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我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来。贺骏进了门，

换拖鞋的时候停了一下。“怎么不开灯？”他按亮了客厅的灯，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我抬起头，知道自己眼眶肯定已经红了。“贺骏，我有事跟你商量。”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细微，但我捕捉到了。这些年，每次我说“有事跟你商量”，后面一定跟苏婷有关。

他知道，我也知道。“我妹……她出事了。”“又是李伟带她搞的那些投资？”我点点头。

“这次欠了多少？”“六十八万。”贺骏整个人僵了一下。以前苏婷找我借钱，三万五万的，

贺骏从来没说过什么。但这次是六十八万。“她怎么能欠这么多？

”“李伟说有个项目稳赚不赔，她把信用卡、花呗、网贷**上去了。项目崩了，钱全没了，

现在催收电话每天打几十个。”我抓住他的手。“贺骏，她是我亲妹妹，你帮帮她吧。

”他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声音。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些年苏婷闯的那些祸，想她每次信誓旦旦说“再也不了”然后下次更离谱，

想她交了李伟之后一次比一次折腾。“多少？”他终于开口。“六十七万八。”我小声说，

“咱们账户里有七十五万多，拿出来还剩七八万能周转。”七十五万，

是我们结婚六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贺骏原本打算用这笔钱给朵朵存教育基金，再换一辆车。

现在，这笔钱要去填苏婷的窟窿。他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行，明天我把钱转给你。

”我一下子扑进他怀里。“谢谢你，贺骏，我知道你最好了。”他搂着我，手拍着我的背，

但那个力度，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是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忽然很硬。“以后她再出事，

我不管了。”我连连点头。“不会了，这次她一定能长记性。”第二天一早，

贺骏把六十七万八转到了我的卡上。我立刻联系苏婷，让她赶紧把网贷全部结清。“姐！

你真是我亲姐！”苏婷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我发誓，再也不碰那些东西了！

我跟李伟也说了，以后再也不搞什么投资了！”“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我压着声音，

“这是你姐夫的钱，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全部积蓄。你要是再出事——”“不会了不会了！

姐你放心！”挂了电话，我长出一口气。看了一眼银行APP上的余额——七万两千。

胸口闷得慌，但我告诉自己，苏婷这次一定能改。接下来几天，家里看起来一切正常。

贺骏照常上班，我照常在家带朵朵。两个人谁也没再提苏婷的事。但贺骏变了。变化很细微，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不再主动跟我说话了。以前下班回来，

他都会靠在厨房门框上跟我聊今天公司的事。现在他进门换鞋，然后直接去书房。

吃饭的时候，他只跟朵朵说话。晚上睡觉，他背对着我，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我知道他在装睡。可我不敢问。因为我怕他开口，说出来的话是我承受不了的。第五天。

我在厨房切菜，手机响了。苏婷的名字跳出来。我的手一抖，刀差点切到手指。

“姐……”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整个人定在那里。“怎么了？”“姐，我……我又出事了。

”菜刀从我手里掉下去，砸在案板上弹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你说什么？

”“一百三十五万。”我扶住了灶台。“姐，

这次真的不怪我——李伟说上次那个项目的老板要补偿我们，让我先垫钱走个流程，

钱会十倍返还。我想着能把之前的窟窿填上，就……”“五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尖叫，

“才五天！你又欠了一百三十五万？！”“姐，我也不想的……”苏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催收的人说了，今天之前必须还钱，不然就去爸妈家闹，

还要去姐夫公司——”“我上哪给你找一百三十五万？！”我蹲在地上，

“上次六十七万八已经把家里全掏空了！”“姐夫不是还有存款吗？”苏婷小声说，

“你再跟他说说……”我挂了电话。灶台上的锅冒出黑烟，菜糊了。我坐在厨房地上，

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泪水把视线全模糊了。我该怎么跟贺骏开口？我不敢想。

晚上七点半，门锁转动。贺骏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他走进厨房，

看到我坐在地上，脸上挂着干掉的泪痕。他蹲下来。“苏婷又出事了？”他直接问。我点头，

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多少？”“一百三十五万。”他站起来。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

