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3:大国工匠

重生1983:大国工匠

主角:老林周雅汉斯
作者:送福气

重生1983:大国工匠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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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机油味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刮着我的喉咙。我睁开眼,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作响,

斑驳的水泥墙上挂着"大干一百天"的褪色标语。"陈默!发什么呆?"有人踹了我的凳子。

车间主任老马的脸在烟雾里若隐若现。他手里捏着半截大前门,烟灰簌簌落在我的工装裤上。

我低头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这不是那双敲键盘的手。记忆突然劈进来。

三小时前我还是2023年的工程师,现在成了1983年红星机械厂的学徒工。

车床轰鸣声里,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德国人来了!"门口有人喊。人群像退潮般分开。

汉斯·克虏伯的皮鞋踩在油污地板上,吱呀作响。他身后跟着赵厂长,

肚子把的确良衬衫撑得发亮。"各位同志。"赵厂长搓着手,"这是克虏伯先生,

来调试我们新引进的数控机床。"德国人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扫过车间,

最后停在生锈的吊扇上。他嘴角抽了抽,用德语说了句什么。赵厂长立刻点头哈腰。

机床盖布被掀开时,所有人都倒吸凉气。银灰色的机体泛着冷光,

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德文指示灯像无数只嘲笑的眼睛。汉斯开始调试。十分钟后,

警报声突然炸响。液晶屏跳出红色德文警告,机床发出垂死般的嗡鸣。"电压不稳。

"汉斯摊手,"需要专用稳压器。

"赵厂长额头冒汗:"可说明书上没写......""那是基本常识。

"汉斯摘下眼镜擦拭,"在中国,总是要解释ABC。"我摸到了口袋里的算盘。

前世跟德国人打交道的记忆涌上来,那些藏在技术参数里的陷阱,那些故意写错的公差标准。

"让我试试。"声音出口我才发现是自己的。汉斯转过头,像看一只会说话的蚂蚁。"小陈!

"老马拽我胳膊。我已经走到控制台前。手指碰到键盘的瞬间,前世记忆在血管里沸腾。

我摘下脖子上的毛巾垫在膝盖上,开始用算盘计算补偿参数。"他在干什么?"有人嘀咕。

算珠碰撞声里,我听见赵厂长的冷笑:"装神弄鬼。"二十分钟后,

我把重新编程的磁卡**读卡器。机床发出轻柔的嗡鸣,

液晶屏跳出绿色德文——"运行正常"。车间死寂了几秒。汉斯的脸像被冻住了。

他突然用德语快速说了串数字,我条件反射般用德语报出换算结果。

"你怎么会......""公差标准差了0.005。"我指着图纸某处,"你们故意的。

"赵厂长突然冲过来揪住我领子:"谁让你动国家财产的?

"他转向汉斯赔笑:"年轻人不懂事......""滚去废料仓库!

"他把我搡出门时压低声音:"敢坏老子好事,有你好看。"仓库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

霉味混着铁锈味灌进鼻腔,唯一的光源是高处的小气窗。我摸到墙边的老式车床,

覆满油泥的铭牌上刻着"1963·上海"。角落里传来金属碰撞声。"谁?

"阴影里站起个瘦高个,工作服洗得发白。他手里拿着游标卡尺,脚边散落着自制零件。

"林卫国。"他眯着眼看我,"你就是那个算盘小子?"我们同时看向车床。

月光正好照在主轴箱上,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能修。"老林突然说。他蹲下来,

从工具箱掏出锉刀。动作快得看不清,只有金属摩擦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十分钟后,

他吹掉铁屑,露出底下崭新的传动齿轮。"比德国人的强。"他咧嘴笑,缺了颗门牙。

我蹲下来摸齿轮的咬合面,触感像丝绸。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精度,现在就在我掌心发烫。

仓库门突然被推开。月光里站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怀里抱着图纸。"周雅?"老林皱眉,

"女同志来这干啥?"她没说话,径直走到车床前展开图纸。那是德国机床的液压系统图,

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红色批注。"他们算错了。"她指着某处,"流量阀数据有问题。

