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寒夜魂归,碎碗惊梦1995年冬天,雪下得邪乎。我蜷在漏风的出租屋里,
冷风从门缝往里灌,带着煤球炉子呛人的烟味。
墙角堆着的东西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父亲那封皱巴巴的遗书,
字迹最后抖得认不出来;母亲泛黄的病历本,
封面上还有她织毛衣时戳的针眼;还有那条红舞裙的碎片,上面沾着地下室的水渍和泥。
我攥着那块碎布,手指冻得发紫,却死死抠着不肯松。夏瑶。我脑子里全是她最后的样子。
三十年,我活了三十年,把所有人都活没了。父亲冤死狱中,母亲没钱治病硬扛到咽气,
夏瑶……夏瑶被张启明那王八蛋骗光钱财,在地下室自尽,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我去认尸的时候,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舞裙,脏得看不出颜色。我浑浑噩噩混了十二年,
没成家,没立业,就守着这点破烂等死。那晚我咳得厉害,一口腥甜涌上来,
喷在那块碎布上。眼前一黑,身子往前栽,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也好,下去陪他们。
然后就是刺眼的光。白,白得人眼睛疼。耳边叮铃铃的自行车响,有人笑,有人闹,
还有人在喊“林琛!林琛你发什么呆!”我猛地睁眼。雪,漫天的大雪,
却不像我那出租屋的阴冷,而是干干净净的、带着煤烟味和刚出笼包子热气的雪。
我站在一扇大铁门前,门牌上写着——省公安专科学校。“林公子!林公子想啥呢?
”有人拍我肩膀,我机械地转头,是个穿旧警服的年轻人,脸圆圆的,
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局里让我送您报到,这不,热包子,刚出炉的!您爸林局刚升副局长,
以后多关照啊!”林局。林副局长。我低头,胸口别着一枚崭新的新生铭牌——林琛,
九五级刑侦一班。金属硌得胸口生疼,疼得真实。“林公子?”我抬起头,盯着那张脸,
脑子里炸开无数画面——这个人我认识,父亲当年的下属,后来父亲出事,他躲得最快,
见面绕着走。可现在他笑呵呵的,手里捧着热包子,那股热气扑在脸上,烫得我眼眶发酸。
我活着。不,我重活了。十八岁。父亲刚升职,母亲还在家熬小米粥,夏瑶还没认识张启明。
一切都还来得及。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前世那些画面就疯了似的往脑子里涌——父亲在狱中绝望的脸,母亲病床上枯瘦的手,
夏瑶地下室那冰冷的脚尖。我浑身开始发抖,抖得控制不住,牙关咯咯响。“林公子?
你咋了?脸色咋这么白?”那下属凑过来,伸手想扶我。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搪瓷碗,
是他塞给我的,说食堂打饭用。我看着那碗,白底红花,崭新的,
可眼前晃的却是父亲遗书上那团模糊的血迹——“啪!”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我低头,
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滴在雪地里,洇开一小片红。疼,疼得真实。
可我没动,就盯着那血发呆。“哎呀流血了!快,去医务室——”“林琛!
”又一个声音**来,油腻腻的,带着巴结的笑。一个瘦高的男生凑过来,我记得他,
前世就爱攀附权贵,后来进了公安系统,混得人模狗样。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听说没?
文工团那个夏瑶也来咱们学校联谊演出,就那个厂花,跳舞的。啧啧,长得是漂亮,可惜啊,
戏子无情,那种女人玩玩就行,谁娶回家谁倒——”我没让他说完。手已经伸出去了,
狠狠推在他肩膀上,力道没收住,他蹬蹬蹬后退几步,一**坐进雪堆里,懵了。
“**嘴巴放干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眼眶发烫,浑身肌肉绷紧,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说她一个字,我弄死你。“林琛!林琛你疯了!
