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邝佳佳是个天使，总是那么温柔善良。她会在我被冤枉时安慰我，会在我难过时抱抱我，
会在我犯错时替我解释。所以当缆车停在半空中时，我从没怀疑过她。直到我冻死的那一刻，
才明白天使也会杀人。1缆车停了。我蜷在角落，手指已经冻得发紫。窗外是铺天盖地的白，
暴风雪像要把整个世界吞没。手机屏幕黑了。没电了。之前一直没信号，
现在连最后一点光都没了。我把羽绒服裹紧，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缆车在风中摇晃，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冷。真的好冷。我记得上缆车的时候，姐姐邝佳佳站在我身后。
她说要去拿手套，让我先上。我上了。缆车门关上的瞬间，我透过玻璃看见她。她在笑。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每次她成功整蛊到我，都会露出那样的笑。缆车启动，
我回头看山下的度假村。灯火通明，温暖得像另一个世界。然后缆车停了。
广播说因为暴风雪临时停运，让乘客耐心等待。我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天黑了。
手机没信号，打不出去。我试着砸窗，玻璃纹丝不动。我喊。没人回应。风声盖过了一切。
第一天晚上，我还在想，爸爸妈妈应该发现我没回去了吧。哥哥会来找我的吧。他们会的。
一定会的。我是他们的女儿。虽然是被抱错的孩子，但也是他们的女儿啊。可是我好饿呀。
肚子开始疼。我翻遍背包，只有一瓶水和两块巧克力。
那是我准备给邝佳佳的生日礼物的一部分，手工巧克力，花了三天做的。我吃了一块。
另一块留着。不知道要等多久。缆车外的雪越积越厚。我试着用体温捂热手机，
屏幕亮了几秒，还是没信号。我给妈妈发了十几条短信。发不出去。全都停在发送中。
“妈妈，我被困在缆车上了。”“妈妈，我好冷。”“妈妈，你们在哪里？”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发送失败。我把手机关机，省电。然后我看见背包里的录音笔。
那是我用来记录生活的。小姨送的，说可以录下开心的事，以后回忆。我打开录音笔。
“今天是邝佳佳十八岁生日。”我的声音在缆车里回荡，陌生得像别人。
“我被困在缆车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邝佳佳知道些什么。”说完这句话，我笑了。
笑自己多疑。邝佳佳是我姐姐。半年前，拿着一个白白的石头，找到了我们家。
爸爸妈妈抱着她失声痛哭。然后，我就成了别人嘴巴里的假千金。
可爸爸妈妈不让别人说我是假千金。他们说，我也是他们的孩子，是家里最小的妹妹。
邝佳佳是我的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她不会害我的。一定是意外。对，就是意外。
我把录音笔放在胸口，继续等。第二天早上，我醒了。但更冷了。身体开始发抖，控制不住。
我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缩成一团。窗外的雪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下。我看见远处的别墅。
那是我们租的度假别墅，三层小楼，落地窗，壁炉。灯亮着。他们在那里。爸爸，妈妈，
哥哥，邝佳佳。他们在庆祝吗？应该在找我吧。我又打开录音笔。“第二天了。还是没人来。
”“我在想，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已经回去了？”“邝佳佳那天说要去拿手套，
她是不是跟工作人员说我下山了？”“不会的。她不会这么做的。”“她是我姐姐呀。
”我说完，闭上眼睛。困。太困了。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我掐自己的手，很疼，
但有用。然后我开始回忆。父母和哥哥从小就很宠我，生活在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
直到邝佳佳出现。她回来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妈妈哭了，抱着她不肯放手。
爸爸眼眶红红的，一直说“回来就好”。哥哥站在旁边，看着邝佳佳的眼神全是心疼。
我站在角落，不知道该做什么。邝佳佳看见我，笑了。“你就是妹妹吗？”她声音很甜。
我点头。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我信了。真的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唯一一次对我笑。从那以后，邝家的一切都变了。