"我凑近看,发现她用铅笔改的数字,正是汉斯今天拒绝解释的那组参数。

老林突然夺过图纸揉成一团:"女人懂什么机械!"周雅没争辩。她弯腰捡起图纸,

轻轻抚平褶皱。转身时我看见她后颈有块烫伤的疤,形状像朵梅花。远处突然响起哨声。

"夜班巡查!"老林推我们,"快走!"周雅消失在货架后。

老林塞给我一把三角刮刀:"明天早点来。"我攥着刮刀走出仓库。夜风里有柴油的味道,

厂房黑影幢幢像头沉睡的巨兽。高处的厂长办公室还亮着灯,玻璃窗上晃动着两个人影。

一个啤酒肚,一个金丝眼镜。第2章机油味混着霉味钻进鼻腔,我蹲在废料堆里翻找零件。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在生锈的轴承上泛着蓝光。"找这个?"林卫国突然出现,

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伺服电机。我接过电机时,他指甲缝里的油泥蹭到我手背。

老林蹲下来,掏出锉刀开始打磨外壳:"德国人用铜线圈骗重量。"仓库门吱呀一声。

周雅抱着图纸闪进来,蓝布裙沾满油渍。她没说话,蹲下来用铅笔在水泥地上列公式。

老林突然抢过铅笔:"女人算数靠不住。"铅笔芯断了。周雅从发髻里又摸出一支,继续写。

"嘿!"老林突然拍大腿,"这数对得上!"我们三个脑袋凑在一起。

月光下那些数字像活过来似的,跳动着连成生产线。老林突然扯开衣领,

从内兜掏出个小本子:"三十年攒的。"本子上记满零件参数,字迹歪扭得像蚯蚓。

周雅的手指突然停在某页:"这个轴承座......""赵厂长批的废件。"老林哼了声,

"实际能用。"我摸到口袋里的算盘。珠子滑动的声音惊动了角落的老鼠,

它们窜过堆成山的德国包装箱。"明天要试车。"周雅突然说。

老林踹了脚废铁堆:"**汉斯!"我数着算盘珠,前世记忆在齿缝间咔哒作响。

那组被故意写错的公差参数,此刻正在周雅改过的图纸上发烫。

天亮前我们拼出个简易数控箱。老林用锉刀修整的齿轮咬合时,发出猫舔牛奶的声响。

周雅把头发挽成髻,开始用铁丝捆线路。"女人手巧。"老林嘟囔着递上老虎钳。

车间广播突然炸响:"全体**!"赵厂长站在德国机床前,肚子把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

汉斯正在调试控制面板,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经上级批准,"赵厂长咳嗽两声,

"引进克虏伯先生推荐的稳压系统。"财务科的小王开始发材料。我接过报价单时,

汉斯突然用德语说了个数字。

赵厂长额头冒汗:"这、这是必要支出......""贵三倍。"我脱口而出。全场死寂。

汉斯的蓝眼睛眯起来:"实习生同志很懂行?

"周雅突然挤到前面:"B型稳压器根本不适配!"她声音发抖,手里举着连夜画的电路图。

人群骚动起来。赵厂长一把抢过图纸撕碎:"德国专家不如你?

"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周雅肩上。我看见她后颈的梅花疤变得通红。"比试!"老林突然吼,

"用废料攒的跟德国货比!"汉斯笑出声。

他掏出手帕擦眼镜:"如果你们能用那堆垃圾加工出合格齿轮......""赌什么?

"我盯着他。"我立刻回国。"汉斯扬起下巴,"否则你们承认中国工人只配当装配工。

"赵厂长急得直搓手:"这、这不合流程......"我们已经在搬那台改装车床。

老林的手像铁钳,青筋暴起地拧紧地脚螺栓。周雅蹲在控制箱前接线,

发丝垂在电路板上像黑色的瀑布。汉斯按下启动键时,德国机床发出悦耳的嗡鸣。

我们的老车床却像得了哮喘,皮带轮咯吱作响。"花架子!"赵厂长松了松领带。

老林突然抡起大锤。在所有人惊呼中,他狠狠砸向主轴箱——哐当!外壳脱落,

露出里面锃亮的齿轮组。周雅按下开关。车床突然安静下来,刀头划过钢坯时溅起的铁屑,

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金色弧线。测量仪器的蜂鸣声刺破寂静。

质检科长瞪大眼睛:"0.001毫米......"汉斯的脸白了。他抓起公文包往外走,

却被老林拦住:"赌约。"德国人转向赵厂长:"合同......""作废!