”陈阳从旁边蹿出来,一把抱住我胳膊,“那是三班的,你推他干啥!”陈阳。
我前世唯一的挚友,后来替我收尸的那个。他力气大,把我往后拖,
嘴里骂骂咧咧:“你小子吃错药了?第一天报到就打人,想被处分?”我喘着粗气,
看着雪地里那个爬起来灰头土脸的男生,看着他眼里的惊惧和不解,忽然清醒过来。
不能这样。这才第一天。赵凯还没动手,父亲还没出事,我还有七年。七年,
不是用来冲动的。我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煤烟味和雪腥味。掌心的血还在流,
滴在雪地上,一滴一滴。我攥紧拳头,让疼痛压住那些翻涌的情绪。“对不住。”我低头,
声音放平,“刚才走神了。”陈阳狐疑地看我一眼,松开手,嘟囔道:“神神叨叨的。
走走走,去宿舍,冻死了。”那个下属也松了口气,把碎碗收拾了,
又递来一个包子:“林公子,别放心上,年轻人火气大正常。快去吃早饭,一会儿该**了。
”我接过包子,烫手的温度隔着皮传到掌心。我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油汪汪的,
烫得舌头发麻。活着真好。我在心里把那几个名字又默念了一遍——赵凯,张启明,
还有那些前世害过我家的人。七年,我用七年,换他们所有人该有的下场。雪还在下,
我跟着陈阳往校园里走,身后是叮铃铃的自行车声,是食堂飘来的包子香,
是新生报到处嘈杂的笑语。1995年,冬天,我回来了。---第二章家宴暖灯,
手颤粥凉从学校出来,我攥着掌心的伤口往家走。伤口不大,血早凝住了,
可我还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确认那是真的疼,真的存在。家住在老公安局家属院,红砖楼,
四层,没电梯。我家在三楼,楼道里堆着各家各户的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
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电线乱糟糟地垂下来。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每一声都敲在心上。三楼,东户。门是旧的木门,刷着深绿色的漆,
门把手上挂着母亲缝的布门帘,碎花的,洗得发白。我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却不敢敲。
怕一推开门,里面还是那间漏风的出租屋,还是那堆遗书和病历。正愣着,门开了。“小琛?
站门口干啥?快进来,冻死了!”母亲王秀兰围着旧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看见我就皱眉,
“手咋了?咋流血了?”她一把拽过我,把锅铲往我手里一塞,转身翻抽屉找碘伏。
我站在门厅里,看着这个小小的家——十五瓦的灯泡,昏黄的光,
墙角那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说得正热闹。
沙发上堆着母亲织了一半的毛衣,灰色的,针脚有松有紧,她老说等我毕业就能穿上,
可织了三年还没织完。厨房里飘来小米粥的香味,锅盖噗噗响。“把手伸过来。
”母亲拿着碘伏和棉签,小心地给我擦伤口,一边擦一边唠叨,“多大人了还毛手毛脚的,
报到第一天就弄伤手,让人笑话不?疼不疼?”“不疼。”“不疼才怪,看你那眉头皱的。
”她吹了吹伤口,用纱布给我包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行了,别碰水。去,
叫你爸吃饭。”我往屋里走,走到卧室门口,停住了。父亲林建军穿着警服,
背对着我坐在床头,正用一块绒布擦他的勋章。那些勋章他宝贝得很,隔三差五就拿出来擦,
一面擦一面哼歌,都是些老军歌。灯光落在他肩上,警衔闪着光。他没回头,但听见脚步声,
说:“回来了?报到咋样?”“还行。”“还行是啥意思?有没有好好跟领导打招呼?
有没有跟同学搞好关系?”他转过头,看见我手上的纱布,眉头立刻拧起来,“手咋回事?
”“不小心摔了碗,划的。”“毛躁!”他骂了一句,站起来往外走,“都十八了,
还跟小孩似的,将来当了警察,办案也这么毛躁?”我跟着他往外走,路过他床边时,
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颗水果糖,玻璃纸的,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那是父亲的习惯,他爱吃糖,
尤其是这种便宜的水果硬糖,口袋里总装着几颗,累了就含一颗。母亲老说他,
一把年纪了还跟孩子似的,他就嘿嘿笑,说甜的东西能提神。我看着那颗糖,眼眶忽然发酸,
赶紧别过头去。饭桌上是家常菜——小米粥,腌萝卜,炒鸡蛋,
还有一碟母亲自己做的豆腐乳。我坐下,端起粥碗,手却抖得厉害,粥差点洒出来。“咋了?
