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就死在我拿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上一世,这张能改变我命运的红纸,
被我爸一把火烧成了灰。他们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不如早点嫁人,
用我的彩礼给哥哥林强盖新房娶媳妇。于是,我被他们用一头猪和三百块钱的彩礼,
嫁给了村东头的瘸子。婚后,家暴、劳作、无休止的压榨,我死在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才二十六岁。这一世,我攥着滚烫的通知书,贴在心口,门外,
我爸妈正在和媒婆为我的“价格”讨价还价。“……王瘸子家说了,彩礼最多三百,
再加一头猪,不能再多了!”“三百?三百块就想娶我水灵灵的闺女?告诉他们,
没五百块钱,门都没有!我女儿可是能考上大学的文化人!
”我妈尖利的声音刺穿了薄薄的木门。我冷笑一声。文化人?在他们眼里,
不过是个能卖出更高价钱的货物罢了。当晚,我趁着夜色,敲响了村里屠夫王叔的门,
又摸黑找到了收旧货的老李。天亮时,
家里那头准备给哥哥换媳妇的大肥猪、我妈藏在柜子底下的嫁妆、我爸的宝贝凤凰牌自行车,
还有家里所有能搬动的值钱玩意儿,全都被我换成了崭新又厚实的一沓“大团结”。
我把钱塞进贴身的口袋,在空荡荡的桌上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去上大学了,
勿念。”1.天蒙蒙亮,我就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头也不回地踏上了村口那条唯一的土路。包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被翻烂了的字典,
以及我全部的希望——那张被我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录取通知书。贴身的口袋里,
是我卖掉“家”换来的七百三十二块五毛钱。这笔钱,在1985年的今天,是一笔巨款。
也是我通往新生的船票。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我妈张桂兰拿着扫帚追出来,
或者我爸林建军抄着扁担,将我拦腰打断。上一世的恐惧,如同附骨之蛆,
依旧盘踞在我灵魂深处。我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直到村庄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晨雾里,
我才敢大口喘气。坐上开往县城的班车,车身颠簸,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我知道,
从我迈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林晚这个人,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
只为自己而活的林晚。抵达县城火车站时,天已经大亮。我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硬座票,
票价是二十一块钱。看着手里的硬纸板车票,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上一世,
我做梦都想坐上火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直到死,我连县城都很少离开。
瘸子丈夫把我看得比犯人还紧,生怕我跑了,他那三百块钱打了水漂。候车室里人声鼎沸,
南腔北调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从包里掏出一个干硬的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吃完它,我就和那个家,再无瓜葛。就在这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在我身边停下,
气喘吁吁地问:“同志,请问……现在几点了?”我抬起头,对上一双明亮而焦急的眼睛。
那是个穿着一身军装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英挺,
剑眉星目,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我愣住了。李……李卫?怎么会是他?
我心脏猛地一缩,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我被瘸子打得半死,蜷缩在墙角等死的时候,
是当时回家探亲、恰好路过的他,把我从那个地狱里背了出来,送到了镇上的卫生所。
他给我垫了医药费,还给我留下了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他说:“妹子,别放弃,
好好活下去。”那是我在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里,得到的唯一一丝温暖。可惜,等我养好伤,
他已经归队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声谢谢。没想到,这一世,
我们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这么早地相遇。2.“同志?同志?”见我发呆,
李卫又喊了两声。我猛地回过神,有些窘迫地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
这是我用卖废品攒下的钱买的,也是我身上除了通知书外,最珍贵的东西。“七点五十。
”我轻声回答。“哎呀,坏了!”李卫一拍大腿,“八点的车,我得赶紧去取行李!
”他冲我感激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跑。“等等!”我下意识地喊住了他。李卫回头,
疑惑地看着我。我指了指他脚边的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因为他刚才动作太大,
一个苹果滚了出来,正停在我的脚边。“你的苹果掉了。”李卫这才发现,他连忙捡起苹果,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谢谢你啊,同志!你真是个好人!
