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自己亲手创办的公司被对家吞并,股价崩盘。
冰冷的江水灌入肺里,我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一定让所有背叛我、嘲笑我的人,跪在地上,叫我爸爸。
再睁眼,我回到了1980。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白墙斑驳,头顶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
我叫陈江河,二十岁,红星机械厂的一名学徒工。
而三秒钟前,我还是四十五岁,在黄浦江冰冷的江水里,看着自己毕生心血付之一炬的上市公司总裁。
我重生了。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整部未来四十年的编年史,无数财富代码、商业巨头尚未发迹时的潦倒模样、黄金遍地的风口……疯狂地冲击着我的神经。
「陈江河!发什么呆!」
一声尖利的呵斥把我拉回现实。
是车间主任刘胜利,一个顶着地中海、啤酒肚快要撑破蓝色工装的油腻中年男人。
他正用指头戳着我的脑门,唾沫星子横飞。
「年轻人,进了厂就是国家的人,要有点觉悟!别整天磨洋工,你以为这铁饭碗是那么好端的?」
铁饭碗?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心里一阵冷笑。
过不了三年,改革的浪潮就会拍死第一批思想僵化的国营厂。红星机械厂,就是其中之一。
而刘胜利,会因为挪用公款被第一个揪出来,下场凄惨。
「不想干就滚蛋!外面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见我没反应,他骂得更起劲了。
周围的工友们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只有几个老油条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他们都等着看我这个新来的愣头青怎么被收拾。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忍气吞声,一忍就是五年,直到工厂倒闭,我才揣着微薄的遣散费,成了第一批下海的人。
但因为性格懦弱,错过了太多机会,最终落得个惨淡收场。
这一世……
我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直直地盯着刘胜利。
「刘主任。」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车间的嘈杂声都小了下去。
「你说得对。」
刘胜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以为我要么认错,要么顶嘴。
「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这个铁饭碗,我不端了。」
我解开工装的扣子,脱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冰冷的车床上。
「我不干了。」
整个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八十年代,国营厂的铁饭碗,是堪比金饭碗的存在。多少人托关系、走后门都进不来,我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刘胜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的行为,不是辞职,是打脸。
是当着全车间人的面,狠狠地抽他的脸。
「你……你说什么?!」他气得浑身发抖,「陈江河,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干了。」我重复了一遍,甚至还笑了笑,「刘主任,这茅坑,您留着自己拉,或者给您那想进厂的外甥拉,我不占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
刘胜利有个职高毕业的外甥,一直想弄进厂里,这是全厂公开的秘密。
我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你你你……」刘胜利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没再理他,转身就走。
走出车间,外面阳光正好,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灰味的空气,四十年后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吐出。
什么狗屁铁饭碗。
这个时代,遍地是黄金。
我陈江河,要亲手打造一个,比这铁饭碗硬一万倍的——金饭碗!
回到家,我把辞职的事一说,家里果然炸了锅。
我爸气得把筷子都摔了:「你疯了!好好的铁饭碗,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儿啊,你是不是在厂里受了什么委屈?跟妈说,咱们可不能这么想不开啊!」
我那个已经嫁人的姐姐陈江琴,更是对我指指点点:「江河,你太不懂事了!你知不知道姐夫为了把你弄进厂,求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
他们的反应,我早有预料。
我没有争辩,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爸,妈,姐,」我看着他们,「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把一百块钱,放在你们面前。」
一百块!
他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我爸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多块。
我爸瞪着我:「你要去抢吗!」
「不抢,」我看着窗外,夕阳正红,「我去挣。」
我要去挣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
就从,一个茶叶蛋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