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禾彻底怔住了。
那辆凤凰牌自行车是陆衍之最宝贝的东西,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前世他宁肯自己走路去喝酒,也绝不让别人碰一下。可现在,他竟然主动开口,要把车给她?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宋清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把协议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陆衍之,如果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那你错了。”
“我没想玩花样。”陆衍之转过身,背对着她,从衣柜最底层抽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一条打着补丁的裤子,叠好,放在床头。
他只带走了这几件旧衣服。
“陆衍之!”宋清禾在他身后喊,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波动,“你到底想怎样?”
陆衍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宋清禾。”他叫她的名字,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们离婚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次,是真的离。”
说完,他拿起那几件衣服,走出房门。
筒子楼的走廊阴暗狭窄,弥漫着各家厨房飘出的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邻居们探头探脑,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好奇。陆衍之目不斜视,脚步沉稳。
他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筒子楼,站在红星纺织厂的大门口,他才停下脚步。
清晨的阳光刺破薄雾,照在斑驳的厂墙上。来来往往的工人们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地走进厂区。广播里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那是八十年代特有的旋律。
陆衍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前世的他,此刻应该已经冲进小卖部,买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蹲在墙角喝到天黑。
而现在的他,摸了摸口袋。
左边口袋是三十块七毛钱——这是他全部的家当。右边口袋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绿豆冰棍。两分钱进,五分钱卖。”
这是他前世的记忆碎片。那年夏天,他喝醉后路过厂区,看到一个卖冰棍的老头,生意好得惊人。他当时还嘲笑老头赚的是辛苦钱,却不知道,那老头靠这个,三年后在市里买了房。
陆衍之看着手里那三十块钱。
这是他重生后,能抓住的第一根救命稻草。
他转身,朝着厂区深处那条通往菜市场的路走去——那里有批发冰棍的小贩。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筒子楼三楼的窗户边。
宋清禾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她看着陆衍之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困惑和警惕。
这个男人,不对劲。
太安静,太冷静,太反常。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在桌上那辆凤凰自行车的钥匙上。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个未解的谜。
她拿起钥匙,指尖冰凉。
这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红星厂区门口,下午三点。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蝉鸣吵得人心烦。
陆衍之把那个用木板钉成的简易冰棍箱靠在墙根,自己蹲在阴影里,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箱子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冰棍。
他没吆喝。他在等。
前世的记忆里,这时候厂里刚换班,三车间那帮壮劳力出了汗,最是口渴的时候,但卖冰棍的都在厂区西门,东门这儿没人摆摊,因为管卫生的李大妈查得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