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角落里。
江野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刚才林茵茵提起那两千块钱的时候,江野的心里其实闪过了一丝纳闷。
前世,他确实因为这笔钱,对林茵茵报恩报了一辈子。
而那时的江野,已经在外科界崭露头角,前途无量。
当林茵茵了落魄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接纳了她,替她还清了债务,甚至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娶了她。
婚后,江野把所有的工资卡、奖金,甚至后来创办星辰医疗集团的股份、几百项核心医疗器械的专利,全都交给了林茵茵打理。
他以为,自己用一生的心血,终于还清了那两千块钱的恩情,也换来了真正的爱情。
可是,前世的结局是什么?
是林茵茵和严峰旧情复燃,合谋在自己的茶水里下铊毒!
是自己多脏器衰竭,惨死在病床上!
江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想不通。
明明林茵茵对自己有恩,给了自己2000块钱。
现在2000块钱,在现在的的2006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她是那种好女孩的话?
她为什么要下毒?
为什么要用这种最歹毒、最残忍的方式,置自己于死地?
难道仅仅是因为严峰的教唆?
还是说,这背后还有什么自己前世没有察觉到的隐情?
又或者说,人结婚之后都会变的?
江野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不过想不通就不想了。
重活一世,江野懒得再去深究。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样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沾染半分!
那两千块钱,他会连本带利地还给她,从此两清。
江野站起身,端起空荡荡的餐盘,眼神中闪烁着野心与锋芒。
“重活一世,手里握着领先世界二十年的医疗技术,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的经济走势。”
“老子要专心搞事业!”
“前世的血泪教训还历历在目,这一世,他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打造属于自己的商业与医疗帝国!”
........
走出食堂,江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学校的自行车棚。
在一排排杂乱的自行车里,他找到了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捷安特。
掏出钥匙,开锁,跨上座椅。
江野双腿猛地一发力,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校园。
夏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些许温热,将他额前的碎发高高吹起。
江野疯狂地蹬着踏板,感受着大腿肌肉传来的阵阵酸胀与力量感。
没有关节的僵硬,没有常年熬夜带来的心悸,更没有那种病入膏肓的虚弱。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一台崭新的鼓风机,贪婪地吞吐着新鲜的空气。
“年轻,**的好啊!”
江野迎着风,忍不住放声大喊了一句。
路过的几个大学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江野却毫不在意,笑得肆意而张狂。
这具充满活力的二十岁身体,就是他现在最大的本钱!
......
自行车飞快地穿梭在2006年的街道上。
江野一边骑车,一边贪婪地打量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建筑还不像后世那样高楼林立,很多地方还在大兴土木,到处都是脚手架和绿色的防护网。
街边的电线杆上,贴着“动感地带,我的地盘听我的”的海报,周杰伦正拿着翻盖手机耍酷。
路口的红色横幅上,印着极具时代特色的标语:
【迎奥运,讲文明,树新风!】
【八荣八耻,从我做起!】
看着这些充满年代感的画面,江野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这不是梦。
他真的回到了这个遍地黄金、充满无限可能的狂飙时代!
.....
半个小时后。
江野的自行车拐进了一个有些年头的家属大院。
这是市机械厂的老家属院,红砖灰瓦,墙皮斑驳,爬山虎顺着墙壁爬到了三楼的窗台。
院子里,几个退休的大爷正光着膀子在树荫下下象棋,杀得难解难分。
几个大妈摇着蒲扇,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嗑。
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混合着煤球炉子特有的气息。
“哟,小野放假回来啦?”
“李大爷下棋呢!王婶儿乘凉啊!”
江野笑着和街坊邻居打着招呼,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四楼。
站在熟悉的绿色防盗门前,江野深吸了一口气,心跳竟然有些莫名的加快。
前世,他为了在医学界出人头地,为了满足林茵茵日益膨胀的物质需求,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医院和实验室里。
后来父母相继因病去世,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这也成了他两世为人最大的遗憾。
江野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扑面而来。
狭窄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客厅里,一台老式的长虹大**彩电正播放着午间新闻。
沙发上,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报纸看,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说道: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长在学校里了呢。”
厨房里,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椒肉丝走了出来。
“**你少说两句,儿子好不容易周末回来一趟。”
妇女把菜放在餐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江野笑道:“赶紧洗手去,马上开饭了。”
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面孔。
父亲江青山,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头发依然乌黑浓密,背脊挺直。
母亲张兰,动作麻利,脸色红润,还没有被后来的重病折磨得形销骨立。
江野的眼眶瞬间红了。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张兰和刚站起身的江青山紧紧抱住。
“哎哟!你这孩子,干嘛呢?发什么神经?”
张兰被儿子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手里还拿着锅铲,举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江青山也愣住了,老脸一红,有些别扭地挣扎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是不是在学校惹祸了?”
江野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把头埋在母亲的肩膀上,贪婪地感受着属于父母的温度和气息。
“没惹祸。”
江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是……想你们了。”
有父母在的时候,真好。
哪怕外面风浪再大,哪怕前世经历了再多的背叛与算计,只要回到这个几十平米的老房子里,他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外科院士,而只是一个有家可归的孩子。
张兰听到儿子这句话,心里的防线瞬间软了。
她放下锅铲,轻轻拍了拍江野的后背,眼角也有些湿润:
“傻孩子,想家了就多回来。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赶紧洗手吃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