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史上最穷相亲局共享单车的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陆沉舟蹬得额角冒汗。
导航显示“转角遇见你”咖啡馆就在前方三百米,他瞄了眼腕表——离约定时间只剩五分钟。
这辆号称“城市轻骑兵”的黄色单车,此刻却像匹倔驴般停在斑马线前死活不动。
他单脚撑地,试图用蛮力拖动后轮,车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电子屏跳出猩红提示:“违规停放,支付99元调度费。”手机震动,
相亲对象苏明玉发来消息:“我到了哦,靠窗第三桌。”后面跟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
陆沉舟盯着调度费支付界面,指尖悬在指纹识别区上方十秒,终于闭眼按了下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像刀片刮过耳膜。他抹了把汗,把单车粗暴地塞进绿化带,
大步流星冲向咖啡馆。玻璃窗内,苏明玉正低头整理裙摆。
拼多多39.9元包邮的碎花连衣裙,腰部走线歪得像醉汉画的直线。最要命的是侧缝,
坐下时“刺啦”裂开三寸。她面不改色从帆布包里摸出回形针,借着桌布掩护,
利落地将裂口别成一道隐秘的褶皱。抬头时,正好撞见推门而入的陆沉舟。
他卡其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运动鞋侧边开了胶,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沙县小吃?
”陆沉舟刚落座就瞥见菜单封面的蒸饺图片,声音卡在喉咙里。
苏明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柠檬水杯——杯底沉着没化开的糖精颗粒。
“咖啡馆临时装修,”服务员面无表情地递过塑封菜单,“老板把场地租给沙县了,
月底到期。”两人对着油渍斑斑的菜单沉默。香菇鸡肉馄饨18元,飘香拌面12元。
陆沉舟划拉着手机屏幕:“我有张满30减5的优惠券...”苏明玉立刻接话:“我也有!
不过是上个月的。”两人同时把手机转向对方,过期提示的红字刺眼夺目。“那就AA吧。
”苏明玉抽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陆沉舟从裤袋摸出硬币堆在桌上,
五毛和一元混作一团。“馄饨加拌面28块5,”他清点着硬币,“你出14,
我出14块5?”苏明玉捏着纸币的手指收紧:“拌面是你点的,馄饨汤我一口没喝。
”陆沉舟把五毛硬币推过去:“汤算赠送的。”硬币在桌面划出细痕,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
窗外飘来烤肠香气,陆沉舟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猜拳吧,”苏明玉突然伸出拳头,
“三局两胜,输家付零头。”陆沉舟挑眉,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第一局苏明玉剪刀对陆沉舟的布,第二局石头对剪刀。决胜局,两**头悬在半空,
苏明玉突然指向他身后:“你鞋带散了。”陆沉舟低头刹那,苏明玉的剪刀手稳稳落下。
“你耍赖!”他瞪着对方翘起的嘴角。“兵不厌诈。”她得意地晃着脑袋,
碎花裙的回形针在阳光下闪过银光。陆沉舟认命地去掏钱包,帆布夹层里掉出枚一元硬币,
咕噜噜滚向角落。穿围裙的服务员堵在过道,手里POS机闪着绿光。“两位谁买单?
