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锦以为自己的表演失败了。
就在她心里开始打鼓的时候,陆昊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他轉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扔到床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浴室在那边,早点睡。”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苏锦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