"门口传来洪亮的声音。总局领导不知何时到的,手里拿着我们昨晚画的图纸。

赵厂长突然冲向控制台。我下意识扑过去,被他踹中腹部。剧痛中听见周雅尖叫,

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老林用扳手敲碎了操作面板。"贪污证据!

"周雅从残骸里抽出张磁卡,"他们在吃回扣!"总局领导脸色铁青。汉斯转身想跑,

被警卫按住。赵厂长瘫坐在地上,领带浸在油污里像条死蛇。"明天开始整顿。

"领导拍拍我肩膀,突然压低声音,"你会德语?"老林在背后咳嗽。

我摇头:"跟周技术员学的。"周雅正蹲在车床前收拾工具,后颈的梅花疤被汗水打湿。

老林突然递给她一把新锉刀:"女同志......手稳。

"第3章老林那把新锉刀在周雅手里转了个圈。她抬头看我时,睫毛上还沾着金属粉末。

"总局要开大会,"她说,"你得发言。"食堂临时改成的会场挤得冒汗。我攥着发言稿,

纸角被手汗浸软了。赵厂长居然还坐在主席台上,领带换了条新的,金利来标志在灯下反光。

"关于引进设备问题,"他敲话筒,"个别同志存在误解......"我直接走上台。

话筒啸叫一声,全场安静。"德国B型稳压器报价虚高百分之二百七。"我掏出算盘,

珠子碰撞声在喇叭里放大,"这是克虏伯公司近三年报价单。"算盘珠停住的瞬间,

赵厂长突然跳起来:"污蔑!"他抢过算盘往地上砸。檀木珠子蹦得到处都是,

有一颗滚到前排领导皮鞋边。"小陈同志,"领导捡起珠子,"继续说。"我刚要开口,

汉斯带着两个西装男闯进来。他们皮鞋踩在算盘珠上发出脆响。"陈先生,

"汉斯的中文突然流利起来,"你盗用我公司专利。"他甩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张设计图,

右下角有我的签名——那是我上周随手画的液压改良方案。会场炸了锅。

赵厂长像抓到救命稻草:"看看!这就是破坏分子!""那图是我画的。"我嗓子发紧,

"上周三,在仓库。""证据呢?"汉斯微笑。周雅突然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后颈的梅花疤被衣领遮住了。"我有证据。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皮盒。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卷微型胶卷。"每天下班前,

"她声音很轻,"我都拍技术资料存档。"汉斯脸色变了。他伸手要抢,老林横跨一步拦住。

老人粗壮的手臂上,烫伤的疤痕盘曲如树根。"让领导看!"老林吼。总局领导戴上老花镜。

胶卷在投影仪上显出图像——我画图的每个步骤,包括右下角被汉斯撕掉的时间戳。

赵厂长突然拍桌子:"周雅!你**国家机密!""够了。"领导摘下眼镜,

"工业部考察组明天到。"散会时汉斯拦住我。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着机油味,让人反胃。

"陈先生,"他用德语说,"你会后悔的。"回车间的路上,老林一直攥着那把砸坏的算盘。

周雅走在我们中间,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胶卷哪来的?"我问。周雅没回答。

她摸出支铅笔,在墙上随手画了朵梅花。

老林突然咳嗽起来:"她爹......以前是战地记者。

"车间门口贴着公告:陈默停职检查。老林一把撕下来揉成团:"狗屁!

"仓库成了我们的临时据点。周雅用铁丝撬开锁时,月光正好照在那台老车床上。

它现在加装了自制数控箱,像个戴眼镜的老学究。"接着干。"老林踹开工具箱。

我们拆解那台德国机床到半夜。周雅发现主控板被人为降频,

老林则从润滑系统里抠出团奇怪的纤维。"sabotage(破坏)。"我在本子上写。

老林呸了口痰:"说人话!"天亮前,周雅突然按住我手腕。她指尖冰凉:"听。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止一个人。老林抄起管钳,

我摸到口袋里的瑞士军刀——那是前世养成的习惯。门被踹开的瞬间,日光灯管全亮了。

赵厂长带着保卫科的人堵在门口,手电筒光晃得人眼花。"盗窃国家财产!"他尖叫。

保卫科的人扑上来时,老林抡起管钳砸向电闸。黑暗里响起闷响和咒骂,有人撞翻了零件架。

我摸到周雅的手,把她推到货架后面。"跑!"老林在黑暗中喊。我撞开气窗跳出去,

手掌被碎玻璃划得生疼。厂区路灯下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时露出汉斯的脸。"陈先生,

