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骑着我爸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去了市里最大的菜市场。
辞职的事在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我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疯子、败家子。
背后那些指指点点和嘲笑,我充耳不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们还在为一个月三十块的工资沾沾自喜时,我已经盯上了这个时代的第一波红利。
鸡蛋,八分钱一个。我咬牙买了三百个。
八角、桂皮、香叶、酱油、粗盐……我按照后世一个五星级酒店大厨朋友教我的秘方,把调料配齐。
光是这些,就花光了我身上最后的钱,还欠了菜场卖调料大婶的两毛钱。
大婶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我没解释,只是笑着说:「婶儿,明儿一准还您。到时候,请您吃我们家祖传的茶叶蛋。」
回到家,我爸妈已经上班去了,姐姐也回了婆家。
家里静悄悄的。
我把那口用了十几年的大铁锅刷了三遍,烧上水,开始煮鸡蛋。
鸡蛋煮熟,捞出,用勺子背轻轻敲裂,但不能敲碎。这是为了让卤汁能更好地渗透进去,也是茶叶蛋入味的关键。
然后,我将秘制的调料包下锅,倒入酱油,放入粗盐,最后把敲好的鸡蛋一个个放进去。
很快,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就从锅里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筒子楼的楼道。
那不是普通茶叶蛋寡淡的酱油味。
香叶的清、八角的烈、桂皮的醇,混合着酱油的咸鲜,层层叠叠,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邻居张大妈探出头来:「哟,江河家今天吃什么呢,这么香?」
我笑了笑:「张大妈,自己瞎琢磨的茶叶蛋,明儿您尝尝。」
小火慢炖,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越来越浓。
我守着这锅“黄金”,一夜没睡。
凌晨四点,我把卤了一夜的茶叶蛋捞出来,每一个都变成了诱人的酱褐色,裂纹像精美的大理石。
我剥开一个,蛋白Q弹,蛋黄已经卤得起了沙,咸香适口,回味无穷。
就是这个味!
我把茶叶蛋小心翼翼地装进两个大保温桶里,用棉被裹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目的地,火车站。
八十年代的火车站,人流量巨大,南来北往,绿皮火车一停,就是成百上千饥肠辘辘的旅客。
这里,是我的第一个战场。
我找了个出站口的绝佳位置,支起一个小马扎,把一个保温桶放在脚边,另一个打开。
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扩散开来,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我扯着嗓子开始吆喝:
「茶叶蛋!香喷喷的茶叶蛋!祖传秘方,独此一家!不好吃不要钱嘞!」
一个茶叶蛋,我定价两毛。
这个价格,比市面上贵了一倍。
立刻有人嗤之以鼻:「什么茶叶蛋啊,要两毛一个?抢钱啊!」
我也不恼,笑着拿起一个,剥开,递给他:「大叔,您先尝,尝完再决定买不买。不好吃,算我的。」
那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嘿!这味儿……地道!」
他立马掏钱:「给我来五个!」
第一笔生意,开张!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小伙子,给我来两个。」
「我要三个!」
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就在我忙得不可开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请问,你这茶叶蛋,一天能卖多少个?」
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她约莫十八九岁,皮肤很白,扎着简单的马尾,怀里抱着几本书,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探究。
即便是在这个没有美颜滤镜的年代,她的漂亮也足以让人挪不开眼。
我认得她。
苏沁。
我们厂长刘胜利的女儿,刚考上大学的才女,整个家属院所有小子们的梦中情人。
上一世,她后来成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会计师,嫁给了一个高官子弟,但过得并不幸福。
没想到,第一个正儿八经问我生意经的,竟然是她。
我擦了擦手,递给她一个茶叶蛋:「尝尝?」
她摇了摇头,眼神却没离开我那锅香气四溢的蛋。
我笑了,直接剥了一个,递到她嘴边:「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在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我这个举动,无异于当众耍流氓。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可鼻尖萦绕的霸道香气,又让她迈不开腿。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看着她窘迫又渴望的样子,玩心大起,故意又把蛋往前递了递,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暧昧:
「怎么?怕我下毒啊,厂长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