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狭窄的巷口停下。程野付了钱，抱着纸箱走了下去。空气里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味道，潮湿中混杂着饭菜香和些许腐朽的气息。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褪色的招牌：“暖阳便利店”。招牌下，一扇陈旧的玻璃门上贴着“转租”的字样。这就是他接下来的人生。他拿出钥匙，那是前天通过中介和原店主交易时拿到的。钥匙**锁孔，转动，有些生涩。门开了，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内不大，货架稀疏，商品也所剩无几。光线昏暗。程野没有开灯，他走到门口，蹲下身，开始数地砖。一块，两块，三块。就是这块。他站起身，走进店里，在角落的货架上找到了那瓶“温暖牌”酱油。瓶子很旧了，标签有些模糊。他拧开盖子，倒了些酱油在抹布上，然后回到门口，蹲下，开始仔细地擦拭第三块地砖。动作认真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系统没有解释。他只知道，如果完不成，他将有三天时间无法正常说话。那会让他接下来的所有解释都变得无比艰难。酱油的咸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擦得很慢，很仔细，直到那块深色的地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一点点油亮的光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林潇。他看了一眼屏幕，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程野，我听你叔叔说了，你辞职了？”林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冷静下面是压抑的波涛。她是一名金融分析师，习惯用数据和模型看待一切问题。

“嗯。”程野一边继续擦拭地砖，一边回答。

“为什么？”

“想换换环境。”

“换环境？”林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换到老城区一个濒临倒闭的便利店？程野，我们是成年人了，不是玩过家家。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理性的、符合逻辑的解释？”

“潇潇，这件事……”

“你先别说。”林潇打断了他，“我给你一个小时，你现在过来找我。我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如果你不来，或者你给不了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就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电话挂了。程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那块被擦得发亮的地砖。他知道林潇不是在开玩笑。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应该是可预测的，有回报的。他的行为，彻底破坏了她建立的未来模型。他站起身，将酱油瓶放回原处，锁好店门，再次走向巷口。他必须去。他必须尝试解释。但他知道，任何解释在现在看来，都是苍白的。

咖啡馆里，林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咖啡已经凉了。她看到程野，眼神没有丝毫温度。程野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林潇开门见山。

“我辞职了，准备接手那家便利店。”

“我需要‘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累了。”程野试图寻找一个能被理解的理由，“每天对着代码，面对无休止的需求和迭代，我觉得我的生活被掏空了。我想做一些……更真实的事情。”

“真实？”林潇冷笑一声，“卖泡面和矿泉水就是真实？程野，你的前途，你的收入，我们的未来计划，这些难道不真实吗？我查过那家店了，连续三年亏损，上个月的流水还不到一万。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在那里实现你的‘真实’？”

“钱不是最重要的。”

“钱不是最重要的？说得真好听。”林潇身体前倾，目光锐利，“程野，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我从大三就跟着你。我支持你熬夜写代码，支持你为了项目放弃所有假期。我以为我们是在一起为一个清晰的未来奋斗。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去当一个月入几千的店主？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对不起。”程野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的理由！”林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桌的人看了过来，“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她让你这么做的？”

“没有。”

“那是你欠了赌债？或者你被什么非法组织控制了？”林潇的思路清晰地可怕，她正在用她所有的逻辑能力，为程野的“异常行为”构建一个合理的模型。

“都不是。”

“那你就是疯了。”林潇靠回椅背，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程野，你让我觉得害怕。我认识的那个程野，理智，冷静，从来不做没有回报的事。你现在是谁？”

程野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怎么能告诉她，有一个神秘的系统，逼着他用酱油去擦地砖？这话只会让她更确定自己疯了。

“好。”林潇站了起来，“我明白了。在你给我一个真正能说服我的理由之前，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程野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他知道，他和林潇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出现了。他的手机再次震动，是陆子昂发来的信息：“晚上老地方，兄弟们给你接风。也算给你……送行。”程野回了一个“好”。他知道，今晚又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