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回宁海市,闻笙图清静,把手机关机了十几个小时,三分之二的飞行时间内都在补眠。
刚落地,手机开机,上百条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往外弹,在软件图标一角浓缩成99+。
而最上面,傅云深的对话框空空如也。
她刚要告诉他落地的消息,他的电话就拨了过来。接通了,却是其他人的声音,被酒精浸染得醉醺醺的。
“闻总助,来一趟水韵湾,傅总喝醉了。”
“他今晚还要开会。”
对方满不在乎:“推了呗,或者你替他开。傅总今天心情不好,就喝多了点。”
都不用闻笙发话,来接她的司机自觉掉头开向水韵湾。
五年以来,一贯如此。
她是傅云深最得力的总助,帮他扫清公司上升路上的阻碍,也帮他规划会议和生活。在醉酒后一次次去接他回家,再处理善后。
任他身边莺莺燕燕来了又走,她还站在这里。
原因只有一个,这些年她暗恋傅云深,暗恋得昭然若揭……
司机停在水韵湾前,闻笙还没下车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放眼大湾区,水韵湾都算得上最顶尖的私人会所,有头有脸的少爷**们都喜欢过来玩。
所以会在这看见那个人,她也不意外。
宁海市四季如春,刚入冬的时节还不用加衣,盛淮州身穿黑色西服套装,外套搭在臂弯处。
领带被他扯松了,扣子也开了一颗,青黑色的纹身线条从领口的位置露出来一点,气质又浪又野。
闻笙刚下车,拢了一下风衣衣摆,两人视线就这么撞上,又很快移开。
经过盛淮州身边,她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脂粉香气。
身边的人还在说待会去哪再玩一场,他却应得兴趣缺缺。
“唔去,冇瘾。(不去,没意思)”
推了一下手中金属烟盒,歪头咬了一支黑银色烟嘴的细长香烟。
身边人殷勤地拿出火机帮他点燃,他呼出一口烟雾,正吹到她脸颊一侧。
闻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登徒子。
二世祖。
一个进门,一个出门,衣摆相触,很快错开。
水韵湾的侍应生早就认出她,恭恭敬敬地引人上了楼,包厢门一推开,她被浓烈的烟酒气刺得皱眉,大步走进室内。
包厢内三三两两聚着人,阳台门开着,无边泳池外是宁海市繁华的夜景,灯影迷醉。
傅云深坐在一边沙发上,衬衫扣子开了几颗,露出大半肌肉结实的胸膛,一边穿着比基尼泳衣的美女倚在他手臂上,没骨头似的。
有人喊了一声:“傅总,你老妈来了。”
一群人哄笑起来。
闻笙脚步顿在原地。
如果是以前的她,还会被那种如同针刺一般的难堪击倒,但现在,眼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冷。
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勾唇轻笑:“抱歉,小苏总,我知道您缺妈,但我比您还小5岁,当您小妈恐怕不太合适。”
她是天生的冷美人气质,五官深邃立体,不笑的时候很凌厉,叫人不敢轻视。
在美国刚开完会就上了飞机,这会还是职业装的打扮,风衣下穿着衬衫西裙,一双长腿被玻璃**包裹着,脚踩高跟鞋,身高直奔180。
看她面色不善,周围人也都不笑了。小苏总嘴角抽了抽,似乎想发作,但看傅云深也没表态的样子,还是忍下了。
眼见闻笙从旁边躺椅上拿了不知谁的浴袍,单手抖了一下,扔在比基尼美女身上。
后者多少也听说过傅总这个冷面总助的威力,不情不愿地披着浴袍站起身。
比基尼美女走了,傅云深来拽闻笙的手。
第一下没拉到,他索性站起身来,拿了一旁的西装外套,勾着她的肩,将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他喝了不少,酒气混着男士淡香水的味道,倒也不算难闻。
只是沾了女士浓香水的味道,很刺鼻。
“别生气好不好,晚上的会是我忘了。明天补偿你,嗯?”
