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秀英,你这没文化的乡下女人,怎么配得上我家建国?他可是大学生,
未来要去省城当干部的!”尖锐的嗓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我猛地睁开眼,
看见那张熟悉又刻薄的脸——我的婆婆王金花,正叉着腰站在我面前,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我愣了几秒,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热的,有温度。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在街头摆摊时被那个白眼狼儿子推搡,头撞在餐车上……“听见没有?
离婚!今天就离!”王金花见我没反应,伸手就要拧我的耳朵。我侧身躲开,
动作快得自己都惊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是了,我想起来了。1983年,
我丈夫赵建国考上大学后的第三个月,他写信回来说要离婚。理由是“没有共同语言”,
实际上是他和系主任的女儿好上了。上辈子,我忍气吞声签了字,带着一对儿女净身出户,
辛辛苦苦二十多年把他们拉扯大,却换来儿子赵磊的背叛。“妈,爸能给我更好的前途,
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这句话在我临死前还在耳边回荡。我看着眼前熟悉又破败的土坯房,
墙上的日历清晰显示着:1983年4月17日。我重生了。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那天。
“你还敢躲?”王金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随即更加恼怒,“反了天了!
今天我非要替我儿子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她扬起手就要扇我耳光。这一次,
我没让她得逞。我抓住了她的手腕,用了狠劲。年轻时我在生产队是干农活的好手,
力气本就不小,只是上辈子被“以夫为天”的思想束缚,从不敢反抗。
“你——”王金花痛得龇牙咧嘴。“我怎么?”我松开手,冷冷看着她,“马上就要离婚了,
你还想摆婆婆的谱?”“你、你……”王金花捂着发红的手腕,一时语塞。
赵建国的妹妹赵小梅闻声从里屋跑出来,见状尖声道:“李秀英,你敢对妈动手?”“怎么,
你也想试试?”我抬眼看向她,眼神冷冽。赵小梅被我眼里的寒意震慑,竟后退了半步。
“吵什么吵?”一个男声从门外传来。赵建国走了进来。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确实有几分知识分子的模样。
只是那眼神里的不耐烦和鄙夷,与上辈子一模一样。“回来了?”我平静地看着他。
赵建国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道:“信你收到了吧?离婚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因为你看上了系主任的女儿?
”我直截了当。赵建国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
”我走到桌边坐下,“想离婚可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条件。”“条件?
”王金花又插嘴了,“你一个乡下婆娘,能嫁进我们赵家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现在建国要奔前程,你还不赶紧滚蛋,还想谈条件?”我看向赵建国:“你是大学生,
应该懂法。夫妻共同财产怎么分,孩子的抚养权怎么定,这些都得说清楚。
”赵建国皱紧眉头:“秀英,咱们好歹夫妻一场,别闹得这么难看。两个孩子你带走,
家里的东西……你也知道,没什么值钱的。”“值钱的东西,不是已经被你带走了吗?
”我盯着他,“你上大学前,我卖了我妈留给我的玉镯子,
凑了二百块钱给你做学费和生活费。这事,你忘了?
”赵建国脸色涨红:“那、那是你自愿的!”“自愿资助丈夫读书,
和丈夫出轨后要求妻子净身出户是两回事。”我缓缓说道,“赵建国,
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好按我的要求来。”“你想怎么样?”赵建国压低声音,
明显慌了。他怕事情传到学校,影响他的形象和前途。“第一,两个孩子都跟我。第二,
你给我五百块钱作为补偿和孩子的抚养费。第三,写清楚以后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十块,
直到孩子十八岁。”“五百块?你抢钱啊!”王金花尖叫起来,“还有每个月三十?做梦!
”赵小梅也嚷道:“就是!哥,别听她的!一个乡下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我没理她们,只看着赵建国:“答不答应,你考虑清楚。不答应的话,我就去你们学校,
找你们领导,找你那位系主任千金的父亲,好好说道说道。”赵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许久,他咬着牙道:“五百块太多了,我拿不出来。三百,最多三百。抚养费……每月二十。
”“四百五,抚养费二十五。”我寸步不让。
最后我们以四百块和每月二十块抚养费达成协议。赵建国当场写了两份协议,
我们各自按了手印。“明天一早去办手续。”他说。“等等。”我收起协议,“钱呢?