"他递出张名片,"慕尼黑欢迎你。"我把名片撕了。碎片飘进下水道时,

身后传来周雅的惊呼。转身看见她被两个保卫按住,蓝布裙撕破了一道口子。

老林不知从哪冲出来,一扳手砸在消防栓上。喷涌的水柱把所有人都浇透了。

赵厂长在泥水里打滚,活像头褪毛的猪。警笛声由远及近。总局领导的车直接开进厂区,

后面跟着辆印着"工业部"的吉普。"闹什么!"领导下车时差点滑倒。

汉斯突然用德语快速说了什么。领导身边戴眼镜的中年人皱起眉:"他说你们盗窃技术。

""放屁!"老林举起那个降频的主控板,"他们做手脚!"眼镜中年人接过主控板,

仔细端详后突然笑了。他转身对领导说:"钱司长,这就是我学生说的那个创新方案。

"我才注意到周雅站在他旁边,头发还在滴水。她嘴唇发抖,却挺直了腰:"老师,

这就是陈默。"钱司长看看我,又看看汉斯。"律师函我们收到了,

"他突然用流利的德语说,"要看看真正的专利文件吗?"汉斯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泥点。赵厂长想跟上去,被保卫科长一把拽住。"你被停职了。

"钱司长说。周雅悄悄碰我胳膊。她手心全是汗,

却塞给我个东西——那颗被赵厂长砸飞的算盘珠。老林在拧工作服的水。他秃头上挂着水珠,

在晨光里像颗熟透的柿子。"愣着干啥?"他踹我小腿,"接着调试!"车间门口,

新贴的公告墨迹未干:任命陈默同志为技术攻关组组长。

第4章黑板上的粉笔灰呛得我喉咙发痒。工业部考察组坐成一排,

最中间的老头子镜片厚得像汽水瓶底。汉斯坐在角落,手指不停敲打膝盖。

"五轴联动的算法核心在这里。"我在黑板上画了个坐标系,粉笔突然断了。

钱司长递来支新粉笔。我接过来时,发现他袖口磨得发亮。台下开始骚动。

几个工程师交头接耳,有个戴上海牌手表的在笔记本上猛抄。

汉斯突然站起来:"这是克虏伯1978年专利!"我继续写公式。粉笔刮擦声里,

听见老林在后排骂了句脏话。"请看第七行。"我用粉笔圈出个参数,

"这是你们专利故意写错的地方。"汉斯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向黑板,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我闻到他身上过期的古龙水味。"不可能......"他盯着那个参数,

德语咕哝声像卡了痰。钱司长突然拍手:"拿游标卡尺来!"老林抱着个木箱冲上台。

箱盖打开时,全场倒吸凉气——里面躺着个锃亮的涡轮叶片,每个曲面都泛着水纹般的冷光。

"手工打磨。"老林举起长满老茧的手,"没用电。"考察组轮流传递叶片。

汽水瓶底眼镜的老头突然掏出放大镜,灯光下他秃顶渗出汗珠。"0.0005毫米。

"他声音发抖,"真是手工的?"老林咧嘴笑,缺了的门牙漏风:"八级钳工证要不要看?

"汉斯突然摔了公文包。文件散落一地,

有张照片滑到我脚边——是赵厂长在夜总会搂着个女人,背景里隐约可见汉斯的侧脸。

"栽赃!"汉斯弯腰去抢。钱司长踩住照片:"送纪委。"两个穿制服的人带走汉斯时,

他回头瞪我:"你们永远造不出真正的五轴机床!"中文标准得可怕。

会议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电流声。周雅悄悄递来张纸条:他说的对,

我们缺核心部件。老林突然踹翻椅子:"老子不信邪!"当晚的仓库像打了鸡血。

老林把珍藏的工具箱全搬出来,钢制工具摆了一地。周雅蹲在角落核对图纸,

铅笔尖断了三次。"主轴箱要重做。"我摸着德国机床的残骸。

老林吐掉嘴里的烟头:"给三天。"他脱掉工作服,露出贴满膏药的后背。

我这才发现他脊椎弯得像张拉坏的弓。周雅突然轻声说:"林师傅,您歇会。""歇个屁!