”他想了想,从网兜里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递到我面前,“这个给你,谢谢你提醒我。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拿着吧!就当交个朋友!”他不由分说地把苹果塞进我怀里,
然后冲我挥了挥手,“我叫李卫,**!你呢?”“林晚。”“林晚,好名字!
”李卫爽朗地笑了一声,“我得走了,北京见!”说完,他便像一阵风似的,
冲向了行李寄存处。我捧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心里五味杂陈。真好,这一世,
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告诉他我的名字。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样,
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火车鸣笛声响起,我随着人流挤上车厢。车厢里拥挤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再见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再见了,那个懦弱无能的林晚。北京,我来了!火车哐当哐当,行驶了两天一夜。这两天里,
我除了啃干粮,喝凉水,几乎没怎么合眼。我既兴奋,又紧张。车厢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只有我,从始至终,都坐在这个位置上,像一尊雕塑。邻座的大婶好奇地问我:“小姑娘,
你一个人去北京啊?探亲还是上学?”我攥紧了怀里的帆布包,挺直了脊背,
用这辈子最响亮、最自豪的声音回答她:“阿姨,我去上大学!”大婶的眼睛瞬间亮了,
满是赞赏:“哎呦!大学生啊!了不起!哪个大学啊?”“清华。”这两个字一出口,
周围的人都向我投来了惊奇和羡慕的目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对我竖起大拇指:“小同志,厉害啊!清华大学,那可是全国顶尖的学府!”“可不是嘛!
这闺女有出息!”“将来肯定是国家栋梁!”听着周围人的夸赞,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这些,本该是属于我的荣耀。上一世,它们被我爸妈亲手掐灭。这一世,
我要把它们牢牢抓在手里!3.终于,火车广播里响起了“北京站”三个字。我背着包,
随着人潮走出车站,站在了北京的土地上。抬头望去,天空是那么的蓝,那么的高远。
马路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新奇的景象。这就是北京!我深吸一口气,
感觉连空气都是自由的。按照通知书上的指引,我找到了学校迎接新生的接待点。
一位戴着眼镜的师兄热情地接待了我,帮我办好了报到手续。“林晚同学,
欢迎你来到清华大学!你的宿舍在六号楼302室,我带你过去吧。”“谢谢师兄。
”走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看着身边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梦中。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那个贫穷落后的村庄,有着天壤之别。宿舍是八人间的,
已经有三个女生先到了。她们看到我,都很友好地打了招呼。一个来自上海的女孩叫陈雪,
长得白净秀气;一个来自东北的女孩叫赵红,性格爽朗大方;还有一个本地的女孩叫李静,
文静内向。我们很快就熟络起来。整理好床铺,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
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存了起来。只留下了五十块钱作为这个月的生活费。
看着存折上“732.5”这个数字,我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些钱,
是我未来几年生活的保障,我必须省着点花。晚上,我们宿舍的四个女孩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很便宜,两毛钱就能买一份菜,米饭五分钱一两。我打了一份白菜豆腐,
二两米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饭。吃完饭,
陈雪提议去校园里逛逛。我们三个欣然同意。夜晚的清华园,宁静而美丽。
我们在荷塘月色边散步,听着蛙鸣,聊着各自的家乡和对未来的憧憬。
陈雪说她想成为一名建筑师,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赵红说她想当一名外交官,
为国争光。李静说她想做一名教师,教书育人。她们问我:“林晚,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我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认真地想了想。上一世,我没有梦想。我的世界里,
只有灰暗和绝望。这一世,我想……“我想成为一名科学家,”我一字一句,
清晰而坚定地说,“我想靠自己的能力,站上最高的地方,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仰望我。
”我的话让她们都愣住了。赵红率先反应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大声说:“好!有志气!