”他脚尖正好踩住那枚滚动的硬币。陆沉舟和苏明玉同时摸向口袋。
他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卡片边缘,她掌心压着烫金的卡面凸印。两张黑卡滑出半截,
卡面上百夫长头像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吃霸王餐是吧!”服务员突然厉喝。
四个保安从后厨涌出,橡胶棍敲击掌心啪啪作响。陆沉舟的百夫长卡“啪”地缩回口袋,
苏明玉的金属卡滑进袖口。两人同时举起双手,陆沉腕表表带脱胶的半截在空中晃荡,
苏明玉裙摆的回形针“叮当”落地。“误会!”陆沉舟抓起桌上硬币塞给服务员,
“28块5都在这里!”苏明玉迅速蹲身捡回形针,
起身时把纸币拍在硬币堆上:“不用找了!”保安们面面相觑,服务员捏着皱巴巴的纸币,
看着两人逃也似的冲出玻璃门。梧桐树下,陆沉舟喘着气扯松衣领。
定制衬衫的贝母纽扣绷掉一颗,滚进下水道栅栏。苏明玉扶着树干平复呼吸,
裙摆裂口彻底崩开,回形针不知去向。两人隔着三米远对视,
陆沉舟突然指着她肩膀:“你那里...”苏明玉低头,看见裙肩线迸开的线头。
“要赔你裙子吗?”陆沉舟摸向钱包。苏明玉按住开裂的裙摆:“拼多多七天无理由。
”风吹乱她鬓角碎发时,陆沉舟瞥见她耳垂上晃动的钻石耳钉——切工完美得不像高仿。
他低头系鞋带,透明胶带在鞋帮上泛着廉价的光泽,却遮不住鞋舌内侧手绣的家族徽章。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第二章暴雨中的共享伞豆大的雨点砸在梧桐叶上噼啪作响,
陆沉舟的衬衫瞬间贴住后背。苏明玉的碎花裙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坠在腰间,
那道用回形针固定的裂口彻底绽开,凉风裹着雨丝直往里灌。她下意识环住手臂,
指尖触到耳垂上冰凉的钻石,慌忙用湿发盖住。“拿着!”陆沉舟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一把骨架扭曲的折叠伞塞进她手里,伞面印着褪色的“不孕不育医院”广告。他单手撑开伞,
几根伞骨“咔”地弹歪,伞布凹出一块破洞,雨水立刻浇湿他半边肩膀。
两人挤进伞下狭小的干燥空间。苏明玉闻到他身上雨水混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视线却不由自主瞟向他领口——那颗绷掉的贝母纽扣处,露出小片肌肤,
底下隐约透出精纺面料的织纹。她捏紧伞柄往他那边推:“你淋到了。”“没事,我抗冻。
”陆沉舟抬手扶正伞骨,手腕一偏,伞面不着痕迹地朝苏明玉头顶倾斜。
雨水顺着他额发滴进脖颈,卡其裤裤脚迅速洇出深色水痕。
他低头瞥见运动鞋开胶处泡在水洼里,透明胶带边缘翻卷,
露出鞋舌内侧一抹暗金色的丝线刺绣,急忙跺了跺脚。人行道积水成河,
出租车亮着红灯从身边呼啸而过。苏明玉盯着计价器跳动的数字,小声嘀咕:“走过去吧,
反正三站路。”陆沉舟立刻点头,把伞又往她那边挪了半寸:“省下的钱够买两碗馄饨。
”雨幕中的房产中介橱窗亮得晃眼。巨幅海报上,西装革履的模特指着“臻品豪宅”字样,
玻璃上贴着猩红价签:100000元/㎡。陆沉舟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他下巴滴到海报的游泳池效果图上。“嚯,”他吹了声口哨,指尖虚点着价格牌,
“这得卖多少碗拌面?”苏明玉凑近玻璃,呵出的热气在价签上蒙了层白雾。她伸出食指,
100000”后面的四个零逐个戳点:“个、十、百、千...”指尖停在最后一个零上,
“把我家那栋老破小卖了,够买半个厕所吧?”伞沿的水珠串成线,砸在她磨边的帆布鞋尖。
她悄悄缩回脚,鞋帮侧面一道不起眼的划痕里,鳄鱼皮纹路在雨水冲刷下愈发清晰。
陆沉舟突然往她身边靠了靠。伞骨不堪重负地**,破洞漏下的雨水正浇在他后颈。
“看那个,”他指着角落的迷你户型图,“像不像我们合租的鸽子笼?
