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腊月冻死,重生八零新婚夜腊月的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赵蕊倒在雪地里,
浑身冻得已经没有知觉,可心里的恨却像火烧一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赵蕊,
你命硬克夫,村里没人敢要你,也就我好心收留你。二十块钱,你以后就是老赵家的人了。
”赵建国那张虚伪的脸,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上辈子。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攒了十年的血汗钱被赵建国抢走,
看着自己像个货物一样被卖给邻村那个死了三个老婆的老光棍,
看着那个老男人醉醺醺地朝她扑过来——她拼了命逃出来,却倒在了腊月的风雪里。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赵蕊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却被狂风吞没。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最后看到的,是满天飞舞的雪花,像极了她十六岁那年,
嫁给赵建国时,院子里撒的白色米花。一样的白,一样的讽刺。如果能有来生,
她一定要——“赵蕊!你听见没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赵蕊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大红的喜帐,劣质的红绸布搭在房梁上,桌上点着两根红烛,烛泪一滴滴往下淌。
土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囍”字。这是……她的新房?1985年,
她和赵建国的新房!“我问你话呢!你娘家陪嫁的那对银镯子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太站在床边,双手叉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你嫁到我们赵家,
就是赵家的人,嫁妆自然也该归赵家。你小姑子下个月定亲,正缺彩礼,
那对银镯子正好派上用场。”赵蕊浑身一震。这个声音,这张脸,她做梦都想撕烂!是她!
赵建国的娘,她的恶婆婆!前世,就是这个老虔婆,逼她没日没夜地干活,嫌她生不出儿子,
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还让她下地,结果孩子没保住,她落了一身病。
后来赵建国嫌弃她不能生,把她当牛做马使唤了十年,最后二十块钱卖给了老光棍!
“娘说得对。”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赵建国端着一碗红糖水走进来,
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蕊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那银镯子你先拿出来,等小妹嫁出去,有了彩礼钱,我再给你买新的。”赵蕊死死盯着他。
赵建国,二十五岁,高高瘦瘦,长了一张还算周正的脸,可那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
看人时像在掂量值多少钱。前世她瞎了眼,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以为嫁了个好人家,
结果是跳进了火坑。“怎么不说话?”赵建国把红糖水递过来,语气有些不耐烦,“赶紧的,
娘还等着呢。”赵蕊没接那碗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白,嫩滑,没有老茧,
没有冻疮,这是十六岁的赵蕊的手,还没被赵家折磨十年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疼痛真实得不像梦。她重生了。重生回1985年腊月初八,她和赵建国的新婚夜。上辈子,
就是今晚,她傻乎乎地把银镯子交了出去,从此一步退、步步退,退到无路可退,
退到死在雪地里。这辈子,她不会再退一步!“赵建国。”赵蕊抬起头,
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你要我的银镯子?”赵建国以为她松口了,
笑着凑过来:“对,你拿出来,我——”“做梦。”赵蕊一把打翻他手里的红糖水,
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红糖水溅了赵建国一身。“你!”赵建国脸色一变。“反了天了!
”婆婆尖叫起来,指着赵蕊的鼻子骂,“你个赔钱货,嫁到我们赵家还敢耍横?我告诉你,
你今天不把银镯子拿出来,我让建国打死你!”“打死我?”赵蕊冷笑一声,从床上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子,“你打一个试试。我赵蕊虽然娘家穷,可也不是没人的。
我爹是死了,我娘还在,我两个哥哥还在!你动我一根手指头,信不信我哥把你们赵家拆了?
