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又开始发热。

“现在，我是顾言。”他再次进入“教学状态”，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照剧本，做你该做的动作。”

剧本里，林婉儿应该慢慢靠近，手指轻轻划过顾言的衣襟，抬头用那种混合着爱慕和欲望的眼神看着他，说出挑逗的台词。

我……对着陆凛做这些？

开什么玩笑！

我僵在原地，手指蜷缩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沈星晚，”陆凛催促，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演员的基本素养。”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我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我上前一步，拉近和陆凛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锁骨的线条。我抬起手，指尖有些发颤，朝着他衬衫的领口伸去……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他衣服的瞬间，他的手腕突然动了。

不是推开我，而是更快地、精准地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圈住了我的腕骨，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让我瞬间动弹不得。

我惊愕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的眼神很沉，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不再是单纯的导演审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具侵略性的东西。

“这就对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握着我的手腕，却没有松开。

他的拇指，似有若无地，在我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片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一股细微的、过电般的战栗，瞬间从被他触碰的地方窜起，沿着手臂，直冲头顶。

我的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起来。

“林婉儿的勾引，应该像这样，”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气息几乎喷在我的额头上，“看似主动，实则每一步都在男人的预料和掌控之中。她的诱惑里，要带着不甘和desperation（绝望的渴望），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没有她。”

他的话语，他指尖的触感，他近在咫尺的气息，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手腕被他握住的地方，更是像着了火。

陆凛的目光从我眼睛，缓缓下移，掠过我的鼻尖，最后，停在了我的嘴唇上。

那停留的时间，长得令人心慌。

然后，他松开了手。

力道撤得突然，我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记住这种感觉。”他后退一步，恢复了导演的冷静姿态，仿佛刚才那暧昧至极的触碰和眼神只是我的幻觉。

“明天开机，第一场就是这场戏。”他转身走回座位，留下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千层浪。

“沈星晚，别让我再教你第二遍。”

我站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的触感挥之不去，心跳如雷。

看着陆凛冷漠的侧脸，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砸进脑海：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在教戏……

还是在借着教戏的名义，对我进行一场不动声色的……狩猎？

而更可怕的是，我好像并不怎么想逃。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我就被助理小唐从酒店被窝里挖了出来。

“晚姐，醒醒！今天开机仪式，然后第一场就是你的重头戏！不能迟到啊！”小唐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或者说，聒噪。

我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感觉脑子像被灌了铅。昨晚根本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陆凛握住我手腕时的那双眼睛，还有他拇指摩挲皮肤时那种过电般的触感。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嘟囔着，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女人眼圈有点发青，但眼神里却有种莫名的……亢奋？

呸，沈星晚，你亢奋个鬼！今天是要去拍勾引男人还被拒绝的戏！丢人现眼！

可心里另一个小人却在跃跃欲试：陆凛今天会怎么“指导”这场戏？

开机仪式在影视城最大的明清宫苑前举行。红毯铺地，香案高设，供着关二爷，摆满了水果糕点。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围了一圈，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作为带资进组且角色“瞩目”的女三号，我也被安排站在了主创队伍里，位置在苏晴旁边。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化着淡妆，笑容温婉，很符合女主苏晴雪前期的形象。而我，按照剧组造型师的建议，穿了条红色连衣裙，妆容也明艳了些，站在她旁边，活脱脱一个“恶毒女配”预备役。

陆凛作为导演，站在最中间。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立领夹克，显得肩宽腿长，在一众西装革履的投资方和制片人中，气质格外突出。他简短地讲了几句话，感谢各方支持，强调剧组会认真创作，然后便干脆利落地掀开了盖在摄像机上的红布。

仪式结束，媒体涌上来采访。大部分问题都抛向了陆凛、周慕白和苏晴。我乐得清闲，站在一旁，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陆凛那边飘。

他回答问题时言简意赅，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种沉稳掌控全场的气场，让人很难移开视线。有个记者问他对选角有什么特别考量，他目光扫过我们这边，淡淡地说：“每个角色都选择了最适合的演员。”

最适合？我挑了挑眉。是指我“适合”演恶毒女配吗？

“沈**！”一个记者突然把话筒转向我，“听说您主动要求饰演林婉儿这个反派角色，是出于什么考虑呢？会不会担心播出后被观众骂？”

来了。我打起精神，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点骄矜的“沈氏笑容”：“我觉得林婉儿这个角色非常有魅力，她的坏不是扁平的，是有根源、有层次的。作为一个演员，挑战这样的角色很有吸引力。至于观众骂……说明我演得到位呀，不是吗？”