”苏明玉顺着他手指望去,三十平米的样板间照片下标注着“温馨蜗居”。她噗嗤笑出声,
裙摆裂口随着动作撕开更大缝隙,凉风灌进去的瞬间,
她猛地按住腰间——指尖触到裙衬里缝着的备用钻石耳钉。街角咖啡店的暖光透过雨帘。
陆沉舟停住脚步:“进去烘烘衣服?”他半边身子湿透,衬衫紧贴胸膛,隐约透出肌肉轮廓。
苏明玉盯着他心口位置,那里被雨水浸透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绝非普通棉纱。“我请你喝热美式。”她抢先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乱响。暖气扑面而来时,
陆沉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苏明玉走向柜台,帆布包带子突然断裂,包身砸向地面。
她弯腰去捞,手肘“不小心”撞到身后人的胳膊——滚烫的咖啡泼了陆沉舟满怀。
深褐液体迅速在他胸口洇开,顺着定制衬衫的埃及棉纹路蔓延。苏明玉抓起纸巾慌乱擦拭,
指尖划过被液体浸透的衣料,触感柔滑如第二层皮肤。翻开的领口内侧,
一行法文绣标在咖啡渍里若隐若现。“没事没事!”陆沉舟抢过纸巾捂住胸口,
湿透的衬衫透出底下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山寨货,淘宝三十块包邮。”他揪着衣领扇风,
试图让咖啡渍干得更快,动作间露出腋下缝线——那是由三股极细丝线精密编织的鱼骨缝法,
针脚细密得肉眼难辨。苏明玉的纸巾停在他肘弯。那里有块指甲盖大小的淡色印记,
像是长期佩戴袖扣留下的压痕。她抬头看他滴水的前发,
突然伸手拂开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你这里...”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一道浅疤处,
“怎么弄的?”陆沉舟猛地后仰,后脑勺撞上落地窗。窗外雨势渐收,
霓虹灯牌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他摸出那把骨架歪斜的破伞塞给她:“雨小了,走吧。
”转身时,浸透咖啡的衬衫后摆贴住脊背,隐约透出肩胛骨附近一道手术缝合疤痕的轮廓。
苏明玉握紧伞柄跟上去。伞骨断裂处在她掌心颤动,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长又缩短,她盯着他湿透的裤脚,那里卷起的边沿下,
露出袜口一道手绣的金色海浪纹——和她父亲书房里那盒**版羊绒袜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第三章灯泡下的同居生活房东用一串黄铜钥匙敲打着掉漆的门框:“半年租金一次性付清,
押一付三那是小姑娘的规矩。
”他斜眼打量着眼前这对年轻人——陆沉舟的运动鞋糊满干涸的泥点,
苏明玉的连衣裙裂口用订书钉临时固定着。“这不合行规吧?”陆沉舟皱眉盯着墙壁霉斑,
手指在计算器上噼啪敲打,“我们刚毕业...”“爱租不租!”钥匙串哗啦砸在鞋柜上,
“隔壁大学生昨天刚交完定金。”苏明玉突然按住陆沉舟的手背:“我们租。
”她从帆布包深处摸出个零钱包,倒出三张卷边的百元钞,又翻出硬币逐个清点。
陆沉舟看着她发红的耳尖,默默掏出塑封袋,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张旧钞——最底下那张的冠字号是连号的AU开头发行纪念钞。
交完钱的夜晚,十五瓦节能灯在屋顶投下昏黄光晕。
陆沉舟把行李箱摊在霉味刺鼻的复合地板上,取出台灯时“不小心”带出个丝绒盒子,
盒盖弹开滚出枚蓝宝石袖扣。他飞快踩住盒子,抬头正撞上苏明玉探究的目光。
“我爸的遗物。”他抓起袖扣塞进袜子堆,“仿得还挺真。”苏明玉没说话,弯腰铺床单时,
裙摆裂口处的订书钉勾住了旧弹簧床垫。她用力一扯,暗袋里滑出颗碎钻,
骨碌碌滚到陆沉舟脚边。两人同时蹲下去捡,头顶“咚”地撞在一起。“水钻而已。