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糊掉的锅底。这种安静比暴怒可怕一万倍。“贺骏，你说句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知道这很过分，可她是我亲妹妹——”“五天前我就说了，

那是最后一次。”“可他们要去爸妈家闹！要去你公司闹！”“那是她的事。”“贺骏！

”我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求你了，就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他低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疲惫。

一种被掏空了一切之后的疲惫。“起来。”他说。“你帮不帮？”他闭了一下眼睛。

“账户密码我发你手机上。”我愣住了。“你……答应了？”“嗯。”他转身往书房走。

我想去拉他的手，他侧身避开了。书房的门关上。我站在门外，手举在半空中，

最后慢慢放了下来。过了几分钟，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六个数字，没有任何其他文字。

我握着手机，喉咙堵得发疼。我推开书房的门。贺骏背对着我，坐在电脑前。

“贺骏……”“明天你去银行吧。”他没回头，“我累了。”“贺骏，我——”“出去。

”我退出来，轻轻关上门。书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一刻，

我突然有一种很清晰的预感——我和贺骏之间，有什么东西碎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卧室，

贺骏睡在书房沙发上。我一夜没合眼。第二天起来，他已经走了。餐桌上有一份做好的早餐，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钱的事你处理，别再跟我提苏婷。”我拿起便签的时候手指在抖。

揣上银行卡，准备出门，手机响了。婆婆打来的。“小晚啊，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妈，怎么了？”“昨天贺骏来家里坐了一会儿，脸色特别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您别担心。”“小晚，贺骏这孩子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他要是真的不吭声了，那就是真的寒心了。你好好珍惜他，知道吗？”“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站在玄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推门出去。去银行的路上，

我给苏婷发消息——“我去转账，你等着。”苏婷秒回——“谢谢姐！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救命恩人。呵。银行大厅人来人往。我走到柜台前，

忽然停住了。站在原地，攥着银行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昨晚贺骏避开我的手，

一个人睡在书房，早上不告而别。他的便签上说“别再跟我提苏婷”。他真的甘心吗？

我拿出手机，拨了贺骏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到银行了？”他的声音很平。“嗯。

”“你是想确认账户里有没有钱。”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苏晚，我直接告诉你。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账户里没有你要的钱。”“什么意思？”“三天前，

我把账户里剩下的钱全部转到了我妈那里。”我的手开始发凉。“你……你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妹，也了解你。”贺骏说，“五天前我答应给第一笔钱的时候就知道，

这不是最后一次。所以我提前把剩下的钱转走了。”“你昨晚答应帮忙——”“我答应了，

但我没说用哪个账户的钱，也没说什么时候给。”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贺骏，

你在耍我？”“不是耍你。”他说，“是自保。”“自保？”“苏晚，

第一次拿出六十七万八，我是想给苏婷一个机会。结果呢？五天。

她只用了五天就又欠了一百三十五万。这不是犯错，这是无底洞。

我把我们一家三口的未来往里面扔，扔多少都填不满。”“那苏婷怎么办？！

”“让她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报警。如果是被骗，公安会管。如果是她自己的贪念，

那她得自己承担。”“她是我妹妹！”“她是**妹。”贺骏重复了一遍，

“可朵朵是你女儿，我是你老公。你分得清哪头轻哪头重吗？”电话挂了。

我站在银行大厅中间，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拿着一张废卡的女人。手机震动。我妈发来一段语音和三张照片。

照片里，苏婷租的那套公寓门口被泼了红漆，大门上贴着“欠债还钱”四个字。语音点开，

我妈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苏晚！**妹的事你到底管不管！你不管，

我和你爸明天就去贺骏单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见死不救！”我关掉语音。手指发白。

手机又响，苏婷打来的。“姐，钱转了没？他们说今晚之前不还钱，

明天就去姐夫公司——”“账户里没钱。”“什么？！”“贺骏提前把钱转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来——“他凭什么！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他凭什么一个人转走！姐，你去告他——”我挂了。在银行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碎片。高中毕业那年，我成绩够上本科，但家里供不起两个人读书，