”母亲看着我,“冻着了?手咋抖呢?”“没,没事。”我把碗放下,两只手捧着,
借着碗的热度压住颤抖。“肯定是冻着了。”母亲起身,把暖手宝塞到我手里,“抱着,
一会儿就好。”我抱着那个暖手宝,是旧的,外面套着母亲缝的布套,碎花的,
跟门帘一个料子。暖意从掌心透进来,可眼眶还是热。我抬头看父亲,他正低头喝粥,
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一抹嘴,说:“明儿个我去局里开会,晚上可能回来晚,你们先吃。
”母亲应了一声,又开始唠叨,说厂里这个月工资又发晚了,说隔壁王婶家闺女找了对象,
说今年冬天雪大,得多备点白菜。我听着这些唠叨,鼻尖发酸。前世,这些唠叨我嫌烦,
后来想听,却再也听不到了。“小琛?”母亲叫我,“发啥呆呢?粥凉了,快喝。”我低头,
一口气把粥喝完,烫得舌头发麻,可心里踏实。夜深了,父母睡下,我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
看着天花板。屋里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我摸出床头一本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借着那点光,开始写。赵凯。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父亲的下属,后来攀上保护伞,
一步步往上爬。前世他栽赃父亲受贿,伪造证据,父亲入狱后,他还来家里“慰问”,
那副嘴脸我一辈子忘不了。张启明。夏瑶厂里的采购员,油嘴滑舌,专骗女人钱。
前世他骗光夏瑶积蓄,害她走投无路。还有那些人名,
那些时间点——母亲明年春天会查出病,如果提前体检;父亲后年会被调去专案组,
那是赵凯设的局;夏瑶会在今年冬天认识张启明,得拦住。我写了满满两页,笔迹潦草,
有些地方划了又划。最后放下笔,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七年。我只有七年。
不是用来开挂翻盘的,是用来守住他们,让他们活着,好好活着。窗外的雪又下起来,
悄无声息。---第三章舞会惊鸿,慌乱擦肩警校的迎新舞会定在周五晚上。说是舞会,
其实就是学校礼堂腾出块地儿,拉几串彩灯,放个录音机,文工团来几个姑娘跳舞助兴,
然后一帮傻小子傻坐着流口水。我们这届男生多女生少,一听文工团要来,
早早就把礼堂围得水泄不通。陈阳拉着我去占座,
嘴里叨叨:“听说文工团那个夏瑶今晚跳舞,就咱厂区的厂花,你见过没?
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跳舞跟仙女似的。”我没吭声。见过吗?前世见过。不止见过,
还相亲过,然后我嘴贱说了一句“跳舞的能踏实过日子吗”,她当场摔门走人。后来她出事,
我去认尸,她穿着那件红舞裙,浑身冰凉。“林琛?林琛!”陈阳推我,“你发啥呆?到了。
”礼堂里闹哄哄的,彩灯一闪一闪,
空气中飘着雪花膏和樟脑丸的味道——男生们为了今天都翻出了压箱底的好衣服,
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打得歪七扭八。我们挤到前排坐下,陈阳伸长脖子往后台看,一脸期待。
我坐在那儿,手心冒汗。录音机响了,是《九九女儿红》,那年头舞厅最火的曲子。
幕布拉开,六个姑娘穿着红裙子出来,一字排开。我一眼就看见了夏瑶。她站在中间,
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红裙贴身,衬得腰肢纤细,腿修长。音乐一起,
她踮起脚尖,手臂舒展,像一只展翅的鸟。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前世,她也是这样跳舞。
在厂里的联欢会上,在市里的文艺汇演上,在每一个我错过她的瞬间。后来她的舞裙脏了,
沾着地下室的泥水,再也没能跳起来。我站起身,往前走。“林琛?你干啥?”陈阳拽我。
我没理他,盯着台上那个人,一步一步往前。周围的人吵吵嚷嚷,彩灯晃眼,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只有她旋转的身影,红裙摆扫过舞台,扫得我心口发疼。
我要靠近她。我要告诉她别信张启明。我要——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整个人往前扑,
手忙脚乱想站稳,却撞上了舞台边缘的音响,“哐当”一声,录音机卡带,音乐戛然而止。
我踉跄着站稳,抬头——夏瑶正低头看我,脚边掉着一只舞鞋。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哄堂大笑。“这人谁啊?丢不丢人!”“哈哈哈撞音响上了!”“鞋!