”“我现在哪有那么多现金?等明天办完手续,我去取给你。”“不行。”我态度坚决,
“现在给一半,剩下一半明天给。不然明天手续办完你不认账,我找谁去?
”赵建国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难缠,瞪了我半天,最后还是进屋取了二百块钱给我。
我仔细数过,小心翼翼收好。这笔钱,将是我和女儿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至于儿子赵磊……上辈子他选择背叛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一次,我要看看他会怎么选。
2傍晚,两个孩子从外面回来了。女儿赵娟七岁,儿子赵磊九岁,两人都瘦瘦小小的,
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看见我,娟娟立刻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我饿了。
”我摸摸她的头:“等会儿妈给你们做饭。”赵磊则直接跑到赵建国面前:“爸,你回来了!
给我带糖了吗?”赵建国神色复杂地看着儿子,一时没说话。王金花一把拉过赵磊:“乖孙,
到奶奶这儿来。你爸明天就要和你妈离婚了,以后你就跟着奶奶,奶奶疼你。”赵磊愣住了,
茫然地看着我:“妈,离婚是啥?”我蹲下身,
平视着两个孩子:“离婚就是爸爸妈妈不一起过了。娟娟,磊磊,你们已经是大孩子了,
妈妈不想瞒你们。爸爸在大学里认识了新的阿姨,想和那个阿姨一起生活,所以要和我分开。
”娟娟“哇”地哭出来:“不要!我要妈妈!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赵磊则皱着小脸:“那……那我和谁?”“你们可以自己选。”我平静地说,“跟妈妈,
或者跟爸爸。”“当然跟爸爸!”王金花立刻说,“我们赵家的孙子,怎么能跟外人走?
”赵建国却迟疑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那位系主任的女儿宁晓芸明确说过,
不接受前妻的孩子。“磊磊是男孩子,跟着我确实更合适。”赵建国终于开口,
“娟娟就跟你吧。”我看向赵磊:“磊磊,你怎么想?”赵磊看看我,又看看赵建国,
小声说:“我跟爸爸……爸爸是大学生,厉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亲耳听到儿子这么说,我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上辈子,他也是这样选择的。
只是那时候我哭着求他跟我走,他勉强同意了,却在心里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后来他私下和赵建国相认时说的那句“当年要不是你非要带我走,我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这一世,我不会再强求。“好。”我点头,“既然磊磊选择了爸爸,
那就这样吧。娟娟跟我。”“妈!”娟娟紧紧抱住我,“我永远跟妈妈!
”赵磊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有些不安地看着我:“妈,你不生气吗?
”“这是你的选择,妈妈尊重。”我摸摸他的头,“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晚饭我做了一顿相对丰盛的饭菜——炒鸡蛋、白菜炖粉条,甚至切了一小块腊肉。
王金花骂我浪费,我没理她。最后一次了,我想和孩子们好好吃顿饭。饭桌上,
赵磊一直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我。娟娟则紧紧挨着我坐,时不时给我夹菜。晚上,
我搂着娟娟躺在炕上,轻声说:“娟娟,明天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可能会过一段苦日子,
你怕不怕?”“不怕!”娟娟坚定地说,“只要和妈妈在一起,我就不怕。”我的眼眶发热,
抱紧了女儿。还好,这一世我还有娟娟。第二天一早,我和赵建国去办了离婚手续。
这个年代离婚的人还很少,办事员反复确认我们是否真的考虑清楚了。赵建国不耐烦地催促,
我则平静地点头。手续办完,赵建国把剩下的二百块钱给我,
同时给了我第一个月的抚养费二十块。“以后每个月我会寄钱过来。”他说,
“地址……你有了固定住处再告诉我。”“不用了。”我淡淡道,“抚养费一次性付清吧。
按协议到磊磊十八岁,还有九年,每个月二十,一共两千一百六十块。你给我两千,
零头就算了。”赵建国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我哪来那么多钱!”“你可以去借,
