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替嫁惊变,燕入深宫大靖王朝,景和三年,秋。金风送爽,卷着庭院里金桂的甜香,
漫过相府层层叠叠的青砖黛瓦,却吹不散正院深处那股凝滞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丞相沈从安的府邸,占地广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随处可见,
平日里总是车水马龙、宾客盈门,尽显当朝丞相的权势与尊荣,可今日,
整座相府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丫鬟婆子,都敛声屏气,脚步匆匆,
生怕触怒了府中主人。西跨院的清寒居,更是冷清得如同冷宫。院内的金桂开得最盛,
细碎的金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却无人清扫,只任由秋风卷着花瓣,
落在窗台上、石阶上,添了几分萧索。沈清辞端坐在临窗的梳妆台前,
铜镜是母亲柳氏当年陪嫁的上等青铜所制,打磨得光亮可鉴,
清晰地映出她那张清丽却毫无血色的脸庞。眉如远山含黛,自然舒展,眼似秋水横波,
澄澈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鼻梁小巧挺直,唇瓣不点而朱,
本该是少女最鲜活明媚的模样,此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鬓边那支羊脂玉珠花,珠玉冰凉,触感熟悉得让人心酸。那是她及笄之日,
母亲柳氏亲手为她绾上的,彼时母亲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锦裙,眼中满是疼惜,
握着她的手,轻声叮嘱她往后平安顺遂、喜乐无忧,可如今,这支珠花,却要陪着她,
嫁入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之地,嫁给一个传闻中冷酷嗜血、身有残疾的男人——靖王萧玦。
“**,该上妆了。”贴身侍女云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手中的描金脂粉盒微微颤抖,指节都泛了白。她是自小陪在沈清辞身边的丫鬟,
看着自家**从懵懂孩童长成清丽少女,更清楚**这些年在相府所受的委屈,
如今**要被推入那样一个火坑,她心中又疼又急,却无能为力。云袖说着,
眼泪便要落下来,连忙低下头,用袖口悄悄拭去,生怕被沈清辞看到,惹得**心烦。
她将脂粉盒放在梳妆台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细眉笔,蘸了一点黛粉,
却迟迟不敢下笔——她知道,今日的妆容,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一场荒唐的替嫁,
为了沈家的颜面,为了成全那位备受宠爱的嫡姐姐沈清瑶。沈清辞闭上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与委屈已被一片清冷取代,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容从未有过。她是当朝丞相沈从安的嫡次女,
上面有一个才貌双全、深得父亲宠爱的嫡姐沈清瑶。沈清瑶自幼便被沈从安精心培养,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倾城倾国,十三岁便能作诗引得京城文人雅士称赞,
十五岁参加宫宴,被当今太后夸赞“温婉贤淑,有大家风范”,
早已是京中贵公子们争相求娶的对象。而她沈清辞,虽也是嫡女,却因性情沉静、不擅逢迎,
又加之母亲柳氏虽为相府主母,却性情温和、不懂得争宠,始终被父亲忽视。自她记事起,
父亲便很少踏入清寒居,对她更是不闻不问,平日里的赏赐、宴会的邀请,
从来都是先给沈清瑶,剩下的才会轮到她。府中的丫鬟婆子都是趋炎附势之辈,见她不受宠,
便也常常怠慢,若不是母亲柳氏暗中照拂,她在相府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她就像一株生长在温室角落的兰草,安静却不起眼,默默汲取着微薄的养分,努力生长,
不与人争,不与人抢,只盼着早日长大,能陪着母亲,远离这尔虞我诈的相府。
可谁也没想到,三天前,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彻底打破了她所有的平静,
也将她推向了一个未知的深渊。那一日,传旨太监身着明黄色的宫服,带着浩浩荡荡的随从,
踏入相府,高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沈从安之嫡女,贤良淑德,
温婉端方,特赐婚于靖王萧玦,三日后完婚,钦此。”传旨太监的声音落下,
整个相府一片死寂,沈从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为难,
随即又被强装的镇定取代。他连忙跪地接旨,口中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可起身时,
指尖却微微颤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道圣旨,看似是荣宠,实则是一道催命符。
靖王萧玦,当今圣上的胞弟,曾是大靖最耀眼的少年将军。十八岁随军出征,
凭一己之力平定边境叛乱,凭战功封王,一时之间,声望无两,是京中无数少女的梦中良人。
可两年前的一场战役中,他却被叛徒暗中暗算,左腿重伤,从此不良于行,
只能依靠轮椅度日。经此一役,他性情大变,从昔日的温润桀骜、鲜衣怒马,
变得愈发冷漠孤僻,常年居于靖王府深处,极少涉足朝堂,
外界更是流传着他冷酷嗜血、杀人如麻的传闻,将靖王府形容成一个生人勿近的人间炼狱。
有人说,靖王因双腿残疾,性情愈发暴戾,府中稍有不慎触怒他的下人,轻则杖责,
重则处死;有人说,靖王常年闭门不出,暗中培养死士,意图不轨;还有人说,
靖王早已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嫁入靖王府,不过是守活寡,最后落得个孤苦无依的下场。
这样一个形同废人、声名狼藉的王爷,
沈从安自然舍不得让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女沈清瑶嫁过去。沈清瑶素有才名,容貌倾城,
早已被沈从安视作攀附更高权贵的重要棋子——他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更进一步,
甚至觊觎着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怎会甘心将自己精心培养的“筹码”,
推入靖王府那个看似毫无希望的火坑?圣旨宣读完毕,传旨太监便匆匆离去,