”前世她不敢说这话,是因为她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话洗了脑,
觉得自己嫁了人就该听婆家的话。可现在她知道了,越是忍让,人家越是得寸进尺。
婆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新媳妇会这么硬气。但很快,
她就恢复了泼辣本色,一拍大腿就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哎呀呀,大家快来看看啊,
老赵家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啊!新婚夜就打婆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哭声尖利刺耳,
很快就引来了邻居的注意。赵蕊看着婆婆撒泼打滚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她最怕这个,每次婆婆一闹,她就慌得不行,赶紧认错求饶。可现在再看,只觉得可笑。
“你闹。”赵蕊冷冷地说,“闹得越大越好,让全村人都来看看,赵家刚娶进门的新媳妇,
连一晚上都没过,就开始算计人家的嫁妆了。”“你胡说什么!”赵建国急了,
伸手就要拉赵蕊,“你给我闭嘴!”赵蕊侧身躲开,反手一巴掌扇在赵建国脸上。“啪!
”清脆的响声把赵建国打懵了,也把坐在地上哭嚎的婆婆打愣住了。赵蕊甩了甩发麻的手,
心里只有一个字:爽。上辈子赵建国第一次打她,是在新婚第三天,
因为她没把嫁妆全交出来。那一巴掌把她打得嘴角流血,她哭了,赵建国又哄她,
说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了。结果呢?打了十年。这辈子,她先打回去!“赵建国,
我告诉你,”赵蕊一字一顿地说,“这婚,我离定了。”赵建国捂着脸,
眼睛里闪过凶狠的光:“你说什么?”“我说,离婚。”赵蕊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赵家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明镜似的。先骗我的嫁妆,
再逼我生儿子,生了儿子就把我踹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没门!”婆婆不哭了,
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恶毒地盯着赵蕊:“你这个小**,你说谁骗你嫁妆?
”“说的就是你们。”赵蕊毫不示弱,“你女儿定亲缺彩礼,凭什么要我陪嫁的银镯子?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跟你们赵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赵蕊对赵建国喊,“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死这个小**!”赵建国眼睛一红,
抬手就要打过来。赵蕊早有准备,抄起桌上的红烛台,对准他的脑袋:“你敢!
”烛台上的蜡油滴下来,烫得赵建国一缩手。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邻居们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怎么了这是?新婚夜就打起来了?”“听说是为了嫁妆的事。
”“赵家也太着急了吧,这新媳妇才进门一天……”赵蕊看到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心里有了底。她前世吃亏就吃亏在太要脸,什么事都关起门来解决,结果被赵家吃得死死的。
这辈子,她要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看赵家的嘴脸。
“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赵蕊抹了一把眼睛,挤出几滴眼泪,
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们给我评评理!我今天刚嫁进赵家,连洞房都没入,
我婆婆就逼我把陪嫁的银镯子交出来,说要给小姑子当彩礼!我不给,赵建国就要打我!
你们说,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道理?”村民们议论纷纷,看向赵家的眼神都变了。
“老赵家这也太不像话了。”“就是,人家姑娘的嫁妆也惦记。
”“建国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这样?”婆婆没想到赵蕊会来这一出,
急得直跳脚:“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逼你了?”“你没逼我?
”赵蕊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光闪闪的镯子,“那这是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把银镯子拿出来给小姑子当彩礼吗?要不要我现在把你说的话重复一遍,
让大家都听听?”婆婆脸色铁青,赵建国也慌了神。赵蕊看着这对银镯子,眼眶发酸。
前世她太傻,新婚夜就把镯子交了出去,后来这对镯子戴在了小姑子手上,
而她连看都没资格再看一眼。这辈子,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任何东西。“我要离婚。
”赵蕊把银镯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村委会,
让村长给做个见证。”“你敢!”赵建国急了,伸手就要抢她怀里的镯子,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你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上没有任何军衔标识,可那股子气势,
比村里任何一个干部都吓人。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五官硬朗得像刀刻的,眼神锐利,
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赵蕊抬头看去,心脏猛地一跳。陆峥。隔壁村的陆峥,
前世她听说过他的事——退伍军长,因伤回乡,后来成了市里有名的企业家。
但她只远远见过他几面,从没说过话。可此刻,陆峥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像是认识她很久了一样。“陆、陆峥……”赵建国明显怕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来了?”陆峥没理他,看向赵蕊,声音低沉:“需要帮忙吗?”赵蕊愣了一秒,
随即摇头,挺直脊背:“不用,我自己能处理。”陆峥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但也没走,
就站在人群里,像一堵沉默的墙。赵蕊深吸一口气,看向赵建国:“去不去村委会?