他把夏瑶的鞋撞掉了!”我脸烧得厉害,低头看见那只红色舞鞋,静静躺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手还在抖,递过去。她接过去,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灯光下,
她的眼睛很亮,睫毛长长的,脸上还带着跳舞后的红晕。我憋了半天,嗓子眼像堵了棉花,
最后只挤出一句:“小心点。”说完我就后悔了。小心点?小心什么?我这是在说什么蠢话?
她愣了一下,低头穿鞋,再抬头时,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忍住。她看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手上——包着纱布的掌心。“你手受伤了。”她说。“没,没事。
”我把手往身后藏。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后台。音乐又响起来,下一个节目开始,
我站在那儿像个傻子,陈阳冲过来把我拽回去,一路骂我丢人现眼。我坐回座位,
心跳得厉害。她看见我了。她跟我说话了。不是前世的冷漠扭头,不是后来的阴阳两隔,
她活着,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我攥紧拳头,掌心被纱布勒得发疼。
后半场表演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就盯着后台入口,等她出来。散场时,人群往外涌,
我站在门口等,陈阳拽都拽不走。她出来了,披着一件旧棉袄,红裙下摆露出一点。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我又开始紧张,手心冒汗,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那个……”我憋出一句,“你跳舞,挺好看的。”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挺好看的?
这叫夸人?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她走近两步,
压低声音说:“你刚才撞音响那一下,也挺好看的。”我愣住。她笑着走远了,
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雪花飘下来,落在她肩上。我站在原地,心跳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陈阳凑过来,一脸狐疑:“你小子……认识夏瑶?”“不认识。”“那你们刚才聊啥?
”我没回答,转身往回走。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我心里热得发烫。前世,
我错过了她。这一世,不会了。---第四章初布局,暴雨乱计舞会之后,
我开始“干活”。说是干活,其实就是把前世那些记忆一点点翻出来,理成线,写成计划。
启明的底细、母亲该体检的时间、父亲那个专案组的启动日期——密密麻麻写满一个笔记本。
可光有计划没用,得有能力。前世我警校混了三年,刑侦课睡过去,射击勉强及格,
格斗稀烂,毕业后分到派出所混日子。这一世想扳倒赵凯那种老狐狸,靠那点本事是做梦。
于是我开始拼命。每天天不亮起床,操场跑五公里,然后练格斗,摔得浑身青紫。
上课坐第一排,把刑侦、法律、痕迹学当命根子啃。晚上别人打牌吹牛,
我去图书馆翻旧案卷,熟悉赵凯经手的案子。教官夸我进步快,说我“开了窍”。
同学说我疯了,练得跟玩命似的。只有我知道,不是开窍,是怕。怕时间不够,怕来不及,
怕前世的结局重演。除了训练,我还得挣钱。父亲工资不高,母亲在厂里一个月才一百多块,
家里紧巴巴的。我周末去火车站扛包,去饭馆刷碗,攒下来的钱塞在一个信封里,
封皮上写着“妈体检用”。日子就这么过着,紧张,累,但踏实。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十一月中旬,连着下了三天雨。那天是周五,我请了假,揣着攒的钱和一张体检单,
准备带母亲去市医院做全面检查——前世她查出病是明年四月,晚期,我想提前。
结果刚出校门,暴雨就砸下来了。那雨大得邪乎,天像漏了,雨点子砸脸上生疼。
我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拼命蹬,雨水糊住眼睛,看不清路。骑到半路,
“砰”一声——后胎爆了。我下车推着走,雨浇得透透的,冷风一吹,浑身哆嗦。
走了半小时,好不容易到市医院,浑身往下淌水,跟从河里捞出来似的。冲到体检科,
门锁着。我拍门,没人应。旁边护士探出头:“今天体检满了,明天早点来。
”“我预约了的!林建军家属,王秀兰——”“满了就是满了,明天再来。”护士缩回头,
门关上了。我站在走廊里,浑身滴水,看着那扇门,脑子里嗡嗡响。错过今天,
就得重新预约。重新预约就得等一周。一周时间,会不会耽误什么?