”苏明玉捏着钻石按回裙衬裂缝,指尖微微发抖。陆沉舟揉着额角起身,
把唯一的台灯摆上吱呀作响的书桌:“我晚上要写代码。”插头**泛黄的墙壁插座时,
灯管闪烁两下才勉强亮起。他调试着角度,
灯罩突然歪向苏明玉的床头:“这破灯...”夜色渐深,灯管电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明玉蜷在二手沙发里看电子书,
屏幕光映亮她锁骨处一道浅痕——那是常年佩戴项链留下的印记。
陆沉舟敲键盘的节奏越来越慢,余光瞥见她借着手机微光穿针引线,
正把崩落的裙摆裂缝缝成朵歪扭的雏菊。“省点电。”他突然合上笔记本,
膝盖“无意”撞到桌腿。台灯应声转向,暖黄光束完整笼罩住苏明玉的针线筐。
她捏着针的手指顿住,线头在光晕里微微发颤。暴雨在第七天夜里卷土重来。
狂风撞得玻璃窗哐当作响时,灯管猛地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陆沉舟摸黑去够抽屉里的蜡烛,手机却从口袋滑落,“啪”地摔在苏明玉脚边。
两道手机屏幕光同时亮起。幽蓝光芒里,陆沉舟看见苏明玉的手机顶端,
WiFi标识正连接着名为“故宫珠宝VIP”的网络。而他自己屏幕顶端的信号栏,
“庄园5G”四个字在黑暗里灼灼发亮。“这破信号...”陆沉舟抢先抓起手机,
“城中村连公共WiFi都这么浮夸。”苏明玉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凝滞了半秒。“是啊,
”她轻轻划掉通知栏,“我房东的WiFi名字才离谱,叫‘汤臣一品业主’呢。
”惊雷炸响的瞬间,两道屏幕光同时熄灭。陆沉舟摸到滚落脚边的蓝宝石袖扣,
冰凉的棱角硌在掌心。黑暗中传来苏明玉摸索火柴的声音,细碎的摩擦声里,
他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回响,像那年纳斯达克开市钟声般震耳欲聋。
第四章泡面里的钻石渣霉斑在墙角蔓延成灰褐色的地图,
窗外晾衣绳上挂着陆沉舟那件被咖啡染色的衬衫,水珠沿着定制面料特有的挺括褶皱往下淌。
苏明玉盯着第十一道蜿蜒的霉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方那道浅白印痕。
明天是她的生日,在这个散发着潮湿木头和廉价消毒水气味的出租屋里。“喏。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陆沉舟递过来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报纸边缘沾着可疑的油渍,“旧货市场淘的,当生日礼物凑合吧。”苏明玉拆开报纸,
一支派克古董钢笔躺在掌心。沉甸甸的笔身布满划痕,笔夹的金漆已经斑驳,
可当她的指尖触到笔尖时,一点锐利的星芒刺痛了皮肤。借着窗外昏沉的天光,
她看见18K金的笔尖边缘,一粒微小的钻石精准地嵌在铱粒旁,
切割面折射出冰棱般的冷光。“仿得真用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拇指用力蹭过那粒钻石,仿佛要蹭掉一层高仿的镀膜,“连假钻都镶上了。
”陆沉舟正弯腰在纸箱里翻找感冒药,闻言动作顿了顿。“可不是,”他拧开一瓶矿泉水,
喉结滚动着咽下药片,鼻音浓重,“摊主非说是战地记者用过的,我看就是义乌货。
”他踢开脚边空了的泡面箱,五连包的包装袋上印着“红烧牛肉味”,
箱底却散落着几片银色的、印着西里尔字母的锡箔残角。
深夜的出租屋只剩下陆沉舟压抑的咳嗽声。苏明玉蹲在电磁炉前,
锅里翻滚着廉价泡面特有的橙黄色油花。
她盯着陆沉舟扔在垃圾桶里的药盒——全英文说明书,角落印着瑞士某实验室的徽标。
指尖无意识地伸向橱柜深处,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墨绿罐头。
顶级奥西特拉鲟鱼子酱的金属罐身冰凉,她撬开盖子,用塑料勺剜了小半勺。
漆黑饱满的鱼籽滚进沸腾的面汤里,瞬间被橙黄的油脂裹挟,沉浮几下便消失无踪。
