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出现了。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呵呵地递给路边一个哭闹的小孩。
周围的叔叔阿姨都在夸他有爱心。我的胃里却在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六岁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就是这个男人,李老鬼。我上辈子永恒的梦魇。
他毁了我表姐叶晴晴的一生,也毁了我们整个家。这一次,我从地狱爬回来,
不是为了简单地救回姐姐。我要他,和他背后那张吞噬了无数家庭的巨网,一起陪葬。
**第一章**我重生在六月的一个午后,空气里满是栀子花的香气和冰棍的甜味。
妈妈正在给我扎小辫子,嘴里哼着当时最流行的歌。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直到我在街角,看见了李老鬼。那一瞬间,所有美好的滤镜全部碎裂,
上辈子家破人亡的冰冷记忆,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我的脑子。我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努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走过街角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脸上挂着老实巴交的笑容,
任谁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可我知道,这张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恶鬼。“念念,
怎么了?不喜欢妈妈给你扎的辫子吗?”妈妈的声音把我从地狱拉回人间。我抬头,
看见她担忧的眼神,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喜欢。”我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果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和罪行,只会被当成童言无忌,
甚至可能打草惊蛇。李老鬼的团伙组织严密,心狠手辣。上辈子,我们家为了找晴晴姐,
散尽家财,最终也只得到一些捕风捉影的线索,每一次的希望都以更深的绝望告终。
警方不是不努力,但九十年代的刑侦技术有限,信息闭塞,面对这种流窜作案的团伙,
犹如大海捞针。而我,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我脑子里,
那份用二十年血泪换来的“犯罪档案”。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锋利、可靠、并且绝对会相信我的刀。那把刀,很快就会出现。傍晚,
小舅陆峰提着一网兜水果,风风火火地进了门。他刚从部队退伍回来不久,
一身还未褪尽的兵痞气,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是我唯一的选择。晚饭时,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妈妈,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叔叔,
他把别人的钱包拿走了。”饭桌上瞬间一静。我爸皱眉:“念念,不许胡说。”“我没胡说!
”我急急地开口,眼眶一红,努力挤出几滴眼泪,“那个叔叔,穿着黄色的衣服,戴着帽子,
他从一个穿裙子的阿姨包里,拿了一个红色的钱包,然后就跑了!”我描述的,
是我今天下午在街上确实看到的一个小偷。上辈子,我根本没在意。但这辈子,
他成了我的第一块敲门砖。“好了好了,吃饭吧,小孩子家家看错了。”我妈给我夹了块肉,
想把这事糊弄过去。只有陆峰,放下了筷子。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念念,
你确定吗?”我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确定!那个阿-姨的裙子是白色的,
上面还有小花!”陆峰沉默了几秒,突然站起身。“姐,姐夫,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
”他抓起门口的钥匙,看都没看我们,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成功了。
陆峰的骨子里,刻着军人的正义感。他绝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理。大概一个小时后,
门外传来嘈杂声。陆峰拧着一个瘦小的黄衣男人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丢了钱包、哭哭啼啼的年轻女人和两个派出所的民警。那个黄衣男人,
正是我下午见到的扒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挨了陆峰的拳头。民警同志做着笔录,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小朋友,你真是太厉害了!要不是你,
我们还抓不到这个惯偷呢!”我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
一副受到了惊吓又有点小得意的样子。大人们都在夸我眼尖,只有陆峰,在我头上揉了一把,
然后蹲下来,与我平视。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赞赏,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探究。“念念,
告诉小舅,你是怎么看得那么清楚的?”我攥着衣角,低着头,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我就是能看到。我还看到……一个更坏的叔叔。
”陆-峰的瞳孔猛地一缩。**第二章**陆峰把我拉到了他的房间。他关上门,
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给了我一瓶橘子汽水,然后坐在我对面,
静静地看着我。他什么都不说,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审问都更让人紧张。
我上辈子是个成年人,可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我这六岁身体里的灵魂,依然感到一丝颤栗。
他是在给我时间,也是在观察我。我拧开汽水瓶,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压住了心里的慌乱。我不能急。我需要让他自己走进我的“世界”。“小舅。”我先开了口,
声音软软糯糯,“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相信你看到了那个小偷。
”陆峰的回答滴水不漏,“但你说,你还看到了一个‘更坏’的叔叔,他怎么坏了?”来了。
我放下汽水瓶,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一个孩子能表现出的最大程度的恐惧。
“我做梦……我老是做梦,梦到他。”我开始编织我的第一个谎言,
一个以“梦境”为外壳的真相。“我梦到,那个叔叔,
就是今天下午给小孩子买糖葫芦的那个,他……他会把小孩子装进麻袋里带走。”我一边说,
一边用手比划着麻袋的样子。“我还梦到他有个帮手,那个帮手叔叔,眉毛上有一道疤,
长得很凶,他总是躲在……躲在我们幼儿园对面的巷子里,偷偷看我们。
”眉毛上有疤的男人,是李老鬼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刀疤”。上辈子,
就是他亲手把晴晴姐塞进了那辆改变了她一生的面包车。幼儿园对面的巷子,
是他们踩点和观察的首选位置。陆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关节已经微微凸起。“梦里的事,当不得真。”他声音沉稳,像是在安抚我。
“可是……可是我梦到的那个小偷叔叔,也是黄衣服,戴帽子……跟真的一模一样。
”我抓着他的衣角,仰着脸,用尽全身的力气表现出孩子的偏执和害怕,“小舅,我怕,
我怕那个刀疤叔叔,也把我和晴晴姐装进麻袋里。”我提到了叶晴晴。
晴晴姐是陆峰的亲外甥女,也是他的心头肉。果然,陆峰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被触碰到逆鳞的凶狠。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的表演失败了。然后,
他缓缓开口:“念念,这件事,除了我,不要再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爸爸妈妈,知道吗?
