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是手里原本攥得死死的丝线，突然变成了一把滑腻的泥鳅，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秦玉如连软轿都没敢坐，在一众丫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背影狼狈得像只落水狗。

我坐在桌前，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指尖猛地收紧。

算珠撞击发出一声脆响，刺破了屋内的死寂。

想用欲擒故纵那一套来拿捏我？

裴南钰，你找错人了。

纳妾那日，侯府张灯结彩。

我站在院中，看着红绸挂满檐角，心里盘算着这笔开销该从哪个账目走。

碧桃替我戴上整套红宝石头面，沉甸甸的压在发间。

“夫人，秦小姐的轿子已经到二门了。”

我点点头，扶着她的手往外走。

侯府规矩，良妾进门需正室相迎。

我站在二门处，身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

秦玉如穿着一身粉紫色的襦裙，从轿子里盈盈走出来。

她se.n朝我行礼，声音轻柔。

“玉如给姐姐请安。”

我笑着去扶她，手指触到她袖口绣着的并蒂莲时，微微一顿。

那针法精细，用的是上等金线。

不是侯府绣娘的手艺。

“这衣裳倒好看，是妹妹自己绣的？”

秦玉如眼睫微颤，很快笑道：“世子爷赏的料子，我随手绣了几个花样。”

我笑意不减，只轻声道：“妹妹好手艺。”

她以为我在夸她。

我却看见裴南钰站在廊下，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像在等我撕破这张温婉的面具。

我偏不。

纳妾礼一切顺利。

我亲手将茶递到秦玉如手中，说了几句祝夫妻和睦的场面话。

围观的下人们窃窃私语，都在议论这位新主母当真大度得不像话。

裴南钰的脸却越来越沉。

晚宴时，他端着酒杯坐在主位，目光频频落在我身上。

我正低头夹菜，忽然听见他开口。

“蓉儿，今日辛苦你了。”

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像猫拨弄爪下的老鼠。

我放下筷子，认真道：“不辛苦，分内之事。”

秦玉如坐在下首，抿唇浅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裴南钰碗里。

“世子爷多吃些，这是您最爱的醋鱼。”

裴南钰点点头，却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一直钉在我脸上，像要用目光灼出一个洞来。

“蓉儿，你今晚怎么话少了？”

我咽下口中的饭菜，淡道：“用饭时说话，于肠胃不好。”

他握杯的手指收紧，骨节发白。

沉默片刻，忽然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你到底有没有心？”

满桌寂静。

秦玉如吓得缩了缩肩，怯怯望向他。

我抬眸，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窗外夜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