“趁热吃。”她把碗放在吱呀作响的折叠桌上,
塑料碗边沿还沾着一点没化开的、闪着珍珠母贝光泽的鱼子酱。陆沉舟吸着鼻子凑过来,
氤氲的热气里,他眯眼看了看面汤表面漂浮的几点异样油星。“这面……”他挑起一筷子,
几颗未被煮化的鱼子酱黏在面条上,像凝固的黑珍珠。“加了点香菇酱,”苏明玉迅速打断,
转身去关窗户,“楼下超市打折买的临期品。”他低头吃面,
滚烫的面汤混着鱼子酱在舌尖爆开咸鲜的海潮气。
喉咙里那句“这香菇酱挺特别”被剧烈的咳嗽堵了回去。苏明玉看着他被热气熏红的耳廓,
目光扫过他随手放在桌角的钢笔——那点钻石微光在昏暗的节能灯下像根刺。“你那钢笔,
”她状似无意地开口,“笔尖的假钻……”“叮咚!叮咚!”急促的门**像刀子划破寂静。
两人同时僵住。陆沉舟一把抓起钢笔塞进沙发垫缝隙,
苏明玉手忙脚乱地将鱼子酱罐头踢进橱柜底下。透过猫眼,
苏明玉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大学同学周然,也是唯一知道她真实姓氏的人。门开了一条缝,
周然裹挟着室外的寒气挤进来,手里拎着个印着某科技公司Logo的纸袋。“路过附近,
想着苏……”他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在陆沉舟身上定格,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热情,
“陆总!您真在这儿啊?”空气凝固了。陆沉舟的咳嗽卡在喉咙里。苏明玉脑子嗡的一声,
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周然你开什么玩笑!他是我同事陆沉舟,什么陆总……”“对对对!
”陆沉舟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塑料凳,“我们公司……咳……都爱这么互相喊,
职场玩笑!是吧苏**?”他转向苏明玉,鼻尖还带着感冒的红晕,
眼神却锐利得像要穿透她。“苏**”三个字砸在地上,周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看看面红耳赤的陆沉舟,又看看脸色发白的苏明玉,
最后目光落在折叠桌上那碗飘着奇异油星的泡面,
以及塑料凳边滚落的、印着“OsietraCaviar”的银色罐盖。
节能灯管滋滋作响,墙角的霉斑在沉默中仿佛又扩大了一圈。
第五章抢单引发的血案周然离开后留下的死寂像一层冰,
凝固在出租屋的霉斑与泡面余味之间。陆沉舟弯腰捡起滚落脚边的鱼子酱罐盖,
金属边缘在指腹留下冰凉的触感。苏明玉盯着他指节泛白的手,
那点钻石微光仿佛还残留在视网膜上。“周然他……”她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销售部新来的,眼拙。”陆沉舟打断她,将罐盖随手丢进垃圾桶,
塑料桶壁发出空洞的回响。他转身走向狭窄的卫生间,水龙头被拧开,
水流声哗哗地冲刷着沉默。镜子里映出他发红的鼻尖和眼底的阴翳,
那支派克钢笔的轮廓在裤袋里硌着大腿,沉甸甸的。三天后,梧桐叶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
苏明玉站在巷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廉价挎包的带子。今天要见陆沉舟的父母。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街角煎饼果子的油香和老旧居民楼特有的烟火气。
陆沉舟推着那辆饱经风霜的共享单车出现时,她注意到他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真要去?”他单脚支地,眉头微蹙,“沙县小吃就挺好,
非挑那么贵的地方。”“第一次见长辈,总不能……”苏明玉的声音低下去,
目光扫过他夹克下隐约露出的衬衫领口——那料子挺括得过分,与磨毛的袖口格格不入。
“行吧,”陆沉舟打断她,拍了拍单车后座,“上来,省点车钱。