或者找你的新女朋友帮忙。”我面无表情,“不然我就只能每个月去你学校领钱了。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耐心不好,
万一不小心在你同学老师面前说错了什么……”赵建国气得脸色发青,
但最终还是咬牙道:“我……我想办法。三天后给你。”“好,三天后中午,还在这里见。
”我拉着娟娟转身离开,没有再看赵磊一眼。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
娟娟抬头看我:“妈,我们现在去哪?”“先去租个房子。”我握紧女儿的手,“然后,
妈妈带你开始新生活。”3我在县城边上租了间小屋子,月租金五块钱。房子很破,
但胜在离小学近,而且房东大娘人不错,听说我是离婚带孩子的,还少收了我一个月押金。
安顿下来后,我开始琢磨怎么赚钱。上辈子离婚后,我打零工、摆地摊,
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勉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这一世,我有了重生的经验,
知道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大势,自然不能再走老路。1983年,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大地。南方有特区,北方也开始有了个体经济的萌芽。我记得清楚,
我们这个小县城,第一批富起来的人里,有不少是做服装生意的。我母亲年轻时是裁缝,
我从小跟着学,手艺不错。上辈子为了生计,我也做过缝补的活计。或许,
我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用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我去布料市场买了些便宜的布头,
又买了针线和一些辅料。回到家,我按照记忆中后来流行的童装样式,给娟娟做了两件衣服。
一件是带蕾丝边的小裙子,一件是背带裤配花衬衫。娟娟穿上后,
高兴得在屋里转圈圈:“妈,真好看!比小梅姑姑的衣服还好看!”“喜欢就好。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明天妈妈去学校门口摆摊,卖这种衣服,好不好?”“好!
”娟娟用力点头,“我帮妈妈!”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连夜赶制的几件童装,
在小学门口找了个位置摆摊。这个年代,摆摊的人还不多,
我的小摊很快吸引了来接孩子的家长们的注意。“这裙子真别致,怎么卖的?
”一个年轻妈妈拿起那件小裙子问。“三块五。”我报了个价。这价格不算便宜,
但也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年轻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我闺女下个月过生日,
正好当礼物。”开张第一单,让我信心大增。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又卖出了两件衣服,
收入十块钱。除去成本,净赚六块多。这比我上辈子在工厂干一天活的工资还高。下午,
我去接了娟娟放学,然后继续摆摊到傍晚。一天下来,竟然卖了八件衣服,收入二十八块。
摸着厚厚的一沓零钱,我激动得手都在抖。要知道,
现在工厂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我一天就赚了接近别人一个月的收入!“妈,
我们有钱了!”娟娟也高兴得眼睛发亮。“对,有钱了。”我抱紧女儿,“以后会更有钱的。
”三天后,我和赵建国在约定的地方见面。他果然带来了两千块钱,都是一沓沓的十元大钞。
“这下你满意了吧?”他没好气地说,“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放心,
只要你和你们家的人别来招惹我。”我数完钱,确认无误后转身就走。有了这笔启动资金,
我的小生意可以做得更大了。我在布料市场批发了更多布料,
又买了台二手缝纫机——虽然旧,但比手缝快多了。我还设计了几款成人女装,
挂在摊位上一起卖。生意越来越好,一个月后,我已经攒下了三百多块钱。这天,
我正在摊位上招呼客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我那没福气的前儿媳吗?
怎么沦落到摆地摊了?”我抬头,看见王金花牵着赵磊站在摊前,脸上满是讥讽。
“离开了我儿子,日子过不下去了吧?”她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呢?你要是乖乖听话,至少还能在我们赵家吃口饱饭。
”娟娟立刻站到我身前:“不许你说我妈妈!”“小丫头片子,滚开!
