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奸商的第十八房小妾五

蛋蛋说，他最近在书房看《育婴图说》的时候，有时候翻着翻着就走神了，想的是“十八姨娘腰细，怀着孩子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又想着你臀围大，应该能行。

我在心里“哦”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把一颗剥好的莲子塞进嘴里，脆生生的甜。

五个月来，这府里的人和事已经摸得差不多清楚了。

主母顾佩瑶持家严而不苛，每月月钱按时发放，四季衣裳一季两套从不拖延。

称得上大方得体，持家有度。

各房姨娘闹幺蛾子的事情不多，因为顾佩瑶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得平。

但十二房杜岚是个例外。

杜岚进府四年，算老人了。

她是戏班子里唱花旦出身，嗓子好，身段好，一双吊梢眼会说话。

周清彦当年花了两百两把她从戏班子里买出来，头两年还算得宠，后来新人一个一个进门，杜岚就渐渐坐了冷板凳。

但听春桃说，杜岚不爱坐冷板凳。

她隔三差五就出门听戏，周清彦不管这个，姨娘们每月有两天可以出门走动，只要报备就行。

杜岚每次都往东城的牡丹戏园子跑，回来的时候眉眼含春，说话带笑，比出门前精神十倍。

春桃说这些的时候压着嗓子，眼珠子往东边瞟：“姨娘你是不知道，十二姨娘这几个月出门听戏勤得很，以前一个月出去一回两回，现在恨不得三五天就出去一趟。太太私下说过她两回，她不听，太太也不好太管束，毕竟又没犯什么大错。”

我剥莲子的手没停，含春带笑地说：“戏园子，三五天一趟。”

这套路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多了。但我不动声色。

只说了句：“听戏罢了，爱听就听吧。”

春桃瘪了瘪嘴，没再说什么。

真正让我决定用生女丸的，是腊月里那场大寒，第一胎我想要个闺女。

冷得邪乎。

连着下了三天雪，院里的老树压断了两根枝桠，池子冻成了一整块冰疙瘩，鲤鱼在底下看不见影了。

这种天最苦的是穷人，没炭烧，没棉衣穿，冻病了一家子人，请大夫吃药又是一笔开销，只能去借。

周清彦最近回来得晚。

连着七八天，天都黑透了才回府，身上带着一身寒气，眉毛上都是白霜。

他来西跨院，我问了一句“老爷这几日忙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四个字：“药材涨了。”

原话就四个字，但我听懂了。

大寒天，穷人病倒一片，药材供不应求，药铺趁机抬价。

周清彦垄断着周边三县最有钱的几家药铺，那些穷人看病吃药就得花比平时多一倍的钱。

他在发国难财。

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给他热的黄酒，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辈子我也是病人，穷病交加的那种病人，化疗一次几万块，家里的钱像流水一样淌出去。

那时候要是有个黑心商人趁机抬药价，我爸妈大概得去卖肾。

周清彦接过我手里的酒盏喝了一口，忽然看着我，说：“书意，你觉得我坏不坏？”

两个字的音从他嘴里吐出来，温温润润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外表温和，内心坏”

他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直接。

梨涡僵了僵，又慢慢浮出来，这次笑得不深，浅浅的，像水面上一圈很快就散了的涟漪。

“我也觉得。”

他喝完那盏黄酒，把空盏搁在桌上，手指摩挲着盏沿。

“但我生来就会这个，不干这个不知道干什么，而且我现在都没有一儿半女，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在惩罚我。”

晚上他宿在西跨院。

很久没有入睡，夜里他躺在我旁边，枕着手臂望着帐顶，呼吸匀匀的，像在想事情。

我侧过身看他，月光从窗纱里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睫毛还是长长的，下颌线还是利落的，但眉心微微蹙着，像睡着了也在想怎么赚钱，怎样赚更多的钱。

“蛋蛋，他好感度多少？”

“好感度87，生育关注度降到了52。”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男人。

高利贷，黑心商人，抬药价发灾难财。

可他现在躺在这里，睡在我身边，眉心蹙着，像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人真复杂，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半夜，我把生女丹咽了下去，口感还不错，像是没有甜味的薄荷糖。

第一胎我想要女儿，希望众人把爱意都倾注于她。

蛋蛋“叮”了一声：生女丹已生效。

宿主体内卵子已锁定为Xx染色体，受孕后将诞下女婴。

女儿好，香香软软的女儿呀。

再说了，第一胎生个女儿，周清彦反而会更想要第二胎，我下一颗丹药的积分就不愁了。

一个寒冷的下午，窗外飘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窗纱上沙沙响。

春桃出去领炭了，我一个人靠在软榻上翻那本翻了大半的《本草纲目》，正看到“当归”那一页，听见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很轻，带着点犹豫，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放下书起身，推开门一看，姜老爹和姜老娘站在院门口，缩着脖子，脸冻得青红。

蓝头巾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姜老娘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袱，包袱角掖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去。

“书意......”

姜老娘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她搓着手，皴裂的手背上裂着几道口子，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娘......娘给你做了身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她把包袱往前递了递，我没接。

姜老爹在旁边低着头，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嗡嗡的：”你娘做了半个月，在灯底下熬了好几宿的眼。

“你......你收着吧。”

看着那包袱，蓝布面上还带着针线筐压出来的褶印，应该是赶工赶得紧，叠都没来得及叠平整。

心里有一瞬间的松动，像冰面上裂了一道缝。

（哈哈，骗你们的，被我骗到了吧！打扰了，您们继续，臣退了。(•̀ω•́)✧）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石榴红的夹袄，缎面光溜溜的，袖口缀着一圈兔毛，暖得人冒汗，跟面前这两件棉袄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