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也是出了名的寸土寸金。
王建国一听要去那租铺子,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那地方的租金能吓死人!我们哪有那个钱?”
他急得满头大汗,推着板车的力气都小了三分。
“我们现在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块钱,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谁说我们要付房租了?”
夏知秋胸有成竹地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递给王建国。
“你看看这个。”
王建国疑惑地接过报纸,展开一看,是一则小小的招租启事。
“城南解放路旺铺招租,要求租客精通缝纫,手艺出众者,可免三个月租金,详情面议。”
王建国把那段话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还有这种好事?免三个月租金?这不是骗子吧?”
“是不是骗子,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夏知秋指了指报纸上的地址,“就在前面不远。”
死马当活马医。
现在他们无家可归,任何一个机会都不能放过。
两人推着板车,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店铺。
店铺的位置确实不错,就在解放路的主干道上,旁边是一家生意兴隆的国营饭店和一家百货商店,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只是这店铺的门脸看起来有些奇怪。
大门紧闭,玻璃窗上贴着一层厚厚的报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招租”两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和报纸上的内容一模一样。
王建国上前敲了敲门。
“有人吗?我们是来租房子的。”
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估计是骗人的,我们走吧。”王建国有些泄气。
夏知秋却不肯放弃,她绕着店铺走了一圈,发现店铺后面还有个小小的后门。
她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有人在吗?”夏知秋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谁啊?”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
夏知秋和王建国对视一眼,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店铺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和废旧的布料,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光从屋顶的天窗照下来,正好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
她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费力地穿一根针。
可她的手抖得厉害,穿了半天,针线就是对不准那个小小的针眼。
“婆婆,我们是看到招租启事过来的。”夏知秋走上前,轻声说道。
老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番。
“你们是来租铺子的?”
“是的。”
“会做衣服吗?”
“会。”夏知秋回答得干脆利落。
老婆婆放下手里的针线,指了指旁边一堆杂乱的布料。
“用这些布,给我做一件小孩子穿的棉袄。做得好了,这铺子就租给你们,三个月不要钱。”
王建国一听,心里直犯嘀咕。
这堆布料五颜六色,什么材质都有,看起来都是些没人要的边角料,怎么做衣服?
这老婆婆不是在故意刁难人吧?
夏知秋却没多想,走上前,拿起那些布料仔细地看了看。
这些布料虽然是边角料,但材质都还不错,有棉布,有灯芯绒,甚至还有几块的确良。
颜色虽然杂乱,但如果搭配得好,未必不能做出一件好看的衣服。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个难题,但对她这个经验丰富的裁缝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没问题。”她自信地应了下来,“不过,我需要用一下您的缝纫机。”
老婆婆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蒙着厚厚灰尘的老式蝴蝶牌缝纫机。
夏知秋也不嫌弃,找了块抹布,仔细地把缝纫机擦拭干净,又检查了一下机油和零件。
一切准备就绪。
她没有设计图纸,所有的构思都在脑子里。
只见她拿起剪刀,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料上飞快地裁剪起来。
布料在她的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块块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布头,被她巧妙地拼接、组合。
王建国和那个老婆婆都看呆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做衣服的。
没有尺子,没有画粉,全凭一双手和一把剪刀。
那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一个小时后。
一件独一无二的拼接风儿童棉袄,就在夏知秋的手中诞生了。
棉袄的主色调是温暖的米色,上面用各种颜色的布块,拼接出了一幅可爱的卡通小熊图案。
针脚细密,色彩搭配和谐又活泼,比百货商店里卖的那些单调的棉袄,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婆婆,您看这样行吗?”
夏知-秋把做好的棉袄递到老婆婆面前。
老婆婆颤抖着手,接过那件棉袄。
她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她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仔仔细细地抚摸着棉袄上的每一寸拼接,每一个针脚。
“像……太像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像我女儿年轻的时候……她也喜欢这样,把没用的布头,变成好看的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