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手里的斧头停了一瞬。

然后她又转了起来，抬起眼，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惊讶：“死粪坑了？

那可真够倒霉的。”

她把斧头换到左手上，右手空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头。

指节上的皮全破了，一动，又渗出新鲜的血珠。

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把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弯下去，又一根一根地掰直。

“老赖子和他娘身上的伤，”刘胜看着黎夏，声音又沉又稳，“是不是你打的？”

黎夏歪了一下头。

她用没拿斧头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村长，你是在问我？”

刘胜没说话，盯着她。

黎夏把斧头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正面对着刘胜，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站着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我被卖到老赖子家之后，周围谁不知道我天天被他打得哇哇乱叫？”

她笑了一声，“村长，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刘胜的腮帮子紧了一下。

“那这些呢？”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

“你爹你妈你奶奶，还有刘宝，都是谁打的？”

“我。”

黎夏答得干脆。

“他们先动手，我还手怎么了？”

刘胜盯着她。

“那老赖子呢？”

院子里骤然安静。

只有黎老太在墙根底下哼哼的声音，还有刘宝昏迷中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刘胜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有没有打老赖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跟你争。

我现在让人去镇上叫公安。

公安来了，该怎么查怎么查。

要是查出来是你干的——”

他顿了一下。

“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他的话音落了，院子里又是一阵安静。

王大丫站在刘胜身后，脸上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

黎大勇的嘴角也抽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黎夏看着刘胜。

她的眼睛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刘胜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舒服，不是说这双眼睛里有什么凶狠的东西，恰恰相反，这双眼睛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像是他说的话、他带来的二十号人，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黎夏把斧头从桌上拿起来，又放下了。

木把磕在桌面上，哒的一声脆响。

“村长说得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很诚恳，“公安是该叫。”

刘胜皱了一下眉。

他没想到黎夏答应得这么干脆。

“刚好我有事，也要公安同志帮我做主呢。”

刘胜刚准备让人去叫人，却被他这话突然打断，他猛地转头看向她。

“你要干什么？”

黎夏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但配上她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买卖人口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拿出来了那张契书，“村长你不是最清楚吗？”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

刘胜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想说什么，半天没能发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