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干。”陆衍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以后别来找我。”

“你……”大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上下打量着陆衍之，像是不认识他一样，“陆衍之，你他妈撞邪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有这种好事，你跑得比谁都快。”

“以前是以前。”陆衍之弯腰，开始收拾冰棍箱，“现在是现在。”

大头被他的态度惹恼了，伸手就要去推陆衍之的箱子：“你是不是看不起兄弟？陆衍之，你别给脸不要脸！”

手还没碰到箱子，就被陆衍之一把攥住了手腕。

大头只觉得手腕上像被铁钳夹住，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惊愕地抬头，对上陆衍之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和颓废，也没有了醉酒后的浑浊。此刻，那眼神里一片清明，深不见底，像一潭结了冰的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松、松手……”大头的声音都变了调。

陆衍之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松开了手。

大头踉跄着后退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看着陆衍之，却不敢再上前。他刚才真的感觉到了，如果他再动一下，陆衍之会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手。

“滚。”陆衍之吐出一个字。

大头脸色变了变，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疯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有些狼狈。

陆衍之看着他走远，才重新弯下腰，把冰棍箱收拾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

宋清禾抱着一摞会计账本，身姿笔直地站在那里。她本是去厂办送报表的，路过这里，却无意中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她看到了陆衍之卖冰棍时的专注，看到了他数钱时的仔细，更看到了他面对大头时的强硬和决绝。

尤其是最后，他攥住大头手腕的那一瞬间，那眼神里的狠厉和冷静，让宋清禾心头猛地一跳。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酗酒、发脾气、见了厂长就点头哈腰的陆衍之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

宋清禾的目光落在陆衍之的侧脸上。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蹲在那里，认真地整理着简陋的冰棍箱，动作甚至有些笨拙，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踏实感。

宋清禾的心里，五味杂陈。

警惕？是的，她依然警惕。一个突然转变的人，比一个保持原样更让人不安。

好奇？也有。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这个男人在一夜之间，像是换了个人。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触动。

她看着陆衍之收拾好东西，扛起箱子，转身朝着筒子楼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宋清禾站在树下，没有动，直到陆衍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又看了看刚才陆衍之蹲过的地方。

地上，除了两个浅浅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她抿了抿唇，转身，朝着反方向——会计室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而陆衍之，此刻正走在回筒子楼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