前世那个时间点会不会提前?还有赵凯——今天下午他约了人在纺织厂见面,
我本想体检完赶过去盯一眼,现在全泡汤了。我蹲在走廊里,手攥成拳头,狠狠捶了一下墙。
“他妈的。”旁边路过的人侧目看我,像看神经病。我蹲在那儿,听着窗外的雨声,
心里翻江倒海。不是懊恼,是怕。怕这点意外就是蝴蝶翅膀,怕一步错过步步错,
怕——怕也没用。我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去前台重新预约。
护士不耐烦地翻本子:“下周四上午,八点,别迟到。”“行。”我又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塞进硬币,给陈阳打电话。他今天没课,窝在宿舍打游戏。“喂,陈阳,帮我个忙。
”“啥事?你声音咋这样?淋雨了?”“下午你去趟纺织厂那边,帮我盯个人。赵凯,
市局的,可能在那儿跟人见面。不用靠近,远远看一眼就行,看他和谁说话。”“赵凯?
你盯他干啥?”“回头跟你说。帮不帮?”“帮帮帮,咱俩谁跟谁。但你小子别犯浑啊,
那可是市局的人。”挂了电话,我站在电话亭里,看着外面瓢泼大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
外面的世界模糊一片。浑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我摸出口袋里那张湿透的体检单,字迹糊了一半,勉强能看清“王秀兰”三个字。
我把体检单折好,贴身放着。回到家,母亲看我浑身湿透,吓了一跳,
赶紧翻出干毛巾给我擦,又去煮姜汤。我换着衣服,
她就在旁边唠叨:“下这么大雨你往外跑啥?感冒了咋办?年轻人不知道爱惜身子,
老了有你好受的……”“妈。”我打断她。“嗯?”“下周,周四,我带你去医院体检。
”“体检?检啥?我好着呢,花那冤枉钱干啥——”“必须去。”我看着她,声音压得低,
“就算为我,行不行?”她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疑惑,
最后还是点点头:“行行行,去就去。快把姜汤喝了,趁热。”我捧着姜汤,热气扑在脸上。
窗外雨还在下,可屋里暖,有母亲唠叨,有姜汤的辣味,有家的味道。我会守住这个家。
不管出多少意外,不管计划被打乱多少次,我都会守住。一口姜汤下去,辣得喉咙发烫,
眼眶也烫。---第五章警校操场,云卷风轻日子像老式挂钟的摆,一左一右,
晃着往前走。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积雪化了,操场边的杨树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
风里没了煤烟味,多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我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仰头看天。天蓝得干净,
云一层一层的,慢慢往南飘。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躲这儿干啥?
”陈阳蹭过来,手里拎着两根冰棍,递给我一根,“草莓味的,小卖部新进的。”我接过来,
咬一口,甜得发腻。陈阳一**坐我旁边,嘬着冰棍,嘴里含含糊糊:“你说你这人,
神神叨叨的。以前训练偷奸耍滑,现在练得跟不要命似的。昨天格斗课,
你把三班那个大个子摔得爬不起来,教官都看愣了。”我没吭声。“还有,
你老往图书馆跑啥?那些法律书,看得懂吗?”他侧头看我,“你小子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能有啥事。”我看着天,“就想好好学,将来当个好警察。”“切。”陈阳嘬了口冰棍,
“好警察?就你?上次蹲点蹲一半睡着了,让我盯,结果人家从你眼皮底下溜了,
还好意思说。”我笑了,没反驳。他说的是上个月的事。我托他帮忙盯赵凯,结果那天太累,
靠墙根眯了一会儿,醒来人早没影了。陈阳骂我三天,说我“不靠谱”。是啊,不靠谱。
我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高手,会累,会困,会出错,会被生活琐事打乱节奏。可那又怎样?
错了就改,乱了就重新来,日子还得过。“诶,问你个事。”陈阳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跟夏瑶,到底啥情况?”我心头一跳:“没情况。”“没情况?没情况她老往咱学校跑?
