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振邦到隔壁周书记家,打了个招呼,请他关照侄子李俊毅。
周书记答应地很痛快:“你放心,最近不让俊毅下地干活了,让他在家里安心歇歇。”
周家与李振邦叔侄本是邻居,他能坐稳村书记,也多受李振邦关照,自然没有不照顾的道理。
出了书记家,李振邦返回家对侄子嘱咐道:“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过些日子,我回来接你。”
说完,便坐车返回了省城。
李振邦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他负责征兵工作,今年部队扩招,他要回去抓紧编制计划,还要把征兵指标,下发到各军、各部门。
哪支部队去哪里征兵,都需要他亲自过目敲定,工作量十分巨大。也正因如此,二哥出事的当天,他都没能赶回来。
此时村里的农民,都忙着收地瓜了,李俊毅打量着自家院墙,见有好几处缺口。心里不自觉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李俊魁、李俊彪当年,就是从这些缺口,爬进来害他的!
现在要先堵住缺口,让猎物自动进入陷阱,再收拾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当然,如果因为他的重生而改变,大伯一家放弃对他的加害,他的布局,也就没了意义。
上午,李俊毅去上山,捡了一车石块运回家,又推着独轮车,去县城买回来六袋水泥。刚进门,就听到街上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嫂子,你下菜园啊?我这给俊毅送饭去。”
“大妹妹,你心眼可真好,有你这个大娘,真是俊毅的福气哟!”
李俊毅一边卸着车,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王杏,就怕全村不知道她给自己送饭,假装热心肠!
不一会儿,王杏提着篮子进了院,热络地招呼:“俊毅,别忙了,快洗手吃饭。”
李俊毅放下搬着的水泥袋,用胳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对着王杏笑了笑:“谢谢大娘,我卸完车再吃。”
他虽然个头长得高,但毕竟还不满十八岁,一百斤一袋的水泥,搬着还是吃力。
王杏将篮子放在院子里的小方桌上,端出一碗炖白菜,又把裹着煎饼的纱布包放下,直起腰问道:
“你这是忙活什么呢?”
两只芦花鸡凑过来找食,她抬手把鸡赶到一边。
“院墙有几处坍塌,我补一补。”李俊毅头也不抬,继续干活。
“你三叔不久就要带你去齐州,还管这些干什么呀?”王杏走到独轮车边,看着他干活。
李俊毅搬着一袋水泥,叫着劲说道:“我走了,也得防着有人进院子!”话音落,他用力将水泥袋,往地上一丢。
“扑通”一声,灰扑扑的水泥粉末,像烟雾一样溅开来,呛得王杏连连咳嗽,不由自主退到了一边。
“大娘,你快回去吧,这儿挺脏的。”李俊毅依旧不抬头,弯着腰吭哧吭哧地卸车。
“那我走了,你记得吃完饭再干,看好别让鸡糟践了菜。”
见王杏出了门,李俊毅立刻跟上去,把大门严严实实地关好。
转过身,他走到桌子边夹起一筷子菜,丢给凑过来的芦花鸡,转身继续干活。
他不敢大意,万一因为他重生情况有变,王杏在菜里投毒,那可就太悲催了。
回想起上一世被害:可能是他挣扎动作大,也可能是李俊魁紧张,那一刀没能完全切断他的气管。
清晨六点,大伯过来发现他还活着,连忙回家叫来了五个儿子和老婆。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进行了二次谋害。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周书记走进院子:“俊毅,忙着呢?”
李俊毅停下来,拍拍手上的水泥粉,笑着招呼:“大爷,您坐!我补补墙,您看这墙头,都快成老太太的豁牙子了。”
“呵呵,为什么不是老头豁牙?”
爷俩随意开了两句玩笑,等水泥全卸完,李俊毅从水桶舀出半盆水,洗了脸和手,才坐下歇着。
周书记拉了个小木凳坐下,拿出烟包,把烟锅**去填烟。
那几只吃了菜的鸡,还活蹦乱跳,确定菜里没毒。李俊毅才起身进屋取了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周书记:“大爷,您一起吃点吧?”
“我吃过了,你吃吧!”周书记吸了口烟,开口问,“是你大娘送来的吧?”
“是啊,我大娘刚送过来。”李俊毅揭开纱布,拿出一个地瓜干煎饼。
周书记鼻子里哼了一声:“二里地外,我都听见她喊了。”
李俊毅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点惨兮兮的凉意,却又勾着点甜:“我大娘对我确实挺好。”
周书记没接话,他用力吸了两口烟,抬手搓了搓像鞋刷一样粗糙的花白头发,开口转向正事:
“吃过饭你就去西岭,我已经跟你们生产队打了招呼,先给你家分地瓜,你赶紧切了晒成瓜干。这两天我腿就犯疼,恐怕要下雨,别让雨淋坏了。”
李家村有两千口人,分十个生产小队,李俊毅属于七小队。
“好的大爷。”李俊毅应声答应。
他知道周书记对自己已经算不错,他死后那些外界的信息,也是魂魄被禁锢期间,从周书记家的电视和报纸上知道的。
可就算这样,自己死了之后,这位书记大爷,也没能站出来为他申冤。
由此,李俊毅心里得出一个结论:这世上啊,你有价值,才有人为你主持公道;人没了,没了价值,大家自然还是偏向活着的人。
也许你埋怨人情凉薄,但这就是人性!大公无私,一心为他人着想的人有,比较少!李俊毅也自以为做不到,又何必苛求别人呢?
吃过饭,李俊虎进了门,一开口就催:“俊毅,走了,咱们一起去西岭分地瓜。”
“好的四哥,你等我一下。”李俊毅进了厨房,把一把用布包好的菜刀,**腰里,整了整衣服。
切瓜干不知道要忙到几点,这活以前都是爹妈干,他还不熟手。万一天黑后,堂兄弟趁机下手,自己总得有个防备。
整理好衣服,按了按腰间的刀把,李俊毅推开厨房门,特意抬头看了看门楼边的梧桐树。
将地瓜推子放在独轮车上,跟着李俊虎往村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