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二十三年的春，比往年都要早些。京郊的桃林在三月初便已绽放如云霞，花瓣似粉雪纷扬，空气中弥漫着清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

褚尘随几位好友策马至此，远远便见一片绯色云雾浮动于山峦之间。同行的镇北侯世子赵皓宸笑道：“听闻这片桃林是先帝为宠妃所植，百年过去，反倒成了京城春游必至之地。”

一行人穿过桃枝交错的小径，寻了处空亭，摆出带来的梨花白与各色点心。春风拂过，花瓣如雨，落在酒盏中，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褚尘举杯浅酌，目光随意扫过花海，却忽地定住了。

远处的一株桃树下，立着一位素衣女子。

她与周遭的绚烂格格不入。一身月白长裙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腰间系着浅碧色丝绦。长发半挽，斜插一支白玉簪，余下的青丝如瀑垂落肩头，仿佛是落入人间的仙子。她正仰首望着满树繁花，纤白手指轻触枝头一朵初绽的桃花，似在犹豫是否要折下。

“那是哪家**？”身旁有人低声询问。

无人能答。京城闺秀他们大多见过，却无一人对得上这般气质——疏离如隔云端，却又因那太过单薄的身形，显出几分易碎之感。

女子终于折下那枝桃花，低头轻嗅，嘴角泛起极淡的笑意。此时，她仿佛察觉到视线，微微侧身，目光穿过纷扬的花瓣，与褚尘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时间似有片刻凝滞。

褚尘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另一侧走来一名锦衣青年，容貌俊朗，气度尊贵——正是太子沈锦榆。

“太子殿下！”赵皓宸已起身行礼。

沈锦榆含笑走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素衣女子身上，温声道：“那是舍妹，万宁。”

万宁公主。褚尘心中微动——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皇帝最宠爱的公主？

“原来是公主殿下。”众人连忙行礼，神色间多了几分谨慎。谁都知道，万宁公主虽不常露面，却是圣心最眷顾之人。

万宁公主微微颔首，手中仍握着那枝桃花。

褚尘忍不住问道：“以往宫宴，似乎未曾有幸得见公主？”

沈锦榆的笑容温和：“万宁自幼体弱，父皇怜惜，免了她许多宫宴应酬。太医嘱咐需静养，平日也少见外人。”他转向万宁公主，语气愈加轻柔，“风大了，你先去父皇为你布置的亭中休息吧，仔细着了凉。”

万宁公主再次颔首，目光掠过众人，在褚尘身上停留了一瞬——极短暂的一瞬，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她轻轻施礼，转身离去。素色衣裙在桃林中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一片绯色云雾，仿佛从未出现。

“继续饮酒！”赵皓宸打破微妙的寂静。

众人重新落座，只有褚尘沉默地饮尽杯中酒，目光仍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酒过三巡，日头西斜，众人准备离去。穿过桃林时，褚尘忽然瞥见远处小亭中一抹素色身影。

万宁公主独自坐在锦凳上，面前一套青瓷茶具。她执壶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容颜。亭外守着两名宫女，却不敢上前打扰。

褚尘驻足凝视，直到赵皓宸回头呼唤，方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