上周演出完,我亲眼看见她在食堂门口站着,东张西望,像等人。”“可能是等人吧。
”“等谁?”“不知道。”陈阳嘬完最后一口冰棍,把棍子扔进垃圾箱,
拍拍手站起来:“行,你装,继续装。反正我告诉你,三班那小子也盯上夏瑶了,
前几天还托人送电影票。你自己看着办。”他走了,我一个人坐着。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带着青草香。远处有人在踢球,喊叫声隐约传来。我眯起眼看天,云还在飘,慢悠悠的,
不急不躁。夏瑶。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转,像风里的蒲公英,飘飘忽忽落不下来。
我想起舞会那天,她站在台上,红裙飞舞。想起她捡起舞鞋时看我的眼神。
想起她说“你撞音响那一下也挺好看的”,嘴角的笑。心跳漏了一拍。“想啥呢?”我转头,
看见夏瑶站在看台下面,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仰头看我。阳光照在她脸上,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腾地站起来,差点绊倒。“你……你怎么来了?”“路过。
”她走上来看台,坐到我旁边,把布袋子往我腿上一放,“给你。”我打开一看,
是一双新球鞋,回力的,白底红标。“你鞋不是破了吗?上次看你跑步,鞋底都裂了。
”她看着远处操场,语气随意,“正好我们文工团发补贴,顺手买的。”我握着那双鞋,
说不出话。她侧头看我,眨眨眼:“咋?不喜欢?”“喜欢。”我嗓子发紧,
“就是……太贵了。”“贵啥?又不是天天送。”她转过头,看着操场,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说,“林琛,你是不是有啥心事?”“没有。”“骗人。”她声音轻,“你看人的眼神,
有时候特别吓人,像要跟谁拼命似的。可有时候又特别空,像丢了魂。”我愣了。她看着天,
语气淡淡的:“我也不知道为啥跟你说这些。可能就是……随便说说。”风从我们中间吹过,
带着青草香和她头发上淡淡的雪花膏味。我们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天,看云,
看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影。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时间好像停住了。过了很久,她站起来,
拍拍裤子:“走了,下午还有排练。”“夏瑶。”我叫住她。她回头。我张了张嘴,
想说很多——想说谢谢你的鞋,想说舞会那天我是故意撞音响的,想说你跳舞真的很好看,
想说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可最后只憋出一句:“路上小心。”她笑了,
这次笑出声来:“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别的……”“算了,呆子。”她摆摆手,
走下看台,走了几步又回头,“下周我们团在工人文化宫演出,我独舞。你要是有空,
就……就来看看吧。”说完她快步走了,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的杨树后面。我站在原地,
攥着那双鞋,心跳得厉害。陈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到我耳边:“哟,回力鞋,
不便宜吧?还说是没情况?”我踹他一脚,他笑着跑了。我把鞋抱在怀里,坐回看台,
继续看天。云还在飘,比刚才远了些。---第六章馄饨摊前,
笑泪交织夏瑶说的演出我没去成。不是不想去,是那天临时有事——母亲厂里发福利,
分了一筐苹果,我去帮忙扛。等忙完赶到文化宫,演出早散了,
门口只剩几张被风卷着跑的海报。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第二天下午,
陈阳跑来找我,脸色不对:“你那个夏瑶,出事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把揪住他领子:“什么事?”“哎哎哎松手!不是大事!就那个张启明,厂里那个采购员,
今儿在文工团门口堵她,说什么借了钱要还,拉着她不放手。旁边人围了一圈,她脸都白了。
”我松开他,拔腿就跑。跑到文工团门口,围了一堆人,有穿练功服的姑娘,有路过的工人,
都在看热闹。人群中间,夏瑶背靠着墙,面前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张启明。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正嬉皮笑脸地说什么,
手里捏着一沓钱往前递:“夏瑶,这是上次借你的三百块,说好今天还你,你咋不收呢?
咱俩谁跟谁,你收下,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夏瑶别过脸,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拨开人群走进去。张启明看见我,愣了一下:“你谁啊?”我没理他,走到夏瑶身边,
低头看她:“没事吧?”她摇摇头,眼眶却红了。张启明打量我几眼,又堆起笑:“哦,
你是夏瑶朋友吧?正好正好,帮劝劝她,这钱她借给我应急,我如今还她,她却不收,
这让我心里多过意不去——”“什么钱?”我打断他。“就是……就是上个月,
她说我手头紧,借我三百块周转。如今我手头宽裕了,当然要还——”“放屁。
”他脸色变了:“你说什么?”我盯着他眼睛:“我说你放屁。夏瑶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多,
自己都舍不得花,会借你三百?**再说一遍?”张启明脸涨红,声音高了:“你谁啊你?