妈妈不再每天问我过得好不好，她的注意力全在邝佳佳身上。爸爸也是，
下班回来第一句话永远是“佳佳呢”。哥哥更夸张，邝佳佳说想吃什么，他立刻去买，
邝佳佳说冷，他马上脱外套。而我，变成了透明人。不，不是透明人。是对照组。
每次邝佳佳考试考得好，妈妈就会说“佳佳真聪明，邝佳敏你要多向姐姐学习”。
每次邝佳佳撒娇，爸爸就会说“还是佳佳可爱，邝佳敏你怎么总是板着脸”。每次邝佳佳哭，
哥哥就会问我“你是不是又欺负佳佳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但没人信。
我又打开录音笔。"第二天了。还是没人来。”"我在想，他们是不是以为我已经回去了？
""邝佳佳那天说要去拿手套，她是不是跟工作人员说我下山了？""不会的。
她不会这么做的。”"她是我姐姐呀。”说到这里，我停了。其实邝佳佳一直很照顾我。
那次妈妈的钱包里少了五百块钱。"谁拿了我钱？"妈妈在客厅里问。我和邝佳佳都摇头。
妈妈开始搜我们的房间。在我床底下，找到了那五百块。"邝佳敏！"妈妈拿着钱，
脸色很难看。"我没拿。”我急了，"真的不是我。”"钱在你房间里，不是你是谁？
"邝佳佳站在旁边，眼里有泪："妹妹，是不是缺零花钱了？
你可以跟我说的……""我真的没拿！"但没人信我。爸爸回来后，狠狠骂了我一顿。
哥哥看我的眼神也变了。那天晚上，邝佳佳来我房间。"妹妹，别难过了。”她轻轻抱着我，
"我相信你。”我哭得更厉害了。"姐姐，真的不是我拿的。”"我知道，我知道。
”她拍着我的背，"可能是你梦游了，或者记忆搞混了。有时候人会做自己不记得的事情。
”"真的吗？""嗯，我看过书的。”她很温柔，"你压力太大了，才会这样。
以后姐姐多给你点零花钱，你就不会有压力了。”我感动得不行。"姐姐对我真好。
”"我们是家人嘛。”她笑了，"不过妹妹，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我以后注意。”我点头，"谢谢姐姐理解我。”可是我不明白。
为什么后来爸爸妈妈还找我要钱。说我一次又一次偷拿家里的钱，屡教不改。
还罚我跪在地板上，不准我吃饭。可能真的是我梦游了吧？姐姐还经常安慰我，让我不要哭。
我想着邝佳佳的好。她一定不会害我的。一定不会。录音笔还在录。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越来越弱。“我不怪他们。”我说。“他们也不容易。邝佳佳是亲生的，偏心很正常。
”“我只是个外人。”说完这句话，眼泪流下来。冻在脸上，很疼。我想起小姨。
她是唯一对我好的人。她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说我是他最疼的外甥女。我问他，那邝佳佳呢？他说，佳佳有很多人疼，但你只有我。
我哭了。那是我十二岁生日。小姨送了我一个录音笔，说以后开心的事都录下来，
不开心的事也录下来，这样就不会忘记自己经历过什么。我一直带着。录了很多。
我发现邝佳佳很喜欢捉弄我。比如邝佳佳故意把我的作业本扔进垃圾桶，
然后跟老师说是我自己弄丢的。比如邝佳佳在我的水杯里加干燥剂，看我喝下去的表情。
比如，邝佳佳撕烂我给妈妈准备的生日卡片，说“你一个外人送什么礼物”。最可怕的是，
她故意在爸妈面前，穿走我最喜欢的裙子，然后在学校把裙子划烂以后才还给我。我好伤心。
也都录下来了。但没用。因为邝佳佳永远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真面目。她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小偷。我又吃了一块巧克力。最后一块。
吃完了。没东西了。肚子还是疼，但没力气管了。我看着窗外的别墅，灯还亮着。
他们在干什么？在吃饭吗？在聊天吗？在笑吗？有没有人想起我？我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但控制不住。脑子里全是画面。邝佳佳坐在餐桌前，笑得甜甜的。
妈妈给她夹菜，爸爸给她倒水，哥哥逗她开心。他们在庆祝她的生日。而我，在这里等死。
不对。不是等死。是等他们来救我。他们会来的。一定会来的。我是他们的女儿。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也是女儿。他们不会不管我的。不会的。我又打开录音笔。
“如果我死了，请把这个交给小姨。”“告诉他，我不怪任何人。”“爸爸妈妈也不容易，
他们已经养了我十年了。”“哥哥也是，他其实对我挺好的，只是后来邝佳佳回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邝佳佳……”说到这里，我停了。邝佳佳。我该怎么说她？
“邝佳佳也不容易。她从小不在家，回来后要适应新环境，肯定很辛苦。