”赵建国还想说什么,婆婆又哭嚎起来:“哎呀,我不活了!娶了个丧门星进门,
第一天就要离婚,我们赵家的脸都丢尽了!”“丢脸?”赵蕊冷笑,
“你们算计媳妇嫁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丢不丢脸?赵建国,我给你两条路,要么去村委会,
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清楚,好聚好散;要么我现在就去派出所,告你家暴未遂、侵占财产。
你自己选。”赵建国脸色煞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
新婚夜就能翻脸翻得这么彻底。婆婆还在闹,可赵建国知道,赵蕊是来真的。
他咬了咬牙:“去村委会!”---村委会的灯亮到半夜。
赵蕊把赵家算计她嫁妆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还有赵建国动手打人的事,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做不了假。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抽着旱烟,看看赵蕊,又看看赵建国,
叹了口气:“建国,你这也太不像话了。”赵建国低着头不说话,婆婆还想闹,
被村长瞪了一眼:“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最后,在村长的调解下,
赵蕊和赵建国协议离婚。赵家给的八十块钱彩礼,赵蕊一分不要,赵家的东西她也不拿,
净身出户。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赵蕊裹紧了身上那件旧棉袄,这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的东西里,
只有这件棉袄是她自己的。她没觉得可惜,只要能离开赵家,让她光着走出去都行。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建国追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他娘和几个赵家的亲戚,个个脸色不善。
“赵蕊!”赵建国咬牙切齿,“你今天让我丢了这么大的人,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赵蕊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赵建国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
还是硬着头皮说:“你现在无家可归,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要是乖乖跟我回去,
把镯子交出来,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计较?”赵蕊笑了,笑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赵建国,你拿什么跟我计较?你信不信,不用一年,你就会后悔今天放我走?
”“你——”“让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赵蕊身后传来。赵蕊回头,
看到陆峥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月光下,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沉默而可靠。“陆峥,这跟你没关系!”赵建国声音发虚。
“她的事,从今天起,跟我有关系。”陆峥走到赵蕊身边,
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刺骨的寒风,“我说让开,没听见?”赵建国还想说什么,
被婆婆拉住了。婆婆虽然泼辣,但她也知道陆峥不好惹。这人当过兵,据说还当过什么军长,
虽然退伍了,可那身本事还在,村里几个混子见到他都绕着走。“走!
”婆婆拽着赵建国走了,临走前狠狠瞪了赵蕊一眼,“你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赵蕊没理她,转头看向陆峥:“谢谢你。”“不用。”陆峥低头看着她,月光下,
他的眼神很深,“你接下来去哪?”赵蕊愣了一下。是啊,她去哪?娘家不能回,
她娘重男轻女,她两个哥哥也不是省油的灯,回去了也是被逼着再嫁一次,换一笔彩礼。
可她没有别的去处了。赵蕊攥紧了怀里的银镯子,咬了咬牙:“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陆峥看了她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来。“什么?”“村东头有间空房子,
我家的,没人住。”陆峥说,“你先住着。”赵蕊没接:“我跟你非亲非故,
不能住你家的房子。”“非亲非故?”陆峥嘴角微微上扬,那张冷硬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赵蕊,你不记得我了?”赵蕊一愣:“我们……见过?”陆峥没回答,把钥匙塞进她手里,
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房子虽然旧,但能挡风。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把命保住。”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赵蕊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一把温热的钥匙。她看着陆峥远去的背影,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见过?想不起来。可她看着那把钥匙,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寒冬腊月里,有人递过来一碗热汤。烫手,
