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
第一节课的**响了。
这节是班主任刘爱国的英语课。
刘爱国五十来岁,人送外号“刘老头”,是个古板到骨子里的人,平时最看不起的就是陆燃这种不学无术、只会翻墙上网的“烂泥”。
他夹着教案走进教室,脸色黑得像锅底。显然,王阎王已经把刚才对赌的事情告诉他了。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低气压。
刘爱国走到讲台上,把教案往桌上一摔,目光锐利地扫过最后一排。
“有些人,书不好好读,说大话的本事倒是长进了。”
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听说咱们班有人在主任办公室立了军令状,说一模考进年级前两百?陆燃,你站起来,给大伙说说,你哪来的底气?”
教室里“哄”的一声,所有同学都回头看向陆燃。
“年级前两百?陆燃疯了吧?”
“他平时考四百名都费劲,这牛逼吹得有点大。”
“估计是想赖在学校不想走吧,哈哈。”
听着周围的议论,苏婉把头埋得更深了,手里的笔尖因为用力,在草稿纸上划破了一个洞。
陆燃却慢悠悠地站起来,一脸淡然。
“刘老师,底气是考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反正合同都签了,到时候看成绩就行。”
“合同?你当这是做生意呢?”刘爱国被陆燃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笑了,“好,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咱们现在就来看看你的水平。”
他翻开课文,指着其中一段最难的长难句。
“把这段课文朗读一遍,然后再翻译成中文。你要是连这个都读不顺溜,就别在这儿白日做梦了。”
这一段是关于经济全球化的深度分析,里面全是生僻词汇和复杂的从句。别说陆燃了,就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沈初夏,读起来都费劲。
沈初夏坐在第一排,此时也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燃。她心想,陆燃肯定又要出丑了,到时候看他怎么收场。
胖子李达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小声嘀咕:“燃哥,别硬撑,就说嗓子疼……”
陆燃没理会,他扫了一眼课文。
这种程度的英语?
前世他在外企当总监的时候,天天跟那帮老外开视频会议,签的都是几千万美金的全英文合同。这种高中水平的课文在他眼里,跟幼儿园的小儿歌没什么区别。
陆燃开口了。
一股纯正、流畅、带着浓厚纽约腔的美式英语,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
“Withtherapiddevelopmentofeconomicglobalization...”
他的发音圆润饱满,语调起伏极其自然,完全没有中国学生那种生硬的“中式发音”。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同学全傻了。
刘爱国脸上的冷笑直接僵住了。
沈初夏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这还是陆燃吗?
这口语水平,甚至比学校里请的外教还要地道!
不到一分钟,陆燃读完了。
他没有停顿,直接无缝衔接,用最简练、最精准的中文把整段话翻译了出来。
翻译得不仅通顺,甚至带点高端商务风。
全班死寂。
苏婉也偷偷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陆燃合上书,看着目瞪口呆的刘爱国。
“刘老师,读得还行吗?”
刘爱国老脸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错处都找不出来。
他当了二十年英语老师,从来没听过这么漂亮的发音。
“你……你从哪学来的?”刘爱国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哦,昨晚翻墙去网吧,看了部没字幕的美剧,自学的。”陆燃随口胡扯。
教室里一阵骚动。
“看美剧就能学成这样?真的假的?”
“燃哥这也太猛了吧,难道他以前一直在装?”
刘爱国面子挂不住,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吧!口语好不代表考试能考好,高考考的是语法和词汇!别以为会说两句洋话就了不起了!”
陆燃耸耸肩,坐了下来。
他没心思跟刘爱国争辩。他刚才展示这一手,纯粹是为了省去以后英语课的麻烦。
刚坐下,旁边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
“你……你真厉害。”
苏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了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陆燃说话。
陆燃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以后跟我混,我教你。”
苏婉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再也不敢吭声了。
课上到一半,陆燃根本没听。他在课桌下面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他在盘算第一桶金怎么搞。
2008年,这个年份最火的是什么?
奥运会!
现在是4月份,距离8月8号开幕还有不到四个月。
北京奥运会的门票现在已经炒疯了,但他没本钱去搞那个。
周边纪念品?版权抓得严,搞不好要进去吃牢饭。
他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个字:手机。
2008年是山寨机的巅峰时刻。这时候的江城电子城,到处都是从深圳运过来的联发科平台山寨机。
功能多、声音大、跑马灯闪瞎眼,最重要的是便宜!