”我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嗯。”我重重地点头。“明天开始,我送你和晴晴上学。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但他用行动给了我答案。第二天一早,
陆峰果然等在了我家门口。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晴晴姐坐在前面的横梁上,
我坐在后座。阳光很好,晴晴姐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我搂着陆峰的腰,
看着前面活生生的、会笑会闹的姐姐,眼眶发热。这一世,我一定护你周全。
到了幼儿园门口,陆-峰并没有马上离开。他把车停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点了一根烟,
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幼儿园对面的那条巷子。我拉着晴晴姐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看他。
我知道,他已经开始验证我的“梦境”了。一连三天,陆峰都雷打不动地接送我们。
他也越来越沉默,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我知道,他肯定有所发现。刀疤是个很警惕的人,
但再警惕,也防不住一个顶尖的侦察兵,用三天的时间,对他进行不动声色的观察。
第三天放学,回家的路上,陆峰突然开口。“念念,你梦里的那个刀疤叔叔,
是不是很喜欢吃巷子口那家店的油条?”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梦里……梦里他天天吃。”我结结巴巴地回答。陆峰没再说话。但他后座上的我,
能感觉到他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我的第二个信息点,被验证了。他已经相信,
巷子里有这么一个人。现在,我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从“观察”转向“行动”。
**第三章**距离晴晴姐上辈子被拐走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周。
我心里的倒计时滴答作响,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我不能再等陆峰自己去思考,
我必须推他一把。这天下午,幼儿园组织在院子里玩游戏。我拉着晴晴姐,
故意往靠近大门的地方跑。隔着铁栏杆,我能看到对面巷口那棵大槐树的影子。我知道,
刀疤就在那里。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等待着下手的时机。游戏是老鹰捉小鸡。
我故意跑得很快,在追逐中,我“不小心”撞到了晴晴姐。晴晴姐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
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老师们赶紧围过来。我趁着混乱,跑到大门口,对着外面大喊:“小舅!
小舅!姐姐摔倒了!”陆峰每天都会在放学前来踩点,这个时间,他一定在附近。果然,
几秒钟后,陆-峰的身影从街角出现,快步向幼儿园跑来。就在他跑到马路中间的时候,
我用尽全身力气,指着幼儿园对面的巷子,尖叫起来:“坏人!那个做梦的坏人!
”我的声音尖利,充满了孩童的恐惧和惊慌。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我的手指,
看向了那个巷口。一个男人正从巷子里探出头,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正是刀疤!
他和所有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愣了一下。然后,他脸色剧变,转身就跑!“站住!