却暖到了心里。赵蕊抬起头,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1985年腊月初九,她重生了。她离了婚,净身出户,一无所有。但她知道,从今天起,
她的命,要自己说了算。至于那个叫陆峥的男人——赵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来日方长。第二章身无分文,村东旧屋安身赵蕊攥着那把钥匙,
在雪地里站了很久。腊月的夜风像刀子,可她心里却烧着一团火。前世十年牛马不如的日子,
换来今朝重活一世,她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窝囊。村东头那间空房子不难找。土坯墙,
茅草顶,两间正房带一个小院,院墙塌了半边,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赵蕊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黑灯瞎火,什么都没有。土炕光秃秃的,灶台也塌了半边,
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但能挡雪。赵蕊摸黑找到灶台边的火柴,划亮一根,
借着微光看了看屋子。墙角堆着一些干稻草,还有几块旧木板。她先把稻草铺在炕上,
又把木板挡在破窗户前,勉强弄出一个能躺下的地方。折腾了半宿,天都快亮了。
赵蕊躺在稻草上,浑身冻得发抖,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对银镯子,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提醒她这不是梦。上辈子,她在这天晚上交出了镯子,从此步步沦陷。
这辈子,她保住了镯子,也保住了自己。“赵建国,赵家,”赵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你们等着。这辈子,我不光要过得好,还要让你们看着,我赵蕊是怎么活成人上人的。
”---天刚蒙蒙亮,赵蕊就醒了。不是不想睡,是饿醒的。从昨天到现在,
她一口东西没吃。赵家连顿饭都没给她做,说是新婚夜要“饿饿新娘子,以后好养活”。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给她下马威。赵蕊爬起来,摸了摸口袋。口袋里只有两毛三分钱,
是出门前从娘家带的零钱。离婚时她净身出户,赵家给的八十块彩礼她一分没要,
全退回去了。现在这二毛三分钱,就是她全部家当。两毛三分钱,能干什么?
买两个馒头都不够。赵蕊坐在炕沿上,脑子飞速转动。前世她活了二十六年,
虽然被赵家折磨了十年,但也见过世面,知道八零年代什么生意最赚钱。1985年,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农村没多久,个体户刚刚兴起。城里人开始有钱了,
农村人也开始讲究吃喝。她上辈子在赵家,被逼着做饭做了十年,练出一手好厨艺。
尤其是卤味,她跟着一个老师傅学过,配方独特,味道一绝。卤味。成本低,利润高,
谁都能吃得起。赵蕊眼睛一亮,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做卤味需要香料、需要肉、需要锅灶。她什么都没有,连个住的地方都是借的。
“先想办法弄口吃的,再慢慢打算。”赵蕊自言自语。她推开院门,
正好看见一个人影从村道那头走过来。是陆峥。他换了一身藏蓝色的棉袄,
领口露出军绿色毛衣,脚上蹬着一双大头鞋,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走路的步子很大很稳,
像是丈量过的一样,每一步都精准。看见赵蕊,他也没惊讶,径直走过来,把布袋子递给她。
“什么?”“吃的。”赵蕊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
还有一搪瓷缸热乎乎的粥。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矫情,是真的饿狠了。
前世最后那几天,赵建国把她关在柴房里,三天只给了两碗凉水。重生回来又折腾了一宿,
胃里早就饿得绞痛。“谢谢。”赵蕊声音有点哑。陆峥没说话,转身走进院子,
看了看塌了半边的院墙和破窗户,皱了皱眉。“今晚我给你把窗户补上。”他说。
赵蕊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不用,我自己能行。”陆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无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先把粥喝了,凉了就不好了。”说完,
他就蹲在院子里,开始收拾那些碎砖头。赵蕊端着粥,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晨光里忙活,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有人对她这么好,还不求回报。
前世赵建国追她的时候,甜言蜜语说得天花乱坠,可结了婚就变了嘴脸。陆峥不一样,
话不多,干实事,一句虚的都没有。“陆峥。”赵蕊叫他。陆峥回头。
“我们以前真的见过吗?”赵蕊问,“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陆峥沉默了几秒,
说:“三年前,公社粮站,你给一个老太太送饭,差点被马车撞了。”赵蕊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三年前,她十三岁,还在娘家。那年秋天,
她去公社粮站给在地里干活的大哥送饭,路上看见一个老太太摔倒在路边,
她就把饭给了老太太,自己饿了一顿。回来的路上,她差点被一辆受惊的马车撞到,
是一个当兵的拉了她一把。那个当兵的……是陆峥?赵蕊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三年前她才十三岁,又黑又瘦,像个柴火棍,陆峥当时二十出头,穿着军装,英气逼人。
她只记得那个当兵的说了句“小心点”,就匆匆走了,连脸都没看清。“是你?