很多高中生、打工仔都梦寐以求能有一部能放MP3、能看MP4的手机。
而陆燃记得,就在这几天,江城最大的电器批发市场会有一批“水货”手机进港,其实就是深圳那边工厂的尾货,价格极低,但质量比一般的山寨机要好得多。
他需要一笔本钱。
大概两三千块钱就够。
但这年头,两三千块钱对他一个高中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胖子。”
陆燃用脚踢了踢旁边的李达。
“干啥?燃哥,你刚才太牛了,教教我呗,怎么才能发出那种‘呜呜’的声音?”李达一脸崇拜。
“没空教你这个。你有多少私房钱?”陆燃直接问。
“啊?”李达愣了一下,捂着口袋,“你要干嘛?我攒了半年,也就两百块,准备买双假耐克的。”
“全拿出来,借我用一周。一周后,我还你一千。”
李达眼睛瞪圆了:“一千?燃哥,你别骗我,你是不是想去赌球?我听说最近欧冠挺火的……”
“赌个屁。”陆燃拍了他脑门一下,“我带你做生意。想不想要那双正品耐克?”
李达犹豫了三秒,最后一咬牙:“行!我信你一次,燃哥!但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放心,赔了老子把肾卖了赔你。”
搞定了胖子,还差一千多。
陆燃转头,看向了正低头做题的苏婉。
“苏同学。”
苏婉吓得笔一歪,结结巴巴地问:“干……干嘛?”
“借点钱。”陆燃开门见山,“你有多少?”
苏婉愣住了,她没想到陆燃会问她借钱。
她家里穷,大家都知道。每天中午她都只吃一个馒头一份咸菜。
苏婉颤抖着手,从校服内侧的兜里掏出一个缝着补丁的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不少一块的零钱。
“这是我……我这一年的生活费和攒的奖学金,一共五百三十六块二毛……”
苏婉小声说着,眼眶都有点红了。这钱是她奶奶从牙缝里省出来寄给她的。
陆燃看着那叠皱巴巴的钱,心里突然刺痛了一下。
这傻姑娘,自己都过成这样了,居然还真敢拿出来。
“全借我。一周后,我给你一千五。”陆燃盯着她。
苏婉犹豫了一下,把钱全部推到了陆燃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别拿去打架就行。要是没钱吃饭了,你跟我说。”
陆燃接过那叠带着体温的钱,心里沉甸甸的。
这不单是钱,这是这丫头的命。
“谢了。这钱,我肯定让你翻倍赚回来。”
陆燃郑重地收起钱。
加上胖子的两百,一共七百多。
还是不够。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刘老头停下讲课,看了一眼门口。
“沈初夏,出来一下。”
是沈初夏的闺蜜,文科二班的赵琳。
沈初夏走了出去,两人在走廊里小声嘀咕了几句。沈初夏的脸色很难看,时不时还往陆燃这个方向扫一眼。
过了一会儿,沈初夏走**室。
路过陆燃座位的时候,她冷哼了一声,把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扔在了陆燃桌上。
陆燃挑了挑眉,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
“下午放学,学校后门老槐树下见。陆燃,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来把话说明白。”
陆燃嗤笑一声,直接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燃哥,谁的信?白月光约你?”胖子一脸八卦。
“没谁,一个卖保险的。”
陆燃淡淡回了一句。
下午放学。
沈初夏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一盒精致的巧克力。
那是陆燃上周省吃俭用买给她的,说是提前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打算今天把这盒巧克力还给陆燃,顺便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对自己发火的后果有多严重。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陆燃跪下来求她,她就勉强原谅他,但一个月不许他跟自己说话。
可她从五点等到六点。
学校里的学生都快走光了。
那个平时随叫随到、风雨无阻的陆燃,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人呢?”沈初夏气得直跺脚,眼眶又红了。
而此时。
陆燃正骑着胖子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带着胖子,疯狂地穿梭在前往江城电器批发市场的公路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燃哥,咱们真要去批发手机啊?万一被抓了怎么办?”胖子坐在后座,大风吹得他脸颊肉乱颤。
“抓个屁,这叫自主创业。”
陆燃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电子城招牌,眼神里闪烁着贪婪而又冷静的光。
“2008年的第一桶金,老子拿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