"老林抄起锉刀,"老子入土前非得......"话没说完突然咳嗽起来。

血沫子溅在钢坯上,像朵小梅花。周雅赶紧扶住他,蓝布裙蹭上油污。我摸出那枚算盘珠。

它在台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像颗冻住的糖球。天亮前周雅不见了。

桌上留着张字条:去北大借书。老林趴在零件堆里打鼾,手里还攥着半成品轴承。

厂区广播突然响起:"任命通知......"我揉着太阳穴出门,差点撞上钱司长。

他手里拿着份文件,眉头皱成疙瘩。"小陈,"他压低声音,"部里要派调查组。

""为什么?"他递过文件。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陈默涉嫌窃取德国技术。"汉斯搞的鬼?

"钱司长摇头:"举报信是你厂技术科联名的。"我想起那些躲闪的眼神,

那些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人头晕。车间门口贴着大红喜报,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底下有人用钢笔涂了只王八。老林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趁热吃。"包子是肉的,香得离谱。

我咬到第三口才尝出苦味——老林往馅里掺了中药。"死不了。"他咧嘴笑,

"老子当年啃树皮都活下来了。"周雅傍晚才回来,马尾辫散了半边。

她怀里抱着几本外文书,封皮上烫金德文闪着冷光。"图书馆不让借。"她喘着气,

"我抄的。"笔记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简易图。

我翻到某页时突然停住——这是汉斯论文里故意删掉的关键数据。"怎么弄到的?

"周雅没回答。她捋头发时,我看见她手腕上有圈红痕,像是被谁用力抓过。

老林突然砸了下铁砧:"开工!"我们干到后半夜。周雅负责计算,老林打磨零件,

我组装控制系统。仓库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有台灯是亮的。凌晨三点,

老林突然栽倒在车床上。他脸色灰白,嘴角有血丝。"药......"他指指工具箱底层。

周雅翻出个小铁盒。里面只剩三片发黄的药片,印着褪色的俄文。老林吞了药,

靠在墙上喘气。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着他凹陷的颧骨。"当年在朝鲜,"他声音嘶哑,

"美国人的机床真他娘好使......"话没说完又咳嗽起来。血点溅在钢坯上,

像撒了把红芝麻。周雅突然哭了。眼泪砸在图纸上,晕开了钢笔字迹。老林用袖子给她擦脸,

油污抹得小姑娘像只花猫。"哭啥?"他咧嘴笑,"老子见过更好的。

"天亮时我们拼出个怪模怪样的主轴箱。老林最后拧紧那颗带血的螺丝,

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试试。"他瘫坐在油污里。我按下开关。机器发出老牛般的闷响,

然后突然顺畅起来。刀头划过钢坯时,铁屑像金箔般飞舞。周雅举起测量仪。

液晶屏上的数字跳了三跳,最终停在0.001毫米。老林突然大笑。

笑声扯得他弓起腰咳嗽,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够本了......"他喘着气说。

厂区喇叭突然响起:"紧急通知......"我们跑出去时,

看见汉斯的黑色轿车正驶离厂区。钱司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电报。"克虏伯公司撤诉了。

"他说,"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他们要买你的算法。"周雅猛地抓住我胳膊。

她指甲掐进我肉里,疼得我倒吸冷气。老林呸了口痰:"卖他娘!"钱司长没说话。

他递过电报,最底下有行小字:若拒绝,将停止对华出口所有精密轴承。风卷着落叶打旋。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像是某种嘲笑。第5章轴承两个字像铅块砸在胃上。

我盯着电报末尾的红色公章,耳边嗡嗡作响。"三个月。"钱司长突然说,

"新厂长明天到任。"周雅的手还掐在我胳膊上。她掌心全是汗,浸透了我的工作服。

"什么三个月?""造出能用的五轴机床。"钱司长摘下眼镜擦了擦,

"否则......"他没说完。远处汉斯的轿车扬起一溜烟尘,像条逃跑的蛇。

老林突然咳嗽起来。血沫子溅在电报上,晕开了公章边缘。"放屁!"他哑着嗓子骂,

"老子当年......"话没说完就往下栽。我和周雅赶紧架住他,老人轻得像捆干柴。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头疼。大夫给老林打针时,他胳膊上的旧伤疤像条蜈蚣在爬。

