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拨人正往老赖子家去。

是老赖子隔壁的王婶子先起的疑心。

她中午听见老赖子那边乒乒乓乓的动静。

后来动静停了，安静得不像话。

这都隔了好久了，老赖子家的门敞着，院里一点人声都没有，连平时隔三差五就骂街的老赖子他娘都没了声响。

王婶子越琢磨越不对，叫上自家男人，推开老赖子家歪倒的院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桌子塌了，地上的土夯被什么东西砸出几个坑。

墙角扔着几截断掉的麻绳，麻绳上沾着发黑的血迹。

床上没人，灶房里没人，后院也没人。

王婶子两口子翻遍了屋里屋外，老赖子母子俩像是凭空蒸发了。

“见鬼了，人呢？”

正说着，隔壁老孙家凑热闹的小儿子跑过来，七八岁的男娃，叉着腿喊：“婶儿，我要尿尿！”

王婶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上后院尿去。”

男娃蹬蹬蹬跑进后院，解开裤子对着墙角正要尿，忽然闻着一股冲鼻子的臭味。

他扭头往粪坑那边瞅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直了。

粪坑里浮着两个人。

粪水没过胸口，一个人的脸仰面朝天，眼睛翻白，嘴巴张着，粪水灌进去半张嘴。

另一个脸朝下趴着，后脑勺上糊着一层粪浆子，花白的头发和粪水凝成一块。

“啊！”

男娃尖叫一声，尿直接吓出来了。

他嘴一瘪，哇地哭出来，“粪坑里有人！”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户全炸了出来。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用粪勺把人往坑边拨，又拿绳子套住胳肢窝往外拽。

粪坑又深又滑，弄了小半个小时才把两个人拖上来。

拖上来之后，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老赖子整张脸肿成了酱紫色，眼眶青黑，鼻梁歪在一边，老赖子他娘也好不到哪去。

两个人躺在粪坑边的地上，身上的粪水往土里渗，苍蝇一层一层地往上落。

有人伸手探了探鼻息。

凉的。

“死……死了。”

“两个都死了。”

人群里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了锅。

“黎夏？黎夏呢？”

黎家。

方岚和黎大勇正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方岚捂着被打肿的脸，一只手撑着地，膝盖刚离开地面，黎夏走过去，抬脚，一脚踩在方岚的后背上，把她整个人又踩回地面。

方岚的脸磕在地上，嘴唇磕破了，血沾了满嘴的土。

黎大勇在旁边看见这一幕，吓得手脚并用地往后缩。

黎夏蹲下身，一只手揪住方岚的头发，把她的脸从地上拽起来。

方岚的头皮被扯得生疼，脸上的肉跟着往上扯，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烧着又恨又怕的光。

黎夏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方岚的脸，一巴掌扇下去。

啪。

方岚的脸猛地甩向一边，嘴角裂开的口子又渗出血来。

她咬紧了牙，腮帮子鼓起来，眼睛里的凶狠恨不得将黎夏生吞活剥。

“你这个小**……”

她在蓄力。

黎夏看见了。

方岚突然猛地一挣，右手从地上抽出来，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扇在黎夏的脸上。

方岚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丝笑。

黎夏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方岚还没反应过来，黎夏直接一把拉住她的手，猛地一扭。

咔哒。

骨头断了。

方岚惨叫一声，整条胳膊软了下去。下一瞬，黎夏的巴掌又落了下来。

啪。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

方岚的头被打得猛地甩向一边，嘴里的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混在血里的，是四颗后槽牙。

白惨惨的牙根上还连着血丝，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碎碗碴子中间。

方岚的嘴成了一个血窟窿，汩汩地往外冒血，血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淌到衣服领子上，把她那件碎花褂子的前襟染得透湿。

她嗓子眼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疼极了又喊不出来的动静。

黎夏松开她的头发，方岚的脸啪嗒一下摔回地上。

黎夏站起来。

她抬脚，脚底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往方岚的嘴上碾。

方岚疼得浑身哆嗦，两只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在泥地上抠出十道印子。

她那张脸在黎夏的脚底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在承受什么快要到极限的力。

黎夏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很爱骂是不是？”

她把脚又往下压了一分。

“很爱换孩子，对不对？”

方岚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整个人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虫子一样扭动，怎么挣都挣不开。

旁边的黎大勇缩在墙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一屋子人，倒的倒，昏的昏，缩的缩。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