我妈说“你是姐姐，让让妹妹”。我让了。出去打工，攒的钱一半寄回家给苏婷交学费。

结了婚，苏婷隔三差五找我借钱。三千、五千、一万、三万。每一次她都说“最后一次”。

每一次我都信。现在呢？六十七万八砸进去，五天后变成一百三十五万的新窟窿。

而贺骏——可能要跟我离婚了。苏婷呢？苏婷觉得，姐姐帮她是天经地义。天黑了，

我才站起来。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给苏婷发了条消息——“没钱，没办法了。

”苏婷秒回——“姐，那我怎么办？他们说明天就去姐夫公司闹！”我看着这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回家。推开门，客厅漆黑。开了灯。空荡荡。贺骏不在。

朵朵也不在。我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婆婆发来消息——“小晚，贺骏今天来接朵朵了，

说在我这住几天。你们好好谈谈。”连朵朵都接走了。他真的心寒了。

我妈又发来语音——“苏晚！**妹说你不帮她了？你还是不是人？

你现在立刻给我想办法弄钱！不然我和你爸明天就去你们小区门口拉横幅！

让所有邻居都知道你家什么德行！”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坐在客厅里，从天黑坐到天亮。

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我该怎么办？帮苏婷？钱在哪？不帮苏婷？我妈真的会去闹。

去求贺骏？他已经把女儿接走、搬出去住了。凌晨四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婷说这次是李伟让她“垫钱走流程”，说上次那个项目的老板要补偿。可上次那个项目，

不是已经崩了吗？崩了的项目，怎么还有老板来补偿？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子。

我坐直了身子。打开手机，翻出苏婷之前发给我的那些聊天截图——上次借钱的时候，

她为了证明“投资是真的”，给我看过一些项目资料和转账记录。我一条一条地看。

看到第三张图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转账记录上，苏婷的钱全部打给了同一个账户。

户名：李伟。不是什么项目方，不是什么投资公司。是李伟的个人账户。

六十七万八——全进了李伟的口袋。而这一次的一百三十五万，

如果苏婷拿到了钱……也会打给李伟。我握着手机，手指开始发抖。不是投资失败。

是苏婷被李伟骗了。或者说，李伟一直在用苏婷当工具，从我们家往外掏钱。天一亮，

我拨了苏婷的电话。“姐！你想到办法了？”“苏婷，我问你，上次那六十七万八，

你说是投资亏了，钱打给谁了？”“打给项目方啊。”“项目方叫什么名字？

”“……李伟帮我打的，我没注意。”“你没注意？”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六十七万八，

你连打给谁都不知道？”“李伟说他帮我处理……”“苏婷，你把转账记录翻出来，

告诉我收款账户的名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苏婷的声音变了。“……李伟。

”“收款人是李伟对不对？”“可他说这是项目方的指定账户——”“苏婷！

”我的声音大了起来，“六十七万八打到你男朋友的个人账户，你觉得这是投资？

”苏婷没说话。“这一次的一百三十五万，他让你打给谁？”“……也是他。”“苏婷，

你被骗了。”“不可能！李伟不会骗我！

他说钱会十倍返回来——”“哪个骗子会说自己是骗子？”“姐，你不了解他！

他对我很好的——”“对你好？”我冷笑了一下，“他骗你六十七万八，还不够？

现在又要你搞一百三十五万，钱全打到他账户里——苏婷，你动动脑子好不好？

”苏婷开始哭。

“他不是骗子……他跟我在一起两年了……他答应要娶我的……”“他要是真心的，

为什么每一笔钱都经过他的手？你自己想想从认识他到现在，你花过多少钱在他身上？

”苏婷的哭声越来越大。“我不信！我不信他是骗子！”电话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

指节发白。她不信。当然不信。爱情里的人，永远是最蠢的。我没有再打给苏婷。

我打给了一个人——高中时候的同学钟小蕊，现在在派出所当民警。“小蕊，帮我查个人。

”“谁？”“李伟，男，二十八岁左右，我妹妹的男朋友。”“你想查什么？

”“他有没有案底。”钟小蕊沉默了一下。“你怀疑他有问题？

”“我妹妹被他骗了快七十万，现在又要骗一百三十五万。所有的钱都打到他个人账户。

”“这个……你正式报案的话，我可以帮你查。”“行，我去报案。”“等等，苏晚，

**妹愿意配合吗？她是当事人，如果她不承认被骗，这个案子不好立。”我顿了一下。

“她不愿意。她觉得李伟不会骗她。”钟小蕊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了。

你先把你手头的证据整理一下——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项目资料，能收集多少收集多少。