林晚,我们一起努力!”陈雪和李静也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我有了朋友,有了战友。我们都将在这个园子里,
开启属于我们的,崭新的人生。4.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忙碌和充实。
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在八十年代,这是一个非常前沿和热门的学科。课程排得很满,
每天都有学不完的知识。但我甘之如饴。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去图书馆占座,晚上闭馆才回宿舍。我的努力很快就有了回报。
第一次月考,我拿了全系第一名。辅导员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我,号召大家向我学习。
我成了系里的名人。但我并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我知道,我必须比别人更努力,
才能弥补我曾经失去的一切。除了学习,我还利用课余时间,找了两份**。
一份是在学校食堂帮忙洗碗,虽然辛苦,但可以解决我的三餐。另一份是给一个教授做助手,
整理资料,每个月有三十块钱的补助。这样一来,我不仅不用动用存折里的钱,
每个月还能攒下一点。生活虽然清贫,但我的精神世界却无比富足。
舍友们都说我是个“拼命三郎”。赵红心疼我,经常会从家里带来的肉干塞给我。
陈雪会把她多余的饭票给我。李静则会默默地帮我打好热水。她们的善意,
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这天,我正在图书馆里看书,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李卫。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比在火车站时更显英武。“林晚同学,
真的是你啊!”他笑得一脸灿烂,“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李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些惊讶。“我在隔壁的国防大学上学,”他指了指窗外,“今天休息,
就来你们学校图书馆看看,没想到这么巧。”他坐在我对面,
好奇地问:“你那天说来上大学,我还以为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竟然考上了清华!
还是计算机系!太厉害了!”我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就是运气好。
”“这可不是运气,”李卫一脸认真地说,“我听我们学校的老师说了,
今年清华计算机系的分数线是全国最高的,能考上的都是状元级别的人物。”我们聊了很久,
从学习聊到理想,从家乡聊到北京。我发现,李卫不仅外表阳光,内心也同样正直善良。
他跟我说,他之所以当兵,就是想保家卫国,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他的话,
让我对他更加敬佩。临走时,李卫对我说:“林晚,以后我能经常来找你吗?
我觉得跟你聊天很开心。”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我点了点头,“好啊。
”从那以后,李卫每个周末都会来清华找我。他会陪我一起在图书馆看书,
一起在操场上跑步,一起在食堂吃饭。他知道我生活拮据,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一些好吃的。
有时候是一个苹果,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是他自己部队食堂发的肉包子。
他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的关心,像一股暖流,
缓缓地流淌进我的心里。我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5.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一的寒假。舍友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家了。偌大的宿舍,
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没有回家。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家了。我用**攒下的钱,
报了一个英语补习班,准备利用假期好好提升一下自己。除夕夜,
我一个人在食堂吃了顿饺子,算是过了年。晚上,我回到冷清的宿舍,刚准备看书,
楼下传来了宿管阿姨的喊声:“302的林晚,有你的信!”信?会是谁给我写的信?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跑下楼。宿管阿姨递给我一个发黄的信封,上面没有贴邮票,
看样子是有人专门送过来的。寄信人地址写的是:河北省,林家村。我的心,咯噔一下。
是他们。时隔半年,他们终于还是找来了。我捏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拆开,还是该直接扔掉。犹豫了很久,我最终还是拆开了信封。
信是我妈张桂兰写的,找村里的秀才代笔,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错别字。但信的内容,
我却看得清清楚楚。“死丫头,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把家里的钱都偷走了,
害得你哥的婚事都黄了!现在全村人都在看我们家的笑话!你爸被你气得卧病在床,
你要是还有点孝心,就赶紧把钱寄回来!不然我们就去北京告你,让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句威胁。“我们已经打听到了,你在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你别想跑。
”看完信,我气得浑身发抖。**!真是太**了!他们竟然还有脸来找我?还敢威胁我?
我死死地攥着信纸,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上一世的怨恨,和这一世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将我吞噬。冷静,林晚,一定要冷静。我闭上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现在只是写信威胁,说明他们暂时还来不了北京。我还有时间。
我必须变得更强,强到他们再也无法撼动我分毫。我把信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