”王金花一把推开娟娟。娟娟踉跄几步,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女儿,
抬头冷冷看着王金花:“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还有,再碰我女儿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王金花嗤笑,“一个摆地摊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没理她,而是看向赵磊:“磊磊,你就这么看着奶奶欺负妹妹?”赵磊低着头,
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王金花和赵小梅欺负娟娟,赵磊总是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他觉得跟着我受苦都是娟娟拖累的——如果只有他一个孩子,
我就能更专心地照顾他。自私,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赵磊,妈妈最后问你一次。
”我看着儿子,“你真的要跟着爸爸和奶奶,不要妈妈和妹妹吗?”赵磊抬起头,
眼神闪躲:“妈,爸说……说以后会送我去省城读书。跟着你,我只能在这里上普通学校。
”果然,又是这个理由。我点点头:“好,我明白了。从今以后,你就只是赵家的孙子,
不再是我的儿子。以后见面,就当陌生人吧。”赵磊身体一颤,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王金花则得意地笑了:“听见没有?我孙子聪明,知道跟着谁有前途!
你就带着你那赔钱货女儿,在这摆一辈子地摊吧!”说完,她拉着赵磊趾高气扬地走了。
娟娟抱着我,小声说:“妈,不难过。你还有我。”“妈妈不难过。”我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妈妈有娟娟就够了。”话虽如此,心里还是像被挖掉了一块。但我没有时间伤心。
我要赚钱,要给娟娟更好的生活,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后悔。第二天,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租个店面。摆地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受天气影响太大。
我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服装店。我在县城中心位置租了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门面,
月租金十五块。简单装修后,“秀英服装店”正式开张了。我不仅卖成衣,还接受定制。
因为我做的衣服款式新颖、做工细致,很快就在县城里有了名气。三个月后,
我请了第一个帮工——一个和我情况相似的离婚女人,叫周淑芬。淑芬手巧,人也勤快。
有了她的帮助,我可以腾出更多时间设计和采购。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又租下了隔壁的店面,扩大了经营规模。一年后,我已经是县城里小有名气的个体户了。
娟娟上了小学,成绩很好。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更好的房子,生活逐渐走上正轨。
而赵家那边,我也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一些消息。赵建国和宁晓芸结婚了,
但宁家对这个女婿并不满意。赵建国大学毕业后,没能像上辈子那样留校任教,
只分配到了县教育局的一个闲职。宁晓芸则通过父亲的关系进了文化馆,两人经常吵架。
王金花和赵小梅依然住在老房子里,赵磊跟着她们生活。据说赵建国很少回去,
抚养费也时常拖欠。听到这些,我心里毫无波澜。这些人,已经与我无关了。41988年,
我的服装店已经开到了第三家分店。我注册了自己的商标“秀莹”,开始尝试小规模生产。
娟娟上了初中,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周末她会来店里帮忙,
已经能独当一面地招呼客人了。这天,我正在店里清点货物,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赵磊。五年不见,他已经长成了半大少年,但穿着破旧,面色蜡黄,看上去过得并不好。
“妈……”他怯生生地叫我。我放下手中的账本,平静地看着他:“有事吗?
”“我、我听说你现在过得很好……”赵磊搓着手,“奶奶病了,爸不给钱治病。
小梅姑姑嫁人了,也不管我们。我……我没钱交学费了。”“所以呢?”我淡淡问。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赵磊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我以前不对,
但我毕竟是你儿子……”“赵磊,五年前我就说过了,你不是我儿子。”我打断他,
“从你选择跟着赵建国和王金花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母子情分就断了。
”赵磊眼圈红了:“妈,我知道错了!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你原谅我好不好?
”“有些错,不是一句‘还小不懂事’就能弥补的。”我摇头,“你回去吧。”“妈!
”赵磊“扑通”一声跪下了,“求你了!奶奶真的病得很重,医生说再不治就晚了!
她毕竟是你以前的婆婆,你就当行行好……”我沉默了片刻,
从抽屉里拿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这钱不是借给你的,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
给王金花治病的。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走吧,不要再来了。”赵磊抓起钱,
还想说什么,但看我神色坚决,终究没敢再开口,低着头走了。娟娟从里间走出来,
轻声说:“妈,你心软了。”“不是心软。”我叹气,“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冷漠无情的人。
这钱给了,我也就彻底放下了。”事实证明,我的“善心”并没有换来感激。半个月后,
王金花居然亲自找上门来。病应该是治好了,但人瘦了一大圈,脸色更加刻薄。“李秀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