”目的地是城中最负盛名的云端餐厅“穹顶”。电梯无声上升,
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逐渐铺展成一片流动的星河。侍者引他们入座时,
苏明玉感觉脚下厚软的地毯像踩在云端。她瞥了一眼菜单,指尖在烫金字体上划过,
心脏随着末尾的数字轻轻抽紧。“叔叔阿姨呢?”她低声问,目光扫过空旷的临窗座位。
陆沉舟正研究着酒水单,闻言头也不抬:“路上堵车,我们先点。
”他指着菜单上一道价格令人咋舌的松露鹅肝,“这个看着还行。
”苏明玉的指尖停在香煎鳕鱼上,
眼角余光却黏在陆沉舟翻动菜单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异常圆润干净,
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茧,像是长期握着某种精细工具留下的痕迹。
她想起那支钢笔笔尖的钻石。餐点一道道上来,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陆沉舟的父母迟迟未到,
桌上的气氛在刀叉轻微的碰撞声中愈发凝滞。当侍者端上那瓶醒好的82年拉菲时,
陆沉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太破费了,”他放下刀叉,银质餐具碰到骨瓷盘沿,
发出清脆的叮响,“这顿还是AA吧。”“不行,”苏明玉立刻反驳,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
“说好我请的。”她伸手去拿桌角的账单夹,指尖刚触到皮质封面,
陆沉舟的手也同时覆了上来。两只手在账单夹上方短暂交叠,又像触电般迅速分开。“我来。
”陆沉舟语气强硬,手臂越过餐桌中央的水晶花瓶,试图将账单抽走。“我来!
”苏明玉按住账单另一角,身体前倾。就在这拉扯的瞬间,
摊货”的翡翠镯子(内侧刻着几乎看不见的“苏”字古篆)猛地勾住了垂落的雪白桌布流苏。
她下意识一扯——“哗啦!”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炸响!
陆沉舟手肘撞到了侍者正要放下的拉菲酒瓶。深红色的酒液如同泼墨,
瞬间染红了昂贵的波斯地毯。几乎在同一秒,苏明玉扯动的桌布带倒了水晶花瓶,
沉重的瓶身砸落,瓶底尖锐的棱角在织金地毯上划开一道狰狞的裂口。时间仿佛静止了。
深红的酒渍在米白色的地毯上疯狂蔓延,像一滩刺目的血。那道撕裂的口子边缘,
金色的丝线凄惨地卷曲着。侍者的脸瞬间煞白。餐厅经理像从地底冒出来一样,疾步走来,
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和僵立的两人,脸色铁青。“两位,”经理的声音像淬了冰,
“这瓶82年拉菲,还有这块手工波斯地毯……”他报出的数字让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请立刻联系你们的家人或朋友来处理赔偿事宜,否则我们只能报警。
”陆沉舟和苏明玉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报警?身份暴露只在顷刻之间!
陆沉舟的手已经下意识伸向内袋——那里有他的黑卡。苏明玉的指尖也探向了手包夹层。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两位穿着剪裁精良、气质迥异的中年男人几乎同时出现。一位面容冷峻,步伐沉稳,
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精准地落在陆沉舟身上;另一位则带着圆融的笑意,
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苏明玉。
陆沉舟和苏明玉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陆家的老管家陈伯和苏家的内务总管福叔!