留下沈从安在正厅中来回踱步,神色焦躁。他思来想去,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在沈从安眼中,这个被他忽视多年的嫡次女,性子沉静、逆来顺受,没有沈清瑶那般耀眼,
也没有什么野心,正是替嫁的最佳人选——既能应付圣旨,保住沈家的颜面,
又不会损失他手中最有价值的棋子,可谓一举两得。主意既定,
沈从安便立刻让人去请沈清辞。彼时,沈清辞正在院中看书,听到管家的传唤,
心中便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放下手中的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衣裙,便跟着管家,
一步步走向正厅。一路上,她能感觉到府中下人们异样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
还有一丝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却又只能强装镇定,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前走。正厅之中,沈从安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
面色严肃,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他看到沈清辞走进来,
没有丝毫的父女温情,只是冷冷地抬了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一丝不耐:“清辞,
你是沈家的女儿,沈家养育你十几年,如今正是你为家族分忧的时候。
”沈清辞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平静:“父亲请讲,女儿听着。”她的声音很轻,
却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早已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圣旨已下,
皇上赐婚沈家嫡女于靖王。”沈从安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
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清瑶性子娇弱,不堪受靖王府的苦,你身为她的妹妹,
理应替她出嫁。靖王虽有残疾,但终究是皇室宗亲,你嫁过去,便是名正言顺的靖王妃,
于沈家而言,是天大的荣耀。”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她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表情。荣耀?她在心中冷笑,
那笑意里满是悲凉与嘲讽。所谓的荣耀,不过是让她替姐出嫁,
成为沈家巩固权势、应付圣旨的牺牲品罢了。她清楚地知道,沈从安看重的,
从来不是她这个女儿,而是靖王背后的皇室势力——即便萧玦已然失势,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若能与靖王联姻,便是多了一层坚实的保障,在朝堂之上,
也能更有底气,更能从容应对各方势力的觊觎。至于她的死活,她的意愿,
从来都不在沈从安的考虑范围之内。“父亲,女儿明白了。”沈清辞缓缓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女儿愿意替姐姐出嫁,为沈家分忧。”她没有哭闹,
也没有争辩,因为她知道,争辩无用,反抗更是徒劳。在这个男尊女卑、权势至上的时代,
女子本就身不由己,而她一个不受宠的嫡次女,更是没有反抗的资格。与其徒劳挣扎,
惹来父亲的厌恶,连累母亲,不如坦然接受,至少,还能为母亲,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沈从安见她如此顺从,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了些许:“你能明白就好。放心,
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侍奉靖王,不惹是非,沈家定不会亏待你,你母亲在相府,
也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若是你敢耍什么花样,耽误了沈家的大事,休怪父亲无情。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威胁,沈清辞心中了然,轻轻点了点头:“女儿不敢。
”从正厅出来,沈清辞没有回清寒居,而是径直走向了母亲柳氏的院落。柳氏得知消息后,
早已泣不成声,见到沈清辞走进来,便立刻起身,一把将她抱住,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一遍遍说着“对不起,我的清辞,是母亲没用,护不住你”。柳氏出身书香门第,性情温和,
与世无争,当年嫁给沈从安,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虽为相府主母,
却始终得不到沈从安的宠爱,只能默默打理府中事务,暗中照拂自己的两个女儿。如今,
沈从安要让沈清辞替嫁,她心中万般不舍,却无力反抗——沈从安权倾朝野,在相府之中,
他说一不二,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
被推入火坑。“母亲,别哭。”沈清辞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
“女儿不怪你,也不怪父亲。这都是女儿的命,女儿认了。”她伸出手,
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女儿嫁入靖王府后,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想办法护着母亲。
母亲只要在相府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要为女儿担心,就是对女儿最好的安慰。
”柳氏紧紧抱着她,哭了整整一夜,泪水打湿了一件又一件衣襟,沈清辞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陪着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却早已一片冰凉。她知道,
从沈从安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她将嫁入靖王府,
嫁给一个陌生的残疾王爷,从此被困在朱墙之内,成为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三日后,