我这边先非正式地帮你查查这个李伟的底。”“谢谢你。”“先别谢。”钟小蕊说，“苏晚，

不管查出来什么结果，你都要有心理准备。”我说好。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餐桌前，

开始一条一条翻苏婷这两年发给我的所有关于李伟的信息。每一条都截图，

每一笔转账都记下来，每一个李伟提到的“项目”都做了标注。整理到中午，

我列出来一张表。苏婷认识李伟两年，

前前后后往他身上花了十四万——这还是苏婷自己的钱。加上这次从我们家掏的六十七万八。

总共超过八十万。全进了李伟的口袋。而那些所谓的“投资项目”，

没有一个有公司注册信息，没有一个能查到工商登记。全是假的。

我把整理好的资料存了一份，又拍照发给了钟小蕊。然后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

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我妈打了九个，苏婷打了八个。还有两条我妈发来的语音，

我没有点开。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我妈站在门外，

脸色铁青。旁边站着我爸，弓着腰，一脸疲态。我没有开门。“苏晚！开门！”我妈拍着门，

“你躲什么！”“妈，我没躲。”“那你开门！”“有话在门口说。”门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炸了——“苏晚！**妹现在被人逼债，你就这么看着？她是你亲妹妹！

当年要不是她辍学，你能安安稳稳嫁人吗？”我愣了一下。“妈，你搞反了。

”我的声音很轻，“当年辍学的是我。”门外安静了一秒。“反正都一样！

”我妈没有要纠正的意思，“你现在就去跟贺骏要钱，一百三十五万，今天必须到账！

”“没钱。”“他一个月工资两万多，怎么没钱？你让他去贷款！”“妈，

我不会让贺骏贷款给苏婷还债。”“你——”“妈，你进来说，别在走廊喊。”我开了门。

我妈冲进来，我爸跟在后面，进门之后就找了个角落坐着，一句话不说。“苏晚，

你这个姐姐当的，良心让狗吃了！”我妈站在客厅中间，手指着我的脸，

“**妹现在走投无路，你不帮她谁帮她？”“妈，苏婷的钱不是投资亏的。”“什么意思？

”“她的钱全部打给了李伟。”我妈皱了下眉。“李伟帮她打的……”“不是。

”我把整理好的表格给她看，“从认识到现在，苏婷往李伟个人账户里打了超过八十万。

没有任何一个'投资项目'有真实的公司注册。妈，苏婷不是投资失败，是被李伟骗了。

”我妈看着那张表格，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但最终她说出来的话，

让我心凉了半截——“那更要帮她了！她被骗了，你做姐姐的不帮她，谁帮她？先把债还了，

再去找李伟算账！”“妈——”“一百三十五万，你今天必须想办法！

不然明天我去贺骏公司！”我看着我妈，忽然觉得很陌生。我爸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抬头。

我妈在家里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被我爸劝走了。

走之前她撂下一句狠话——“明天中午之前，钱必须到位。不然你就等着吧。”门关上之后，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地上全是我妈刚才摔的纸巾和水杯碎片。我蹲下来，

一片一片捡碎玻璃。手指被割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痛感反而让我脑子清醒了一点。

我给贺骏发了条消息——“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我发现了一些事情，关于李伟，

苏婷可能是被骗的。我在想办法。”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等回复。等了十分钟，没有。

二十分钟，还是没有。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回了一句——“然后呢？”两个字。

冷冰冰的两个字。我打了一大段话，又全部删掉了。

最后只回了一句——“我不会再问你要钱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复。第二天上午，

钟小蕊的电话来了。“查到了。”我攥紧了手机。“李伟，本名不叫李伟，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李卫东。有两次前科，都是诈骗。第一次在三年前，