傅云深看起来没醉,见到她之后反而酒劲上头了一样,怎么推都不起来。
闻笙只好架着他出了门,高跟鞋踩得踉踉跄跄。
终于到了电梯口,勉强腾出一只手按了电梯,无奈道:“你太重了,起来点。”
傅云深“嗯”了一声,没动。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闻笙抬起眼,和电梯里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又是他。
盛淮州单手揣兜,另只手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听电话。先是看见她,随后视线扫过在她身上赖着不起来的傅云深。
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闻笙也没想到,短短的二十分钟内能和他遇见两次。避无可避,只得打了个招呼。
“盛总。”
盛淮州扯了下唇角,算作回应,眼看着她费力地将人高马大的傅云深扶进电梯,连帮忙按门的意思都没有。
平日里,几十层的电梯很快就能到底,此时却格外漫长。
闻笙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似有似无的,像根羽毛,时轻时重地撩拨。
再抬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无端消失了。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能看见盛淮州,还有他衬衫领口一侧露出的,那若隐若现的纹身线条。
他实在是长了一张360度无死角的脸。
直到视线在镜子里对上,盛淮州冲她挑了一下眉,用口型说:“看够了吗?”
她别开目光,扶着傅云深出门上车。
他是真醉了,靠在中控那睡了一路。
车子停在馥园门口,闻笙先下了车。陈姨得了信,也开门出来,两人一齐把傅云深扶到了二楼。
这几步路的距离,闻笙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陈姨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说:“闻总助,要不您先回消息?我自己也行。”
闻笙没什么表情:“不用,诈骗短信。”
直到把傅云深放倒在床上,她动了动有些发酸的手腕,听见陈姨担忧地问:“先生怎么又喝这么多?应酬?”
闻笙进了卫生间,熟练地打湿一条新毛巾给他擦脸,一边回:“聚会。”
擦到唇边,手被他抓住了。傅云深眉头紧皱,好像做了什么噩梦。
“上次岳医生不是说了,叫先生少喝酒吗?应酬躲不开就算了,聚会……唉……”
“笙笙……”
呢语声让陈嫂的抱怨生生停下,神情古怪地看了闻笙一眼,随后退了出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她抽出手来,又随便擦了两下,把毛巾扔进垃圾桶,去客卧卫生间洗了手。
下楼的时候,陈嫂正在煮醒酒汤,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闻总助,这就走了?”
往日傅云深喝醉了,她都是亲自照顾到半夜,今日很不寻常,也难怪陈嫂会问。
闻笙却没过多解释,只说了句:“还有个会要开。”
视线扫过客厅,长沙发扶手处搭着一条羊绒围巾,是女款,印满奢饰品牌Logo。
陈嫂也看见了,有些尴尬地说:“上次江**忘记带走了,说要派人来取,还没来。”
闻笙收回了视线,公事公办地:“不重要的东西就扔了。”
陈嫂“哎哟”了一声:“这可是江**的东西,我哪敢扔?”
“上次江**的耳环掉在这了,找了好久没找见,她难过了好几天,先生好不容易才哄好呢!”
她长舒了一口气,打断陈嫂的话:“以后这些事不用再和我解释,我是总助,不是秘书。”
说完,又淡淡看了她一眼:“更不是保姆。”
“知道了……”陈嫂怯怯道。
闻笙走到门口,手扶在鞋柜上蹬上高跟鞋,说:“打电话叫秘书过来帮傅总换衣服洗澡,明天的日程安排我已经发到傅总和他的邮箱里。”
“如果明早八点他还没醒,叫秘书打电话给我。”
陈嫂连连应声。
也许是放心不下傅云深一个人在楼上,陈嫂又上楼看了一眼。
闻笙正回工作消息,在门口多站了一分钟。
就这一分钟时间,陈嫂推开主卧房门出来,有些为难地喊她:“傅总一直喊您的名字,好像又做噩梦了。”
“闻总助,要不您今晚还是留下吧。”
正说着,手机嗡地震了一下,屏幕上方闪过一条消息。
Z:「刚回国就迫不及待去见你的好老板,是我的身体还不足以叫闻总助惦记?」
闻笙抿了抿唇,快速回道:「你又干什么?」
Z:「你。」
Z:「过来,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