关你什么事?我告诉你,别多管闲事——”他伸手来推我。我一把攥住他手腕,往前一拽,
他踉跄着差点摔倒。旁边人群一阵惊呼。我压着火,声音放低:“滚。”张启明挣开手,
退后几步,指着我们:“行,行,你们等着。”说完钻进人群,跑了。围观的人慢慢散了,
交头接耳,有说张启明不是东西的,有说年轻人火气大的,还有说“这小伙是夏瑶对象吧”。
我顾不上那些,低头看夏瑶。她还靠着墙,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走。
”我拉住她手腕,往外走。走了很远,走到巷子深处,她才小声说:“我没借他钱。
”“我知道。”“他说请我看电影,我不去,他就到处跟人说我和他处对象。今天又拿钱来,
说是还钱,其实就是想让人误会——”“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她抬头看我,
眼泪滚下来,“那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害怕?他拉着我不放,旁边那么多人,没一个帮我,
就站着看热闹。你要是不来——”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蹲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伸手拍拍她,手抬起来又放下。
想说点安慰的话,嘴张开又闭上。憋了半天,我站起来,去巷口买了两碗馄饨。
馄饨摊是个老太太摆的,推着个小车,炉子上架口锅,热气腾腾的。我端着两碗馄饨回来,
一碗递给她。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看着我手里的馄饨,愣了一下。“先吃点东西。
”我把馄饨塞她手里,“烫,慢点。”她捧着碗,没动。我坐下,埋头吃自己的,
呼噜呼噜的。馄饨是猪肉白菜馅的,汤里撒了葱花和虾皮,香得很。吃了几口,她也开始吃。
两人就那么蹲在巷子里,一人捧一碗馄饨,闷头吃。吃完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但表情好多了。“林琛。”她叫我。“嗯?”“我刚才……放了个屁。”我愣了一下,
看着她。她也看着我,脸慢慢红了。然后我俩同时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得蹲都蹲不稳,差点坐地上。笑完了,她擦擦眼睛,长出一口气。“谢谢你。”她说。
“谢啥?”“谢你来。”她把空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我,
“这个给你。”我打开,是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着几个名字和地址,
旁边还有日期和事情经过。张启明骗过的那些人——厂里的女工,街边的小贩,
甚至还有两个学生。“我打听的。”她声音低,“他骗了好多人,有些不敢吭声,
有些吭声也没用。我想着,万一你有用呢?”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有用。
”我把纸折好,贴身放着,“太有用了。”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月牙。
馄饨摊那边,老太太开始收摊,锅里的热气慢慢散了。巷子里光线暗下来,路灯还没亮,
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慢慢褪去。“走吧。”我站起来,“送你回去。”她点点头,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她宿舍楼下,她站住脚,回头看我:“林琛。”“嗯?
”“以后……以后我要是再犯傻,你再帮我一回,行不行?”我看着她,路灯刚亮,
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行。”我说,“一百回都行。”她笑了,转身上楼,
跑得很快,裙子在楼梯间转了个弯,不见了。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亮起的窗,站了很久。
---第七章相亲小吵,别扭真心该来的还是来了。那天是周六,
母亲神神秘秘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琛,下午别出去,你三姨给你介绍个对象,
在国营饭店见面。”我愣了一下:“妈,我才十九——”“十九咋了?先处着,
处两年正好结婚。那姑娘是纺织厂的,长得周正,人老实,
三姨说特别会过日子——”“我不去。”母亲脸一沉:“为啥不去?”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总不能说前世我就是在相亲宴上嘴贱得罪了夏瑶,这辈子打死也不去。正僵着,
门响了。母亲去开门,回来时表情古怪:“小琛,有人找你。”我出去一看,夏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个布袋子,看见我,
脸微微红了一下:“那个……你今天有空吗?”母亲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一把把我推出去:“有空有空!去吧去吧,玩晚点回来!”我被她推得踉跄,
夏瑶抿嘴笑了笑,转身走,我跟上去。走到楼下,她回头看我:“你妈真有意思。
”“她就那样。”我们沿着厂区那条路走,路边是梧桐树,叶子绿油油的,风吹过哗啦啦响。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听说你今天要去相亲?”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厂里都传遍了,说你三姨给你介绍纺织厂的姑娘。”她低着头,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
“我就是来问问,你去不去?”我看着她,她没抬头,耳朵尖却红了。“不去。”我说。
“为啥不去?”“不想去。”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声音闷闷的:“那你想干啥?”“我……”还没等我说完,她忽然站住脚,
抬头看着我:“林琛,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烦?”“不是——”“那你为啥老躲着我?