便是大婚之日。天还未亮,清寒居便已经热闹起来,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
忙着为沈清辞梳妆打扮。云袖强忍着泪水,拿起脂粉,小心翼翼地为她上妆。朱唇点上蔻丹,
瞬间添了几分艳色;眉眼描上黛色,衬得那双清冷的眼眸愈发深邃;脸颊上扑上淡淡的胭脂,
褪去了往日的苍白,多了几分血色。原本清丽的脸庞,经过精心描画,
多了几分王妃的端庄华贵,却也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镜中的女子,
眉眼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淡然,那是被命运磋磨后,沉淀下来的坚韧与清醒。
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要嫁的不是一个陌生的残疾王爷,
不是一个传闻中冷酷嗜血的人,而是一个寻常的世家子弟,一场寻常的婚事。“**,好了。
”云袖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她将一支沉重的凤冠戴在沈清辞的头上,
凤冠上的珍珠玛瑙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像一把沉重的枷锁,
压得沈清辞几乎喘不过气。沈清辞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身上的大红嫁衣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金线流转,华贵无比,每一针每一线,
都透着沈家对这场婚事的“重视”——可这份重视,从来都不是为了她,
而是为了沈家的权势与颜面。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嫁衣上的龙凤图案,指尖冰凉,
心中一片荒芜。吉时已到,外面传来阵阵鞭炮声与锣鼓声,喧闹非凡,
却偏偏衬得相府愈发冷清,没有半分嫁女的喜悦。府中的下人们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只是机械地忙碌着,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来沈从安的不满。沈清辞身着大红的嫁衣,
头戴沉重的凤冠,一步步走出闺房。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侧站着一排排丫鬟婆子,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低低的叹息,
被外面的喧闹声淹没。沈从安站在正厅门口,面色严肃,眉头微蹙,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便转身示意管家送亲,眼中没有半分父女之情,只有对这场婚事的算计与考量。他身后,
沈清瑶穿着一身华丽的粉色锦裙,站在母亲柳氏身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侥幸,
却又装作一副愧疚的模样,对着沈清辞轻轻福了福身,低声道:“妹妹,委屈你了,日后,
我会替你好好孝顺母亲的。”沈清辞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便径直朝着门外走去。她知道,沈清瑶心中的得意,也知道,
沈清瑶从来都不会真正替她孝顺母亲——在沈清瑶心中,只有她自己,只有她的荣华富贵。
母亲柳氏站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却不敢上前一步,
只能远远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愧疚、不舍与心疼。沈清辞没有回头,也没有流泪。她知道,
从踏出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相府那个被忽视、被遗忘的嫡次女沈清辞,
而是靖王妃,是被困在朱墙之内、身不由己的棋子,是沈家和皇室博弈的牺牲品。她的人生,
从此刻起,便被重新书写,而她,必须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与王府之中,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一步都不能错。花轿缓缓抬起,朝着靖王府的方向驶去。一路上,百姓们驻足围观,
议论纷纷,语气里有同情,有嘲讽,也有羡慕。有人低声叹息:“沈二**命苦啊,
替姐嫁入靖王府,嫁给那个残疾王爷,这辈子算是毁了。
”也有人满脸艳羡:“话可不能这么说,沈二**一跃成为王妃,即便靖王残疾,
也比嫁入寻常世家要好上百倍,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还有人窃窃私语:“听说靖王性情残暴,沈二**嫁过去,怕是要受不少苦,
说不定连性命都保不住。”沈清辞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福气也好,命苦也罢,她都认了。花轿里空间狭小,空气闷热,凤冠沉重,压得她脖颈酸痛,
可她却始终坐得笔直,没有丝毫懈怠。她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亲柳氏哭泣的脸庞,
浮现出沈从安冷漠的眼神,浮现出沈清瑶得意的模样,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在靖王府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要好好活下去,不仅要保全自己,
还要想办法救出母亲,让母亲远离这尔虞我诈的相府。只是,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
像一根刺,扎在心底:那场让萧玦重伤的战役,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一个能平定边境叛乱、战功赫赫、深受士兵爱戴的少年将军,真的会像传闻中那样,
冷酷嗜血、不堪一击吗?传闻往往失真,她隐隐觉得,萧玦的重伤,
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个秘密,或许与沈家,与父亲沈从安,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花轿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靖王府。府门紧闭,
朱红色的大门上,贴着褪色的喜字,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喜庆,