”赵蕊不敢相信。陆峥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转过去继续搬砖。
赵蕊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在人群里,
陆峥看她的眼神像认识她很久了。原来,三年前他就记住了她。而她,直到今天才知道。
---吃完了馒头和粥,赵蕊浑身有了力气。她收拾好搪瓷缸,走到院子里,
对陆峥说:“陆峥,谢谢你帮我。但我不能一直靠你,我得自己挣钱。”陆峥停下手中的活,
看着她。“我想摆摊卖卤味。”赵蕊说,“我有配方,味道肯定好。但现在缺本钱,缺锅灶,
缺香料。”“缺多少?”赵蕊算了一下:“最少要十块钱。
”十块钱在1985年的农村不是小数目。一个壮劳力在工地上干一天才挣两块,
十块钱得干五天。陆峥二话没说,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块,递过来。
赵蕊没接:“我不能白拿你的钱。”“算借的。”陆峥说,“等你挣了钱再还。
”赵蕊想了想,接过钱:“好,我写借条。”“不用。”“必须写。”赵蕊很坚持,
“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咱们非亲非故。”陆峥看着她,
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昨晚还说非亲非故,今天又说一遍。”赵蕊脸一红,
别过头去:“那不一样。”她从屋里找出半截铅笔和一张旧报纸,
工工整整地写了借条:今借到陆峥同志人民币十元整,一个月内归还。借款人赵蕊,
1985年腊月初九。陆峥接过借条,看都没看就折起来揣进兜里。
赵蕊又说:“我还缺锅灶和香料。锅灶我可以去镇上买二手的,香料也得去镇上才能买到。
”“我陪你去。”陆峥说。“不用——”“你一个人去镇上,赵建国那家人知道了,
半路堵你怎么办?”赵蕊沉默了。她知道陆峥说得对。赵家虽然答应离婚了,
可那是被逼无奈。以赵建国和他娘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一个人出门确实不安全。“那……麻烦你了。”赵蕊说。陆峥点点头,
去隔壁借了一辆自行车。---从村里到镇上,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赵蕊坐在后座上,
两只手紧紧抓着车座边缘,身子僵得跟木头似的。她不敢搂陆峥的腰,两人虽然认识,
可毕竟男女有别。陆峥骑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碰到坑洼的地方会提前减速。
冬天的风很冷,赵蕊缩着脖子,却发现陆峥宽厚的后背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后背,宽肩窄腰,即便穿着棉袄也能看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前世她听过村里人议论陆峥,说他是当兵的,立过功,本来能在部队干一辈子,可惜受了伤,
只好退伍。还有人说他性格孤僻,不好相处,村里人都不敢靠近他。可赵蕊觉得,
他比谁都好相处。到了镇上,陆峥先带她去供销社买香料。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赵蕊一样一样地挑,前世她做卤味做了无数遍,
这些香料的比例早就烂熟于心。香料花了三块钱。然后又去旧货市场,
花四块钱买了一口大铁锅和一个炉子。剩下的三块钱,赵蕊买了一些猪蹄、鸡爪和鸡蛋,
准备做第一锅卤味。陆峥全程跟着,帮她拎东西,一句话都不多说。等所有东西买齐了,
两人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不是赵蕊吗?”赵蕊回头,
看见一个穿红棉袄的年轻女人,正站在供销社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人她认识,
赵建国的妹妹,赵小莲。上辈子,就是赵小莲抢了她的银镯子,戴了不到半年就弄丢了,
连句道歉都没有。赵小莲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正是赵建国。赵建国的脸色很难看,
盯着赵蕊和陆峥,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赵蕊,你昨天刚跟我离了婚,
今天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赵建国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可真行啊!