舞会那天你撞掉我鞋,后来给我送围巾,那天在文工团门口你帮我赶走张启明,
我以为……我以为你对我……”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我急了:“我没躲你!
我就是——”“就是什么?”“就是……”我憋得脸通红,最后憋出一句,
“我就是不会说话!”她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你真是个呆子。
”我们站在路边,风吹过,她头发飘起来,有几缕沾到嘴角。我伸手想帮她拨开,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她看着我的手,忽然说:“林琛,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谁?”“三车间的小李,我妈同事的儿子,在供销社上班。
”她看着我,“我妈说人家条件好,有正式工作,家里还有房子。”我攥紧拳头,手心冒汗。
“你去吗?”我问。“我妈让我去。”她看着我,“她说处一处,万一合适呢?
”我心里堵得慌,一股火往上蹿,脱口而出:“那你去吧。”她愣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可收不回来。我梗着脖子站着,不敢看她。夏瑶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但没哭。她点点头,
声音很轻:“好,我去。”说完转身就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她已经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我拔腿就追。追到街角,
她已经走远了。我在后面追,她在前面走,越走越快。追到国营饭店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我。我喘着气跑到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她。
是一个冻梨。她低头看着那个冻梨,黑乎乎的,硬邦邦的,愣了。“你最喜欢的。”我说,
气喘吁吁的,“厂门口有人卖,我买了,一直揣着。”她捧着那个冻梨,没说话。“夏瑶。
”我叫她,声音发颤,“前世……前世我错过你一回,这辈子我不想再错过了。”她抬起头,
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你说的什么前世?”她问。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低头咬了一口冻梨。冻梨还没化开,硬邦邦的,她咬不动,
就一点点舔。舔着舔着,眼眶更红了。“甜的。”她说。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冻梨举到我嘴边:“你尝尝。”我咬了一口,冰得牙疼,可确实是甜的,甜得发齁。
我俩就站在国营饭店门口,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个冻梨吃完了。吃完她抬起头,
脸上还有泪痕,却笑了。“林琛。”她说。“嗯?”“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不说。
”“你要是再说,我就不理你了。”“再也不说了。”她点点头,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我去回了我妈,就说跟小李不合适。”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远,
心跳得像打鼓。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国营饭店里飘出炒菜的香味。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陈阳路过,拍我肩膀:“发啥呆呢?吃饭去?”我回过神,咧嘴笑了。
陈阳狐疑地看着我:“你小子捡钱了?”“比捡钱好。”我说。---第八章秋日暖阳,
邻里闲话秋天来的时候,厂区里的梧桐叶开始黄了。那是个周末,太阳好得很,
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母亲把家里的被褥都抱出来晒,我在旁边帮忙,
一根绳子拉在两棵树中间,被褥搭上去,拍得蓬蓬松松。院子里聚了好几个人,
都是家属院的邻居。王婶在择菜,刘大爷在修自行车,李阿姨抱着孙子晒太阳,
还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秀兰啊,你家小琛警校快毕业了吧?”王婶一边择菜一边问。
母亲抖了抖被子:“明年毕业,分哪儿还不知道呢。”“公安局呗,他爸不是副局长吗?
”母亲笑了笑,没接话。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明白。父亲那人最忌讳别人说这个,
从不跟局里打招呼,说“有本事自己考,没本事也别靠老子”。“小琛有对象没?
”李阿姨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有个侄女,在纺织厂,长得可水灵了——”“有有有!
”母亲赶紧打断她,笑着看我,“是吧小琛?”我脸一热,低头继续拍被子。“哟,
还害羞呢。”王婶笑起来,“是哪家姑娘?厂里的?”“文工团的。”母亲声音里带着得意,
“跳舞的,可俊了。”“文工团?”刘大爷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是不是那个夏瑶?
厂区厂花?我见过她演出,跳得那叫一个好,长得也俊。”“对对对,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