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建军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声不吭地去上班了。
我知道,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婆婆张桂芬见我们俩气氛不对,以为是我还在闹脾气,吃饭的时候又阴阳怪气地敲打了我几句。
“有的女人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男人孝顺父母,那是天经地义,她偏要觉得是委屈了她。”
“就是,能给我们老顾家生个儿子,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现在倒好,还拿乔上了。”
我全程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碗里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一言不发。
不是我不想反驳,而是我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浪费口舌。
只有把刀子捅到她身上,她才知道疼。
吃完早饭,我趁着张桂芬出去跟邻居炫耀她“通情达理”的儿媳妇时,悄悄地溜到了里屋门口。
我没有敲门,只是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里面没有昨天那种疯癫的叫骂声,只有一道压抑的、温柔的女声。
“小宝,乖,快吃……这是姨姨特意给你弄来的奶粉,可比你奶奶给鹏鹏吃的那些米糊糊有营养多了……”
是顾秀莲的声音。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疯癫,只有对孩子的无限怜爱,和对往事的刻骨恨意。
我的心猛地一抽。
上一世,我的小宝被抢走后,张桂芬为了省钱,根本不给孩子买奶粉,只用最便宜的米磨成糊糊喂他。孩子营养不良,长得又瘦又小,三天两头生病。
而顾秀莲的儿子鹏鹏,也是因为吃了张桂芬不知从哪弄来的,已经有些变质的便宜奶粉,才上吐下泻,最后活活拖死的。
这一世,顾秀莲显然是吸取了教训。
我没有出声打扰,悄悄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心里却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想要彻底摆脱顾家这个泥潭,光靠顾建军的退让是不够的。
我需要钱。
在这个年代,钱,就是挺直腰杆的底气。
我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未来几十年里那些发家致富的机遇。
倒卖国库券、炒股、房地产……
但那些都太遥远,也需要巨大的本金。
眼下最快,也最适合我的,就是利用我对未来服装流行趋势的了解,做点小生意。
八十年代初,人们的审美刚刚开始复苏,喇叭裤、蝙蝠衫、健美裤……这些在后世看来有些土气的服装,在这个时代,却是最时髦的象征。
而我,恰好记得好几款风靡一时,但**又相对简单的服装版型。
只要我能弄到一台缝纫机和一些布料,我就能赚到我的第一桶金。
缝纫机……
我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那个落了灰的木箱子上。
那是我的嫁妆箱。
里面,除了我母亲留给我的一些首饰和钱票,还有一张缝纫机票。
上一世,这张缝纫机票被张桂芬连哄带骗地拿了去,给我那即将出嫁的小姑子顾小花了。
美其名曰,家里有一台就行了,姐妹之间,不用分那么清。
结果,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成了顾小花炫耀的资本,而我,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它必须是我的。
下午,顾建军下班回来了,脸色比早上更难看。
他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帆布包往桌上重重一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抬眼看他:“怎么了?单位受气了?”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我今天去找我们主任,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宿舍的事,结果被他好一顿说!说我一个大男人,刚结婚就想着跟父母分家,没出息!”
我心里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