电光火石之间,就在两位管家嘴唇微启,即将喊出那个禁忌的称呼时——“陈伯!”“福叔!
”陆沉舟和苏明玉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盖过了餐厅背景的钢琴声。
两人猛地转向对方管家,手指笔直地指向对方,
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同一句荒谬绝伦的解释:“这是我网贷来的朋友!
”第六章婚礼前的坦白局餐厅水晶吊灯的光晕在波斯地毯的酒渍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陆沉舟那句“网贷朋友”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震颤,整个“穹顶”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侍者端着半空的水晶杯僵在原地,经理脸上的职业性冰冷裂开一道缝隙,
错愕凝固在他精心打理的鬓角旁。
陈伯——陆家那位以刻板严苛著称的老管家——布满皱纹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目光如刀,刮过陆沉舟强作镇定的脸,又扫过旁边那位自称“网贷”的福叔。
福叔手里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停止了转动,他圆融的笑意僵在嘴角,
视线在苏明玉和陆沉舟之间飞快地逡巡,最终落在苏明玉微微发颤的指尖上。“网贷?
”陈伯的声音低沉平缓,像一块冰投入死水,“陆先生,您何时需要与……”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词,“……这种渠道的朋友往来?”陆沉舟喉结滚动,
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几乎能感觉到陈伯目光里无声的质问: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需要借网贷?还和放贷的在米其林三星餐厅争抢账单?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陈伯,
误会,都是误会!这位福叔他……他其实是我新认识的投资顾问!搞……搞小额信贷的,对,
小额信贷!”他语无伦次,手在桌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苏明玉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看着福叔那张向来八风不动的脸,此刻也罕见地露出一丝裂痕。福叔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向经理,
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滴水不漏的、属于顶级管家的职业微笑:“经理先生,关于赔偿,请放心。
这位陆先生是我们平台的……优质客户。”他刻意加重了“优质”二字,
目光扫过狼藉的地毯,“损失我们会全额承担,包括那瓶酒。具体的赔偿方案,
稍后我的助理会来与贵店对接。现在,请允许我先带我的客户离开,
他下午还有重要的……还款计划要谈。”他朝陆沉舟使了个眼色。
经理被这峰回路转的“网贷”情节弄得晕头转向,但听到“全额赔偿”四个字,
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僵硬地点了点头。陆沉舟如蒙大赦,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苏明玉,
几乎是逃离现场。陈伯和福叔默契地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
目送着两人跌跌撞撞冲进电梯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苏明玉腿一软,差点瘫倒。陆沉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两人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
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你……你家管家演技真好。
”苏明玉的声音还在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小额信贷……优质客户……”陆沉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苦笑:“你家那位也不差,
还款计划都编出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磨毛的夹克袖口,那里蹭上了一小块醒目的红酒渍,
“完了,这戏快演不下去了。”“那也得演!”苏明玉猛地站直身体,
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强,“都到这一步了,难道现在认输?婚礼请柬都发出去了!
”陆沉舟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电梯顶灯细碎的光,
也映着他自己同样狼狈却不肯认输的脸。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认命。“行,”他深吸一口气,“演。
演到底。”婚礼的筹备在一种诡异而默契的“节俭”氛围中推进。
两人合租的老破小出租屋成了临时婚房兼指挥所。
墙上贴着从打印店A4纸打出来的、像素感十足的“婚礼预算表”,上面用红笔圈圈画画,
精确到每一分钱。为了省下昂贵的婚戒钱,
两人煞有介事地宣布要互赠“意义非凡”的礼物作为婚戒替代品。婚礼前三天,
陆沉舟神秘兮兮地递给苏明玉一个皱巴巴的、印着某连锁快餐店logo的纸袋。“喏,
给你的。”他故作轻松,眼神却有点飘忽。苏明玉狐疑地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个同样廉价的塑料首饰盒。她掀开盒盖,呼吸微微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