”赵蕊冷笑一声:“赵建国,你嘴巴放干净点。陆峥同志好心帮我忙,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
”“帮忙?”赵小莲阴阳怪气地说,“帮什么忙要两个人一起上街?还买东西?赵蕊,
你是不是拿着我们赵家的钱在外面养野男人?”赵蕊还没说话,陆峥开口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让开。”声音不大,可那股子冷意,让赵小莲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建国也怂了,但周围人多,他不想丢面子,硬着头皮说:“陆峥,这是我和赵蕊的事,
你少管闲事。”陆峥把东西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他比赵建国高半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只蚂蚁。“她的事,我管定了。”陆峥说,
“你再敢找她麻烦,别怪我不客气。”赵建国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说话。
赵小莲还不死心,拉着赵建国的袖子说:“哥,你看他们——”“闭嘴!”赵建国低吼一声,
拉着赵小莲就走了。走出去好几步,赵小莲还在回头瞪赵蕊,嘴里嘀咕着什么。
赵蕊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赵家不会轻易放过她,
后面还有更多的麻烦等着。但那又怎样?上辈子她怕这怕那,结果把自己怕死了。这辈子,
她谁也不怕。“走吧。”陆峥重新拎起东西。赵蕊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
她忽然说:“陆峥,你说我欠你的,这辈子能还清吗?”陆峥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不用还。”赵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用还?
那可不行。她赵蕊这辈子,不欠任何人的。但这个人情,她记在心里了。第三章闹到村委,
净身出户遇军长从镇上回来的路上,赵蕊一直在想怎么开口跟陆峥说借条的事。
十块钱不是小数目,她得尽快还上。可她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摆摊的锅灶香料倒是买齐了,但第一锅卤味能不能卖出去还是未知数。“想什么?
”陆峥骑在车上,忽然问了一句。赵蕊回过神来:“想怎么挣钱。”“有打算?”“有。
”赵蕊说,“先摆摊卖卤味,等攒够本钱了就租店面,开卤味店。”陆峥没说话,
但车速慢了一些,像是在认真听。赵蕊继续说:“我的卤味配方跟别人不一样,味道绝对好。
只要有人尝过,就不愁没回头客。”“嗯。”“你不信?”“信。”陆峥说,“你要是不行,
我帮你。”赵蕊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发现,陆峥这个人,
说了就会做,拒绝了也没用。回到村里,陆峥帮她把炉子和锅搬进院子,又去砍了几根木头,
把院墙塌了的地方重新垒好。赵蕊忙着准备卤味。她先把猪蹄和鸡爪洗净,用盐水泡着去腥。
鸡蛋煮熟剥壳,用刀在表面划几道口子,方便入味。
按照前世老师傅教的比例配好:八角三颗、桂皮一小段、香叶五片、草果两颗、小茴香一撮,
再加上姜片和干辣椒。锅里加水,放入香料和调料,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香味很快就飘了出来。陆峥垒好院墙,闻到香味,走过来看了一眼:“好香。
”赵蕊笑了:“还没好呢,得炖两个小时。等好了,第一个给你尝。”陆峥看着她,
眼神很深。夕阳照在赵蕊脸上,把她瘦削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她蹲在灶台前,
认真地盯着锅里的卤味,时不时用筷子翻一翻,那股认真劲儿,