骗了一个女人二十多万，判了一年半。第二年出来，换了个名字，到了这边。

”我闭了一下眼睛。“还有。”钟小蕊说，

“我查了一下他的消费记录——这个人名下有一辆宝马三系，在郊区有一套小公寓，

都是这两年买的。他哪来的钱？”“苏婷的钱。”“对。我个人判断，这就是杀猪盘。

他跟**妹谈恋爱，取得信任之后，用'投资项目'把钱套出来。**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那能立案吗？”“能，但需要**妹配合。她是直接受害人。你把我刚跟你说的告诉她，

如果她愿意报案，让她来找我。”“如果她不愿意呢？”“那就难了。”钟小蕊停了一下，

“苏晚，有些人，非得撞了南墙才回头。”挂了电话，我立刻拨苏婷的号码。打了三遍，

没人接。第四遍，接通了。“姐，你要是不给钱就别打了——”“苏婷，李伟是骗子。

”“你别说了——”“他本名叫李卫东，三年前因为诈骗坐过牢。”电话那头安静了。

“他用假名字接近你，用假的投资项目骗你的钱，你打给他的每一分钱，

他拿去买了车买了房。你现在去查他那辆宝马的购买时间——正好是你们认识之后。

”“你胡说！”苏婷的声音变尖了，“你就是不想帮我，所以编这些话来吓我！”“钟小蕊，

你还记得吧？我高中同学，现在在派出所。这些信息是她帮我查的。你想验证的话，

去派出所查他身份证，看看是不是叫李卫东。”苏婷没说话。“苏婷，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我……我不信……”她的声音在抖。“那你自己去查。”我说，“查到结果之前，

我一分钱都不会给。”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冒冷汗。

下午两点，我妈打了第一个电话来，我没接。三点，又打了一个，我还是没接。三点半，

她发来一段语音——“苏晚，我已经到你们小区楼下了。

你要是两个小时之内不下来解决问题，我就在这里坐着不走了，

让所有邻居都看看你苏晚是什么东西！”我站在窗口往下看。我妈真的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

旁边放着一个大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我猜是横幅。我爸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拿起手机，下了楼。走到我妈面前，她立刻站起来。“钱呢？”“没有钱。

”“苏晚——”“妈，你先听我说。”我把手机递给她，“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钟小蕊发给我的李伟——不，李卫东的前科记录。我妈看了几秒钟。“这是什么？

”“苏婷的男朋友，本名叫李卫东，有诈骗前科，坐过一年半的牢。

他从苏婷身上骗走了至少八十万，拿去买车买房。现在又在骗一百三十五万。”我妈愣住了。

“你确定？”“派出所查的，能有假？”我妈看着手机屏幕，

脸色变了又——脸上的表情来回交替着。但她接下来的话，再一次让我失望。

“那……那也得先把债还了再说啊！催债的人不管你是不是被骗的，他们只要钱！

不先把钱还上，**妹怎么报案？”“妈，这种债本身就有问题，

很可能是李卫东安排的人来催的，目的就是逼苏婷找家里要钱。钱一到手，全进他口袋。

”“可是他们在苏婷门口泼了红漆——”“泼红漆就是真的？找几个人演一场戏不就行了？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妈，你回去吧。”我说，“我会处理这件事，

但不是用给钱的方式。”“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报案。”“报案有什么用！

报案能马上拿回钱吗！”“那给钱就能解决问题吗？”我看着她，“上次给了六十七万八，

五天后就又来了一百三十五万。下次呢？三百万？五百万？妈，这个窟窿永远填不满，

因为另一端有个人在接着。”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拎起袋子，转身走了。

我爸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姐说的……是真的？”“真的，爸。

”我爸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跟上了我妈。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站在小区花坛边，

忽然觉得膝盖发软。撑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可事情远没有结束。晚上七点，

苏婷打来电话。“姐，我查了。”她的声音很空。

“他的身份证——我偷偷翻了他钱包——上面写的是李卫东。”我没说话。

“姐……他真的是骗子？”“公安系统里查得到他的前科。”苏婷开始哭。

不是之前那种撒娇式的哭，是那种喘不上气的、整个人被抽空了的哭。

“那我这两年……全是假的？”“我不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我说，

“但他拿你的钱买车买房，用假项目骗你投资——这些是实打实的。”“姐，

那我怎么办……”“报案。”“可是他说如果我报警，

他就把我的……那些照片发到网上……”我的手猛地攥紧了。“什么照片？

”苏婷的哭声更大了。

…他有我的一些私密照片……他拿这个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报警就全发出去……”我闭上了眼。

