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本来吵得要死的锣鼓声,一下子就没了,安静的出奇。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在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白衣男的身上。
谢临渊穿的一身白衣服,都洗的发白了,脚上是双旧布鞋,头发就拿个木簪子随便一插。
他就这么懒洋洋的往路中间一站,人也没带,礼也没带,手里就提着个破酒壶,另一只手还玩着一把破折扇。
一个字,穷。
俩字,真穷。
可怪的是,那些恭王府凶神恶煞的护卫,居然没一个敢第一个冲上去。
因为这男的身上那股劲儿……太邪门了。
他明明在笑,眼睛里却一点活气都没有,黑洞洞的,多看一眼魂都能被吸进去。
风一吹,他那不合身的宽袍大袖卷起来,露出一截又瘦又白的手腕,上面缠着一串白玉菩提珠子,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你是谁?”
“敢拦恭王府的喜轿!”
“不想活了?”
苏二爷拄着根金拐杖从门里冲出来,气的胡子直抖。
他本来还做着当王爷老丈人的好梦,冷不丁被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穷鬼给搅了,只觉得晦气死了。
谢临渊抬了抬头,看着苏二爷那张气到变形的脸,嘴角勾起一个特别温和的笑,那笑容干净的要命。
“二叔,好久不见。”
“我是来接清鸢回家的。”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股天经地义的劲儿。
“回家?”
“我看你是疯了吧你!”
苏二爷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哪来的穷酸光蛋!”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侄女是要当王妃的人,也是你能想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谢临渊,眼睛里全是看不起。
“就你这穷酸样,连件新衣服都穿不起,也敢跟恭王爷抢人?!”
“来人啊!”
“给我把这疯子的腿打断,扔出去喂狗!”
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谢临渊不但没生气,笑的还更深了。
他慢悠悠的举起酒壶,跟旁边没人似的倒了杯酒,那动作叫一个优雅。
“二叔火气这么大,不如喝杯酒消消火?”
他端着酒杯,还特别有礼貌的往前递了递。
苏二爷一愣,下意识就想伸手打翻。
结果谢临渊手腕一翻,那叫一个巧,酒杯稳稳的躲开他的手,一滴都没洒。
他凑到苏二爷跟前,声音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冷气。
“这可是侄女婿专门给您备的......断头酒。”
“二叔要是不喝,等会儿断的可就是手了。”
“你...!”
苏二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冲到脑门,看着那双没一点温度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个穷书生,是头要吃人的野兽。
但这害怕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大马路上,自己后头还站着几十个恭王府的好手,怎么能被一个穷鬼吓住。
又气又怕下,他猛的一挥拐杖,吼道:
“反了!”
“反了!”
“都给我上!”
“打死这个疯子!”
“出了事算我的!”
十几个苏家家丁早就忍不住了,举着棍子呼啦一下全冲了上去。
“打死他!”
棍子带着风声,直接对着谢临渊的脑袋就去了。
谢临渊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那表情,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
“怎么就不听劝呢?”
下一秒,他动了。
压根没人看清他怎么出的手。
就看见那把破扇子在他手里耍的飞起,看着轻飘飘的一挥,冲最前头的两个家丁就被一股老大劲儿撞飞出去,“砰”一声狠狠砸在后面的花轿上。
“哐当!”
花轿晃的厉害,里头传来苏清鸢一声尖叫。
接着,就是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骨头断裂声跟惨叫。
“啊——!”
“我的手!”
“腿!”
“我的腿断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家丁倒了一地,叫唤个没完。
有的捂着手腕,有的抱着膝盖,个个都是骨断筋折,偏偏身上连点皮外伤都看不见。
谢临渊还站在原地,连衣服角都没乱,手里那杯酒都还稳稳端着。
他一脚踩在一个家丁胸口上,满不在乎的碾了碾,听着那家伙肋骨断掉的声音,脸上却是一副活菩萨的表情。
“我都说了,我有病,下手没个轻重。”
“各位怎么非要往枪口上撞呢?”
全场一片死寂。
连那些恭王府的护卫都被这一下给镇住了,握着刀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哪是书生?
这他妈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爷!
谢临渊没管地上那些惨叫的家伙,他的眼光穿过人群,直直的落在那顶大红花轿上。
那眼神,一下子变得又深又热,甚至带着点有病似的痴迷。
“清鸢。”
他轻声喊,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却让轿子里的苏清鸢全身一抖。
“还不出来吗?”
谢临渊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是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的那种兴奋。
“是要我亲自拆了这轿子,把你抱出来?”
说着,他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猛的合上,像是下了最后通牒。
轿帘猛的被掀开。
苏清鸢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她一把扯掉红盖头,头上的珠钗都乱了,脸白的跟纸一样,却想也不想的推开挡路的轿夫,一路冲到谢临渊面前。
她知道,她要再不出来,这个疯子真会当街杀人。
甚至……他会把那顶轿子连带里面的人一起毁了。
他干得出来。
“我不嫁王府!”
苏清鸢大喊,声音因为害怕跟紧张有点抖,却又特别坚定。
她一把抓住谢临渊那只拿折扇的手,冰凉的指尖碰到他热乎乎的掌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临渊,带我走!”
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求饶跟豁出去的狠劲。
“只要不是那个老王爷,就算是地狱,我也跟你走!”
全场都炸了。
“这苏家**疯了吧?”
“王妃不当,跟个穷鬼跑?”
苏二爷更是气的全身发抖,指着苏清鸢大骂: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
“还没过门就跟野男人勾搭上了!”
“给我滚回去!”
“不然打断你的腿!”
谢临渊没理那些骂人的。
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主动撞进自己怀里的小女人。
她明明怕的直哆嗦,明明知道他不是好人,却还是豁出去抓住了他的手。
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依靠的感觉,让他全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他眼睛里那股杀气,这一下竟然怪异的平息下去,变成了一种爽到了极点的满足。
“乖。”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死死的往自己怀里按,低头在她耳边轻笑,声音又低又哑。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既然进了我怀里,就是死了,也是我的鬼。”
他的手掌又大又热,隔着嫁衣贴在她腰上,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占有欲。
苏清鸢身子一僵,却不敢挣扎,只能任由他在大马路上抱着。
“给我杀了他!”
“杀了这对狗男女!”
苏二爷看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彻底疯了。
他抢过旁边吓傻护卫的长刀,自己冲了上来,对着谢临渊后背就是一刀。
“小心!”
苏清鸢吓得尖叫,下意识就想推开谢临渊,却被他牢牢扣在怀里动不了。
谢临渊甚至连头都没回。
就在刀快砍到的时候,他手里的酒杯猛的往后一泼。
“哗啦!”
那杯酒准准的泼在了苏二爷眼睛上。
“啊——!”
苏二爷捂着眼睛惨叫,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酒水辣的他根本睁不开眼,疼的在地上打滚。
谢临渊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身,一脚踩住苏二爷那只刚拿过刀的手,脸上挂着一脸无辜的笑。
“哎呀,二叔这是怎么了?”
“侄女婿就敬您一杯酒,您怎么还行这么大的礼?”
话刚说完,他脚尖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响遍了整条街。
苏二爷的手腕,当场碎了。
谢临渊看着地上疼晕过去的苏二爷,嫌弃的在那人的好料子衣服上擦了擦鞋底,然后转头看向那群早吓破胆的恭王府护卫,淡淡一笑。
“回去告诉恭王爷,这门亲,我替我家里这位推了。”
“要是王爷不服……”
“大理寺的牢房,随时等着他大驾光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