”陆峰的反应快到极致,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怒吼一声,改变方向,
直接朝着巷子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太快了,百米冲刺般,几个起落就跨过了马路。
刀疤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个煞神,他慌不择路地在巷子里狂奔。但一个街头混混,
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个特种兵?只听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幼儿园的老师和孩子们都吓傻了。我跑过去,抱住还在哭的晴晴姐,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我的身体在发抖。一半是计划成功的兴奋,一半是直面仇人的生理性恐惧。很快,
陆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有抓着人。他走到我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人跑了。”他说。我心里一沉。“他翻墙跑了,这一带他很熟。”陆峰的声音很低,
“但是,我让他留下了一点东西。”他摊开手,掌心里是一块布料,上面带着血。
是从刀疤衣服上扯下来的。“念念,你过来。”陆峰把我带到一边,蹲下来,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现在,告诉小舅,你还‘梦’到了什么?”这一次,他的语气里,
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我终于撬动了这个世界上,
我最能信任的支点。“我梦到……他们不止一个人。”我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他们有一个老大,就是那个给我买糖葫芦的李叔叔。
他们……他们想抓走晴晴姐。”轰!陆峰身上的杀气,在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幼儿园的老师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他死死地盯着我,
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时候?”“下周三。”我报出了那个刻在我骨头上的日期,“下周三,
下午放学,他们会用一辆冰淇淋车,把晴晴姐引过去。”冰淇淋车。上辈子,
晴晴姐就是因为想吃冰淇淋,被引诱到了偏僻的角落,然后被拖上了那辆白色的面包车。
从此,天人永隔。陆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血红。“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摸了摸我的头,又过去抱了抱晴晴姐。“别怕,有小舅在,谁也带不走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劈开山峦的力量。那天晚上,陆峰没有回家。
他拿着那块带血的布料,直接去了派出所。**第四章**陆峰去了很久。
我一晚上都没睡好,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直到后半夜,我才听到大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第二天我才知道,陆峰在派出所待了一整夜。接待他的,是一个叫陈岩的年轻警察。
这个名字,我记得。上辈子,就是他,在十几年后,凭借一个偶然的线索,
掀开了这个拐卖团伙的一角,最终成为打拐英雄,一路高升。只是那时候,
晴晴姐早已不知所踪,我们家也已经支离破碎。而现在,1999年,
他还只是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充满干劲却郁郁不得志的片警。一个退伍特种兵,
拿着一块带血的布料,和一段来自六岁外甥女“梦境”的指控,去报一个可能发生的绑架案。
听起来,荒诞至极。我知道,陈岩不会,也不能全信。但陆峰的身份,
和刀疤实实在在的逃跑行为,足以让他立案侦查。这就够了。我的网,已经撒下。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陆峰不再骑自行车,
而是每天开着他那辆破旧的吉普车接送我们。幼儿园门口,也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我知道,
那是便衣。陈岩虽然没有完全相信“梦境”的说法,但他职业的敏锐性,
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刀疤的突然出现和消失,像一块石头,
在平静的湖面砸出了涟漪。陈岩开始顺着“刀疤”这条线往下查。而我,
需要给他再添一把火。周末,我爸妈带我和晴晴姐去市郊的河边玩。那条河,我也记得。
上辈子,晴晴姐失踪后,我们家疯了一样寻找线索。有人说,在河边的废弃仓库里,
见过一辆可疑的面包车。等我爸和陆峰赶到时,仓库里空空如也,
只在地上发现了一颗晴晴姐常玩的玻璃弹珠。那里,是人贩子的一个临时中转站。现在,
我需要让这个中转站,“合理地”暴露在警方视野里。我拉着晴晴姐在河边玩扔石子的游戏。
“姐姐,我们比谁扔得远!”我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尽力气,朝着河对岸扔去。
石子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了离岸边不远的地方。“姐姐你看!我扔到那边啦!
”我兴奋地大叫。然后,我指着河对岸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姐姐,
我们去那个房子里探险好不好?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亮光!”晴晴姐有些害怕:“那里好破啊,
我们不要去了吧。”“去嘛去嘛!”我拉着她的手撒娇,“说不定里面有宝藏呢!
”我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不远处陪着我们的陆峰耳朵里。我看到他朝着那个方向,
眯起了眼睛。当天下午,陆峰没有跟我们一起回家。他借口说找战友有事,一个人留了下来。
晚上,陈岩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自称是“热心市民”的男人,用公用电话亭打了报警电话,
说是在城郊的废弃仓库,看到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搬运一些用麻袋装的东西。
陈岩立刻带队出警。他们在仓库里,扑了个空。人去楼空。但是,他们在角落里,
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儿童零食包装袋,和一根用来扎头发的彩色头绳。最关键的是,
他们在泥地上,发现了两种不同的车辙印。一种属于破旧的吉普车。另一种,
属于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陈-岩看着那条彩色的头绳,又看了看吉普车的车辙印,
陷入了沉思。那个退伍兵,到底隐瞒了什么?那个六岁小女孩的“梦”,难道真的不止是梦?
一股巨大的不安,笼罩了陈岩。他意识到,他可能正在接触一个远超他想象的案子。
他立刻向所长申请,成立专案组。起初,所长觉得他小题大做。但在陈岩的坚持下,
尤其是在他提到了那个“神奇”的六岁小女孩之后,所长犹豫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张针对“刀疤”和那辆白色面包车的无形大网,开始悄然铺开。而此时,
李老鬼和他的团伙,也察觉到了危险。他们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疯狂。
**第五章**专案组成立了。但调查进行得并不顺利。刀疤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再也没有露过面。那辆白色面包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九十年代,没有天网,
没有遍布街头的摄像头,找一辆被刻意隐藏起来的车,难如登天。时间一天天逼近下周三。
我能感觉到,陆峰越来越焦躁。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身上的烟味也越来越浓。
他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和晴晴姐,就连我们上厕所,他都守在门口。
家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我爸妈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察觉到了陆峰的异常。
他们以为是陆峰刚退伍不适应社会,还劝他放轻松。只有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