”“她有时候对我不太好，但那是因为她没安全感。”“我理解的。”“真的。”说完，
我笑了。笑自己还在给她找借口。到死了，还在给她找借口。我真傻。夜晚又来了。
第二个夜晚。更冷了。我已经感觉不到手脚了。身体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快不行了。我知道的。这是失温的症状。很快就会睡过去，然后再也醒不来。
我看着窗外的别墅。灯还亮着。他们还在庆祝吗？还是已经发现我不见了？应该发现了吧。
两天了。两天没见到我，他们应该会担心的吧。会的。一定会的。我又看了看手机。
还是没信号。我把它关机，放进背包。然后我拿起录音笔，最后一次打开。“我快不行了。
”“身体很冷，眼皮很重。”“我想睡觉。”“但我知道睡了就醒不来了。
”“所以我要说完。”“爸爸，对不起，我没能成为你们期待的女儿。”“妈妈，对不起，
我没能让你骄傲。”“哥哥，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为难。”“佳佳，对不起，
我没能做一个好妹妹。”“小姨，对不起，我没能好好活着。”“但我不后悔。”“真的。
”“因为至少，我曾经被爱过。”“虽然很短暂，但我记得的。
”“我记得爸爸第一次牵我的手。”“我记得妈妈第一次叫我女儿。
”“我记得哥哥给我的那颗糖。”“我记得小姨每次见我都会笑。”“这些就够了。
”“真的够了。”“所以，不要难过。”“我走了。”“再见。”录音笔还在工作。我没关。
就让它一直录吧。录到最后一刻。我闭上眼睛。困。太困了。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然后我感觉身体变轻了。像是飘起来了。我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还蜷在缆车里。
但我站在外面。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是透明的。透明的手指能穿过缆车。
缆车外面的雪下的可真大啊。但我一点都没感觉到冷，还跟着雪花，飘了起来。我飘向别墅。
穿过墙壁，看见客厅里的场景。我的家人们，他们都在。爸爸坐在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看手机。妈妈在厨房忙活，准备晚餐。哥哥在楼上打游戏，声音传下来。
邝佳佳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个大蛋糕。生日蛋糕。粉色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她在笑。笑得很开心。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笑容。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
是胜利者的笑容。“佳佳，想吃什么？”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声音温柔。“都可以呀，
妈妈做的我都喜欢。”邝佳佳撒娇。“真乖。”妈妈笑了。爸爸放下手机，
走过来摸了摸邝佳佳的头。“十八岁了，我们佳佳长大了。”“爸爸，你说过要送我项链的。
”邝佳佳眨眨眼。“当然记得。”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喏，定制的，
全世界只有一条。”邝佳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雪花形状的项链，钻石闪闪发光。
“好漂亮！”邝佳佳尖叫。“喜欢就好。”爸爸笑了。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难过。只是平静。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忽略，习惯了被遗忘，
习惯了不被在意。“对了，邝佳敏呢？”妈妈突然问。2我愣了一下。她终于想起我了。
“妹妹啊……”邝佳佳顿了顿，“她好像在房间吧。”“这孩子，怎么总是不合群。
”妈妈皱眉。“算了，她不喜欢热闹。”爸爸摆摆手。“是啊，妹妹向来这样。
”邝佳佳低下头，“不过没关系啦，只要爸爸妈妈开心就好。”“还是佳佳懂事。
”妈妈笑了。我看着邝佳佳，看着她低头时嘴角的弧度。她在笑。偷偷地笑。
她知道我在哪里。她知道我被困在缆车上。她知道我快死了。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这就是她想要的。没有我，她才是这个家唯一的女儿。没有我，她才能独占所有的爱。
我飘到她身边，看着她的脸。她还在笑。我伸手拉住她。问问她为什么不送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