跟三年前那个给老太太送饭的小丫头一模一样。“赵蕊。”陆峥叫她。“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是说,除了做生意。”赵蕊愣了一下,
想了想说:“我想让我娘知道,女儿不比儿子差。还想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看,
我赵蕊能活出个人样来。”“还有呢?”“还有?”赵蕊歪着头想了想,“还有就是,
再也不想被人欺负了。”陆峥点点头,没再问了。---两个小时后,卤味出锅了。
赵蕊捞出一只猪蹄,切成小块,递给陆峥:“尝尝。”陆峥接过,咬了一口。猪蹄炖得软烂,
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完全渗进了肉里,咸香适口,带着微微的辣,回味还有一丝甜。
“好吃。”陆峥说。赵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前世做卤味做了无数遍,可重生后第一次做,
还是怕配方记错了。现在看来,味道比前世还好。“明天我就去村口摆摊。”赵蕊说,
“卖一毛钱一块,猪蹄两毛一只。”陆峥算了一下:“成本多少?”“猪蹄五毛一斤,
一斤能做好几只。加上香料和柴火,一斤成本大概八毛,能卖到两块左右。
”赵蕊眼睛亮晶晶的,“利润对半还多。”陆峥看了她一眼,
眼里有些意外:“你算账倒是清楚。”赵蕊心里说,上辈子被赵家逼着管了十年的账,
能不清楚吗?但她嘴上只是笑了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赵蕊就起来了。她把昨晚卤好的卤味装进一个大搪瓷盆里,盖上纱布,
用小推车推到村口。村口是老槐树下的一块空地,平时有卖菜的、卖豆腐的在这儿摆摊。
赵蕊找了个位置,把搪瓷盆摆上,在旁边立了一块硬纸板,上面用木炭写着:秘制卤味,
一毛一块,两毛一只,先尝后买。刚开始,没人来。村里人没见过卤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都远远地看着。赵蕊不着急,切了几小块放在碟子里,大声吆喝:“卤味!独家秘制卤味!
不好吃不要钱!来尝尝啊!”一个赶集的老汉路过,闻着香味走过来:“闺女,你这啥东西?
”“大爷,卤猪蹄、卤鸡爪、卤蛋,您尝尝。”赵蕊递过去一块鸡爪。老汉咬了一口,
眼睛亮了:“哎呦,这味道!闺女,你这咋做的?”“祖传秘方。”赵蕊笑着说,“您买点?
”“给我来两个猪蹄,五个卤蛋!”老汉爽快地掏钱。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香味是最好的广告,不一会儿,搪瓷盆前就围了一圈人。“给我来三块鸡爪!
”“我要一个猪蹄!”“这卤蛋给我装五个!”赵蕊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找零、装卤味,
手都快不够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一大盆卤味卖得干干净净。赵蕊数了数钱,
整整三块六毛钱!除去成本,净赚两块多。她攥着那把毛票,眼眶发热。两块钱,
前世她在赵家累死累活干一天,连个零头都见不到。现在,她靠自己,
一个早上就挣了两块钱。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赵蕊收摊回家,刚走到院门口,
就看见赵建国和他娘站在那儿。婆婆一看见她,就阴阳怪气地说:“哟,
听说你在村口卖东西?挣了不少钱吧?”赵蕊冷冷地看着她:“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婆婆叉着腰,“你虽然跟我儿子离了婚,
可你还是我们赵家娶进来的媳妇,你挣的钱,有我们赵家一份!
”赵蕊笑了:“离婚证都领了,你跟我说是你们赵家的媳妇?要不要我去派出所问问,
离了婚的媳妇挣的钱,该不该给前婆婆?”“你!”婆婆气得脸都绿了。赵建国上前一步,
伸手就要抢赵蕊手里的钱袋子:“把钱拿来!”赵蕊后退一步,可赵建国的手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