记者被我噎了一下，干笑两声。旁边的苏晴适时地插话，声音温柔：“星晚姐很勇敢，也很有想法。我相信她一定能演好林婉儿，给大家带来惊喜。”

看看，多会说话，既显得大度，又隐隐踩了我一脚“勇敢”——潜台词不就是这角色一般人不敢接嘛。

我正要回敬两句，陆凛那边已经结束了采访，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对执行导演说了句什么。执行导演立刻拿起喇叭：“各位老师，准备转场A组摄影棚！第一场戏演员准备！”

我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第一场戏，果然是我和顾言（周慕白）的那场“勾引未遂”。

摄影棚里搭的是尚书府花园的景，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倒是挺精致。我换上了林婉儿的戏服，一套水红色的齐胸襦裙，外罩轻纱，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插着步摇。看着镜子里妆容艳丽、眼波流转的自己，还真有那么点“祸国妖妃”的潜质。

周慕白也换上了顾言的银色铠甲常服，英气逼人。他脾气很好，开拍前还主动过来跟我对词，态度温和有礼。

“沈老师，一会儿多关照。”他笑着说。

“别，周老师，你才是前辈，我跟着你演。”我客气道。心里却有点打鼓，对着这么一张帅脸，要演出那种“不甘心的勾引”，还得被拒绝……啧，有点考验演技。

一切准备就绪，场记打板：“《青云劫》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我迅速进入状态，按照剧本，从花园月亮门后袅袅走出，看到正在赏花的顾言，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那种混合着倾慕和算计的笑容，款款上前。

“顾小将军，好巧。”声音刻意放柔，带着钩子。

周慕白转身，看到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疏离：“林**。”

“将军今日这身装束，真是英武不凡。”我走近几步，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身旁的花枝，眼神却黏在他身上，“比那日宫宴上，更让人……移不开眼呢。”

按照剧本，这时我应该再靠近一步，手指轻轻搭上他的铠甲边缘……

我做了。

周慕白按照剧本，后退半步，避开我的触碰，眼神冷淡：“林**请自重。”

“卡！”

陆凛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不高，却让整个片场瞬间安静。

我心头一紧。

陆凛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他先看了周慕白一眼：“慕白，情绪是对的，但肢体反应可以更明显一些，顾言对林婉儿是厌恶中带着警惕，你的躲避可以更干脆。”

“好的，陆导。”周慕白虚心点头。

然后，陆凛的目光转向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我却感到一股压力。

“沈星晚，”他叫我的全名，“你的问题，和昨天一样。”

他走近我，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息看着。

“你的眼神，有倾慕，有算计，但少了最关键的东西——**desperation（绝望的渴望）**。”他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心底去，“林婉儿此刻知道顾言心属苏晴雪，她的勾引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卑微的祈求，她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尊严和魅力做赌注。而你，演得太‘稳’了，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确实……有点找不到那种“孤注一掷”的感觉。对着周慕白这张帅脸，我更多的是在“演”勾引，而不是真的感受到那种绝望的渴望。

“我……”我想辩解，却无从辩起。

陆凛没给我时间，他转头对执行导演说：“清场，留摄影师和必要人员，其他人外面等十分钟。”

清场？我愣了一下。

很快，片场里只剩下我、周慕白、陆凛、摄影师和两个助理。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私密和……紧张。

陆凛对周慕白说：“慕白，你先休息一下，找找感觉。”然后，他看向我，“你，跟我过来。”

他把我带到假山布景后面，这里相对隐蔽，但又能看到摄影师的方向。

“现在，没有别人看着。”陆凛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他靠得很近，几乎恢复了昨天在会议室那种令人心悸的距离，“把你那些杂念都扔掉。你不是沈星晚，你是林婉儿。”

他伸手，不是碰我，而是指了指我的胸口：“你的骄傲在这里，但你的渴望和绝望，也在这里。它们在你心里打架，所以你的眼神应该是矛盾的，炙热的，也是脆弱的。”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试图理解他的话。

“看着我。”他又一次命令，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现在，把我当成顾言。不是周慕白，是我。”

我的呼吸一滞。

“想象一下，你爱而不得，用尽手段，却只能换来他的冷漠和厌恶。你不甘心，你发了疯一样想得到他，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停留。”他的话语像带着魔力，缓缓渗入我的意识，“你的勾引，是你最后的武器，也是你撕开自己尊严的血淋淋的伤口。”

他的目光锁着我，深邃的瞳孔里映出我逐渐动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