这个畜生。“苏婷，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

“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从他那里搬出来。今晚来我家住。

”“可他——”“我不管他说什么。你先离开那个地方，别的事我来处理。”“姐，

我害怕……”“我知道。但你得先出来。”电话挂了之后，我做了三件事——第一，

给钟小蕊发消息，把苏婷说的情况告诉她，问目前证据够不够立案。第二，

给一个律师朋友发消息，问被人用私密照片威胁属于什么罪名。第三——我拨了贺骏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了。“什么事？”“苏婷今晚来家里住。”沉默。“贺骏，

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说，“我发现李伟是个骗子，有前科。他用假投资骗苏婷的钱，

现在还用私密照片威胁她不能报警。我在想办法让苏婷报案。”贺骏没说话。

“我知道你对苏婷很失望。我也失望。但她是受害者，不是帮凶。给她一个修正错误的机会，

行不行？”“你不需要我的同意。”贺骏说，“那是你家。”“那也是你家。

”他没回应这句话。“苏晚，我最后说一次。”他的声音很疲惫，“苏婷的事，你自己处理。

但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是她姐姐，还是她的提款机。如果界限分不清楚，这个家就没法过了。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他没说不同意。这就够了。晚上十点，

苏婷拖着行李箱来了。人瘦了一圈，眼睛肿成核桃。她一进门就抱着我哭。“姐，

我好傻……”我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哭够了之后，我让她洗了个澡，吃了碗面，

然后坐在客厅里跟她把话说清楚。“你愿意报案吗？

”“可他有我的照片……”“钟小蕊说了，利用私密照片进行敲诈威胁，本身就是犯罪。

他敢发，就是给自己加一条罪名。”苏婷搅着手指。“我……我明天去。”“好。”“姐，

那些钱还能追回来吗？”“不确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你不报案，

钱一分也拿不回来。而且他还会继续骗别人。”苏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

”我看着她，“以后你的每一分钱，不能再经过任何男人的手。”苏婷没说话。

“还有——欠的那些网贷，你自己还。”她猛地抬头。“姐——”“我不是不帮你。

但贺骏已经替你还了六十七万八，这笔钱你要还给他。剩下的债，你自己工作赚钱慢慢还。

”苏婷的眼圈又红了。“可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多——”“那就慢慢还。一年还不完还两年，

两年还不完还三年。苏婷，没有人有义务替你买单。不是姐姐，不是姐夫，不是爸妈。

只有你自己。”苏婷低下头，很久之后说了一句——“姐，对不起。”这两个字，

我等了很久很久。第二天上午，我带苏婷去了派出所。钟小蕊已经在等了。苏婷做了笔录，

从认识李卫东开始，到每一笔钱怎么出去的，到那些照片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一半她崩溃大哭，钟小蕊给她倒了杯水，等她平复之后继续。做完笔录出来，

苏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姐，他会坐牢吗？”“如果证据确凿，会。

”“那我的照片——”“警方会处理的，别担心。”我送苏婷回家，路上她一直在发抖。

到家之后，她在客房里躺了一下午，没出来。我坐在客厅里，

第一次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但只松了一半。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有回来——贺骏。

晚上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苏婷今天报案了。事情在处理中。朵朵还好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朵朵很好。你不用操心。”“你什么时候回来？”过了五分钟。

“再说吧。”两个字，又是两个字。我放下手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听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三天了。他三天没回过这个家。接下来的一周，事情开始有了进展。

警方那边传来消息——李卫东已经被拘留了。在他的手机和电脑里，警方找到了大量证据。

他不只骗了苏婷一个人。在苏婷之前，他还同时交往着另外两个女人，

手法几乎一模一样——谈恋爱、取得信任、编造投资项目、把钱转到自己账户。

三个女人加起来，他骗了将近两百万。买的那辆宝马，那套公寓，全是赃款。钟小蕊告诉我，

因为受害人有多个，涉案金额大，这次李卫东大概率要判五年以上。“那钱呢？

能追回来多少？”“他名下的资产会被查封，到时候按比例返还。但他花掉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