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侍卫守在门口,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花轿落地,喜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清辞下轿。
沈清辞踩着红毯,一步步走进靖王府,脚下的红毯厚厚的,却依旧能感觉到青石板路的冰凉。
王府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相映成趣,本该是雅致清幽之地,
却处处透着冷清与荒芜。庭院里的草木无人打理,枝叶枯黄,杂草丛生,
墙角甚至结满了蛛网,显然是许久没有人悉心照料了。穿过长长的回廊,
脚下的青石板路布满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回廊两侧的灯笼早已褪色,挂在廊柱上,随风摇曳,像一个个孤独的幽灵,
衬得整个王府愈发阴森。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个丫鬟婆子,只有偶尔走过的侍卫,神色严肃,
眼神警惕,对她视而不见,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终于,
来到了拜堂的地方——前厅。前厅里,灯火昏暗,光线不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混合着烛香,让人有些不适。一个身着喜服的男子,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
即便坐着,也难掩其身上的凛然正气与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的头发用玉冠束起,
露出修长的脖颈,喜服的领口绣着金线,却依旧挡不住他周身散发的清冷气息。
那便是靖王萧玦。喜娘搀扶着沈清辞,轻轻走到他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轻声道:“王爷,王妃,吉时已到,该拜堂了,也好给皇上和老夫人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讨好,显然也忌惮着这位传闻中冷酷嗜血的靖王。
萧玦缓缓转过身,沈清辞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唇线清晰,下颌线流畅,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俊朗,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左膝处微微隆起,被喜服紧紧裹着,
显然是残疾的部位。他的眼神很冷,像冬日里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落在沈清辞身上,
带着审视与疏离,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没有半分新郎对新娘的温情。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看透她的无奈与不甘,让沈清辞下意识地低下头,
敛去眼底的神色,指尖微微蜷缩,心中一凛。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比传闻中还要冷漠,
还要难相处,他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冰壳,让人无法靠近,也不敢靠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眼中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与戾气,那是被背叛、被伤害后,
沉淀下来的冰冷与决绝。“不必了。”萧玦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疏离,打破了前厅的寂静,“本王身体不适,拜堂之事,免了。
”喜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看向旁边的王府管家,眼神里满是为难。
管家也是一脸无奈,眉头微蹙,却不敢多言,只能对着喜娘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问。
喜娘无奈,只能对着沈清辞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轻声道:“王妃,王爷身体不适,
拜堂就免了,奴婢先送您回洞房,您暂且歇息。”沈清辞没有异议,轻轻点了点头,
任由喜娘搀扶着,转身离开了前厅,朝着洞房走去。身后,萧玦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没有人知道,
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或许,他在好奇,这个替嫁而来的沈二**,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他在警惕,这个沈从安的女儿,
是不是沈从安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洞房布置得十分精致,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墙壁与门窗,
龙凤烛燃烧着,跳动的火焰映得满室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烛香与胭脂香。只是,
这喜庆的布置,却丝毫没有驱散房间里的冷清与压抑,反而显得愈发突兀。
喜娘为她卸了凤冠,褪去沉重的嫁衣,换上一身轻便的红色寝衣,又叮嘱了几句府中的规矩,
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云袖陪在她身边。凤冠一卸,脖颈的酸痛瞬间缓解,
沈清辞轻轻揉了揉脖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上的寝衣很柔软,却依旧让她觉得不自在,
仿佛浑身都被束缚着,无法舒展。“**,王爷他……”云袖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庞,
欲言又止,语气里满是担忧与愤愤不平,“他怎么能这样?就算身体不适,拜堂是大事,
怎么能说免就免?显然是不把**放在眼里,不把这场婚事放在心上。还有这王府,
冷清得像个鬼屋,下人们也都冷冰冰的,**以后在这里,可怎么过日子啊?
