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门口,简直比镇上赶集还热闹。
沈秀禾看着爹娘在赵师傅的指挥下,笨拙而又激动地帮忙腾挪空地,看着那一块块坚实的青砖,心里某个地方,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这不是简单的物质给予,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底气——跟我,你们不用再住漏雨透风的破房子,不用再仰人鼻息。
她走到那堆青砖旁,伸出手,摸了摸。砖面粗糙冰凉,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尖利的女人叫骂声,由远及近,猛地撕破了此刻沈家院外复杂的气氛。
“沈秀禾!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你给我滚出来!”
人群“哗”地一下分开一条道。
只见李建军的娘王桂香,像一头发疯的母牛,涨红着脸,头发都有些散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她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眼神阴沉的李建军,还有几个李家本家的亲戚,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王桂香一眼就看到了沈家门外堆着的粮食袋子(麻袋口还没完全扎紧,露出雪白的面粉),看到了那些崭新的布料,看到了地上刺眼的青砖红瓦,尤其是看到沈秀禾手腕上那块明显是男款的、闪着光的手表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我说你怎么答应退婚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早就勾搭上野男人了!还是个煞星!”王桂香指着沈秀禾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沈秀禾!你要不要脸!昨天刚跟我家建军退婚,今天就急着嫁给他舅?你这是存心恶心我们李家是不是?!你个烂了心肝的小娼妇!克父克母的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过来,沈秀禾的脸色瞬间苍白,手指紧紧攥起,指甲陷进掌心。张桂芳气得直哆嗦,想上前理论,被沈大山死死拉住——瘸腿的沈大山,怎么敢跟李家人硬碰硬?
围观的村民也安静下来,眼神各异地看着这场冲突。有鄙夷王桂香泼妇骂街的,有觉得沈秀禾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的,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
李建军站在他娘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沈秀禾。一夜之间,这个他弃之如敝履的前未婚妻,似乎哪里不一样了。依旧穿着寒酸,但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清凌凌的,没有了他预想中的憔悴和卑微,反而有种……他说不出的东西。尤其是她手腕上那块表,刺得他眼睛疼。宋远征给的?宋远征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王桂香!你嘴巴放干净点!”沈秀禾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王桂香的叫骂,带着一股冰碴子似的冷意,“退婚书是你们李家送的,彩礼是你们李家退的,全村人都可以作证!从昨天起,我跟你们李家,就再无瓜葛!我嫁谁,关你什么事?!”
“你!”王桂香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沈秀禾敢这么顶撞她,愣了一下,更是暴跳如雷,“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嫁谁不行,偏偏嫁给我家建军的舅舅!你这不是存心打我们李家的脸,让我们在村里抬不起头吗?!宋远征那个煞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是不是早就跟他有一腿了,才……”
“你胡说八道!”沈秀禾气得浑身发抖,打断她的污蔑,“我和宋远征清清白白!昨天之前,我甚至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是你们李家嫌贫爱富,攀了高枝一脚踢开我!现在看我找了别人,又跑来泼脏水!王桂香,你还要不要脸!”
“小**你敢骂我!”王桂香彻底被激怒,仗着人多,竟扬起手,就要朝沈秀禾脸上扇去!
“娘!”李建军下意识喊了一声,想拦,却没拦住。
沈秀禾看着那蒲扇般带着风声落下的巴掌,瞳孔一缩,想躲,身体却因为气愤和紧张有些僵硬。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到沈秀禾脸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从旁边猛地伸出,如铁钳般,在半空中牢牢攥住了王桂香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王桂香“嗷”地惨叫一声,巴掌再也落不下去分毫。
所有人惊愕地转头。
只见宋远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外围,正站在王桂香身侧。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工装,脸色沉凝如水,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湖,直直地盯着王桂香。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让周围嘈杂的声音低了下去。
“宋、宋远征?!”王桂香手腕剧痛,脸色煞白,又惊又惧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宋远征没理她,目光先落在沈秀禾苍白的脸上,快速扫视一圈,见她没受伤,眼底的寒意才稍敛。然后,他才缓缓转回视线,看向王桂香,手腕轻轻一扭。
“啊——!”王桂香又是一声惨叫,觉得手腕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王桂香。”宋远征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刀刃般的锋利,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刚才,想打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