"肺痨。"大夫压低声音,"最多半年。"周雅突然转身出去,蓝布裙擦过门框发出沙沙响。

我追出去时,看见她蹲在花坛边干呕。"没事。"她抹抹嘴,"早饭没吃。

"新厂长上任大会开得像追悼会。主席台上坐着个戴眼镜的瘦子,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陈默同志负责技术攻关。"他念稿子像在数钱,"限期三个月。"台下响起稀拉掌声。

技术科那帮人交头接耳,有个戴上海手表的故意把算盘摔在地上。

散会后周雅拉住我:"图纸少了三张。""哪三张?""主轴传动部分。"她声音发抖,

"我昨晚明明......"仓库门锁被人撬过。我的工作台有被翻动的痕迹,

铅笔屑洒了一地。老林的工具箱倒没事——他上了把军工锁。"内鬼。

"老林啐了口带血的痰。周雅突然从墙角捡起个烟头。过滤嘴上印着外文字母,

不是厂里发的劣质烟。"汉斯的人?""技术科。"老林眯起眼,"王胖子抽这个。

"我们连夜改了图纸。关键数据用周雅发明的密码标注,看起来像乱码。

老林在关键零件处故意留了错,误差足够让机床跳舞。"钓鱼。"他咧嘴笑,

缺牙的地方漏风。第二天全厂动员。新厂长搞来五台旧车床,漆成红色摆在车间中央,

像等着献祭的牲口。"废物利用嘛。"他搓着手说。周雅负责测绘。

她工作时总有人"不小心"撞她胳膊,蓝布裙上沾满墨水点。

我亲眼看见王胖子往她茶杯里扔烟灰。"忍着。"老林按住我肩膀,"正事要紧。

"算盘珠从早响到晚。我们得手工计算上万个坐标点,手指磨出血泡。

周雅发明的坐标卡尺派上大用场——她在钢尺上刻了密位刻度,效率提高三倍。"北大教的?

"我问。她摇头,后颈的梅花疤在灯光下泛红:"我爸是炮兵。"第三个周末,陷阱响了。

夜班巡查发现王胖子在翻我抽屉,手里拿着微型相机。老林带人围堵时,

那家伙居然跳窗跑了。"追!"老林抄起管钳。我们追到废料场,王胖子突然转身亮出刀。

月光下他秃顶冒汗,的确良衬衫绷在啤酒肚上。"都是赵厂长指使的!

"他后退时踩到油桶摔倒,

"德国人给钱......"老林的管钳停在他鼻尖一寸:"多少?

""五、五千马克......"周雅突然冲过来。她抢过相机扯出胶卷,

曝光时的手速快得像变魔术。王胖子趁机想跑,被我绊了个狗吃屎。他口袋掉出个信封,

里面是汉斯的名片和半张图纸——正是缺失的主轴传动图。"送保卫科!"老林揪起他衣领。

王胖子突然诡笑:"没用,照片已经......"话没说完,厂区突然停电。

黑暗中有人闷哼一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响。手电筒再亮时,王胖子躺在地上翻白眼,

相机不见了。"灭口。"周雅声音发颤。老林蹲下检查:"没死,装的。

"保卫科的人赶来时,王胖子真的咽了气。大夫说是氰化物中毒,

可谁也没看见他吃什么东西。新厂长连夜召开会议。会议室烟雾缭绕,烟灰缸堆满烟头。

"影响很坏。"他不停擦汗,"德国领事馆提出**......"周雅突然站起来。

她今天换了件格子衬衫,袖口磨得发毛。"我们有证据。"她掏出那半张图纸,

"技术科联名举报信是伪造的。"厂长皱眉:"笔迹鉴定......""看背面。

"周雅把图纸对着灯。灯光穿透纸背,显出几行德文水印——克虏伯公司专用图纸,

生产批次与汉斯带来的完全一致。会议室突然安静得可怕。厂长手里的茶杯咔哒作响,

茶水洒在文件上。"明天复工。"他最后说。凌晨三点,我们还在仓库改方案。

周雅眼睛熬得通红,铅笔尖又断了。老林咳得越来越凶,铁皮痰盂里飘着血丝。

"主轴怎么办?"我问。老林突然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开箱时灰扑了我一脸,

里面躺着个锈迹斑斑的涡轮转子。"59年仿苏联的。"他摸着锈斑,"精度不够,但能用。

"周雅用卡尺量了量,眉头皱成疙瘩:"差0.03毫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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