”沈清辞坐在床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
稍稍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她抬眸看向云袖,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无妨。我们本就是一场交易,他是皇室弃子,我是沈家弃女,
这场婚事,本就无关情爱,不过是各取所需——他应付皇室,我保全母亲,至于他待我如何,
又有什么重要的?”“可是**……”云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清辞打断了。“云袖,
我知道你心疼我。”沈清辞看着她,眼神温和了几分,“但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
既然已经嫁过来了,就只能好好活下去。这靖王府,虽然冷清,虽然危险,但或许,
也是我们的生机之地。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不惹是非,总能找到立足之地。
”云袖看着自家**故作淡然的模样,心中愈发心疼,眼眶一红,哽咽道:“可**,
您也是金枝玉叶,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相爷偏心,王爷冷漠,您这一辈子,
难道就要这样委屈自己吗?”沈清辞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残缺的月亮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却很快被坚定取代:“委屈又如何?在这乱世之中,女子本就身不由己,与其怨天尤人,
不如学会自保。往后,我们在王府里,少说话,多做事,安分守己,不惹是非,只要熬下去,
总能找到一线生机。”她心里清楚,萧玦不待见她,一半是因为这场非他所愿的婚事,
另一半,或许是因为他对沈家、对父亲沈从安,有着深深的隔阂——沈从安权倾朝野,
野心勃勃,萧玦的重伤失势,未必与沈家毫无干系。而她,作为沈从安的女儿,
自然也被萧玦归为了“敌人”的阵营。夜色渐深,龙凤烛的火焰渐渐微弱,
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滴落,像无声的叹息,映得满室光影斑驳。萧玦终究没有来洞房,
沈清辞没有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宁愿面对这满室的冷清,
也不愿面对萧玦那张冰冷的脸,不愿承受他眼中的疏离与厌恶。云袖收拾好房间,
劝她早些歇息,沈清辞点了点头,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龙凤刺绣,
思绪翻涌。她想起了相府的母亲,想起了父亲的冷漠,想起了沈清瑶的得意,
想起了这场荒唐的替嫁,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靖王萧玦,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往后,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沈二**,她要在这靖王府,在这朱墙之内,
凭借自己的智慧与坚韧,站稳脚跟,守护好自己,守护好母亲,再也不做别人的棋子。
2王府暗流,初露锋芒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
落在床榻边的地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沈清辞便起身了,没有丝毫的懈怠——她知道,
在这等级森严、人心叵测的靖王府,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唯有谨言慎行,主动适应,
才能立足。云袖为她梳妆打扮,换上一身素雅的淡粉色衣裙,未施粉黛,
只在鬓边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褪去了昨日嫁衣的华贵,更显清丽温婉,
却又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气质。按照王府的规矩,新王妃婚后第一日,需前往给王爷请安,
还要拜见王府的长辈。可靖王府中,除了萧玦,便只有一位老夫人——萧玦的生母,
贤妃娘娘的妹妹,苏氏。当年,贤妃娘娘深得皇上宠爱,却因遭人陷害,被打入冷宫,
不久后便病逝了。苏氏得知姐姐的死讯后,心灰意冷,便主动请辞,入靖王府吃斋念佛,
不问世事,常年居于王府深处的佛堂,平日里极少与人接触,
府中的下人也很少有人敢去打扰她。沈清辞洗漱完毕,便带着云袖,前往萧玦的书房。
她清楚,萧玦大概率不想见她,但规矩不可破,既是做戏,便要做足,更何况,
她也想趁机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神秘的靖王,看看传闻与真相,究竟相差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