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冰水灌进肺管子。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陆沉渊在水底挣扎。水面结着一层带血的薄冰。

他伸出手，想去抓点什么。

指尖只摸到一把烂泥。还有林初夏那只冰凉、僵硬的手。

岸上有人在笑。是老宅那些亲戚的笑声。

“死了好，死了这房子就是咱宝根的了。”

绝望像铁块一样压住胸口。

他猛地睁开眼。

寒风顺着糊墙的破报纸缝隙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打了个哆嗦，大口喘气。

气流在半空中凝成白雾。

没有水。没有烂泥。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炕席破了几个大洞，露出里面的干稻草。

他翻身坐起。

木板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伟人画像。

画像旁边是一本日历。

红黑相间的数字刺痛了眼睛。

1983年，12月。

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小雪。

陆沉渊揉了揉太阳穴。指节硌在额头上，生疼。

疼就说明活着。

他重生了。回到了大暴雪封山的前夜。

没等他理清脑子里的乱麻。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抢！这是沉渊的救命粮！”

陆沉渊心脏猛地一缩。

是林初夏！

他掀开破棉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冻硬的泥地里。

一脚踹开漏风的木门。

外头风很大。天阴沉沉的，雪花像砂砾一样往下砸。

院子里。堂哥陆宝根穿着一件八成新的厚棉袄。

满脸横肉挤在一起，冻得通红。

他正一只手揪着林初夏的头发，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

林初夏身上只有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

骨瘦如柴的手腕被掐得青紫。

她整个人缩在地上，死死护着怀口。

怀里藏着半块黑乎乎的、掺了粗糠的窝窝头。

“拿来吧你！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吃什么粮食！”

陆宝根骂骂咧咧。抬起脚，一脚踹在林初夏的肩膀上。

林初夏吃痛。身子往后一仰。

她身后。就是院墙外还没冻结实的臭水沟。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大雪天被推下去。

捞上来后高烧不退，没钱治病，硬生生拖成了绝症。

那半块窝头掉在泥里。沾了黑水。

这一幕，和前世临死前的画面重叠。

陆沉渊眼珠子瞬间红了。

嘴里尝到一股腥甜的血沫味。他把牙龈咬出血了。

没有废话。没有质问。

他双腿发力。像一头发狂的野猪，直接冲下台阶。

光脚踩在带冰碴的石板上。脚底板被划破，浑然不觉。

陆宝根听到动静。刚转过半个身子。

“你……”

话没出口。

陆沉渊借着冲刺的惯性，右腿抡圆。

小腿肌肉崩得像石头一样硬。

膝盖狠狠顶在陆宝根肥厚的侧腰上。

“砰！”

一声闷响。

一百六十多斤的陆宝根双脚离地。

他像个装满烂白菜的破麻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直直越过院墙那道低矮的篱笆。

砸向那条臭水沟。

“咔嚓。”

表面那层薄冰被砸个粉碎。

黑乎乎、泛着恶臭的烂泥水溅起两米多高。

陆宝根扑腾着，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黑水。

“哎哟！杀人啦！”

院门外爆出一声尖锐的嚎丧。

大娘王翠花刚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亲儿子飞进水沟。

她一**瘫在雪地里。双手拍着大腿。

“没天理啦！当弟弟的打哥哥啊！”

大伯陆大强紧跟在后面。

他披着一件黄绿色军大衣，袖口油光发亮。

看到水里扑腾的儿子，陆大强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他指着陆沉渊。手指头直哆嗦。

“陆沉渊！你个白眼狼！反了你了！”

“今天不把你送派出所，老子不姓陆！”

风更大了。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

陆沉渊没看他们。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目光扫过柴房门后。

那里立着一把生锈的劈柴斧头。

斧柄已经发黑发亮。

他走过去。弯腰。

右手握住粗糙的木柄。

木刺扎进掌心。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提着斧头。他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向院墙外的臭水沟。

沉重的斧背在冻硬的地面上拖拽。

拉出一条白印。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王翠花的干嚎声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瞬间断了。

陆大强指着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往后退了半步。踩在雪窝里，差点没站稳。

“你……你想干啥？”

陆大强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陆沉渊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神。

像饿了的狼。不管不顾，要见血的狼。

陆沉渊走到水沟边停下。

居高临下。

陆宝根刚从烂泥里爬起一半，双手扒在沟沿上。

满脸黑泥。冻得嘴唇发紫。

“沉……沉渊……我开玩笑的……”

陆宝根牙齿打架。

陆沉渊双手握紧斧柄。

双臂肌肉隆起。直接将沉重的斧头举过头顶。

没有任何犹豫。照着陆宝根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王翠花两眼一翻，瘫在地上。

陆大强双腿发软，跪进了雪里。

“咔！”

一声闷响。

斧刃擦着陆宝根的耳朵。

狠狠剁进沟沿那块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土坷垃里。

冰碴子崩碎。

一块碎冰划破了陆宝根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陆宝根身子一僵。

一股黄色的液体从裤裆里流出来，混进黑水里。

骚臭味散开。他吓尿了。

陆沉渊握着斧头，没拔。

他盯着陆大强。

“滚。”

只有一个字。

带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气。

“再敢进这个院子一步。”

他松开一只手。指了指插在土里的斧子。

“下次它就在你们脑袋上。”

陆大强咽了口唾沫。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水沟。拽着陆宝根的棉袄领子。

王翠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手脚并用往后挪。

一家三口像丧家犬一样，顺着村路跑没影了。

风雪依旧肆虐。

陆沉渊松开手。

“哐当。”

生锈的斧头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走向院子角落。

林初夏还缩在那里。

她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一只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块沾了泥水的窝头。

看到陆沉渊走过来，她怯生生地抬起头。

把手往前递了递。

“沉渊……吃……快吃……”

声音碎成一片片。

那半块发酸、粗糙的窝头，是她拿命护下来的东西。

也是这个家里最后的口粮。

陆沉渊鼻子一酸。

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没有接窝头。

而是单膝跪在雪地里。

伸出冻得通红的双臂。一把将地上的女人拽进怀里。

紧紧抱住。

林初夏僵住了。

在这之前，丈夫从来没有这么抱过她。

隔着单薄的旧衣裳。

陆沉渊能感觉到她咯人的肋骨。

还有不断地颤抖。

她的体温低得吓人。

“没事了。”

陆沉渊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嗅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泥土味。

“以后我护着你。”

他在心里发誓。

这辈子，绝不让这个女人再受一点苦。

胸腔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驱散了零下四十度的寒意。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机械音。

“叮！全生态狩猎囤积系统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