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跟男友回家过年,准婆婆拉着我的手。
笑得一脸慈祥:「琳琳啊,阿姨去挑年货,你跟着付钱就行,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
我笑着点头,心想不过几千块钱的事。
可当消费三十万的账单递到我面前时,我愣住了。
男友还在旁边劝我:「妈挑的都是好东西,金条、名牌包,以后都是我们自己的,你快付钱吧,别让人看笑话。」
我看着这对奇葩母子,笑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拿起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喂,警察同志吗?我被敲诈勒索了。」
车窗外的景色从鳞次栉比的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和光秃秃的树木。
北方的冬天,萧瑟得只剩下灰蒙蒙的天和刺骨的寒风。
我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心里却因为即将见到李明的父母而升起一点暖意。
李明是我交往一年多的男友,温柔体贴,对我关怀备至。
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
会在我加班的深夜,开车一个多小时横跨整个城市,只为送一碗我爱吃的馄饨。
他对我所有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所以当他提出带我回家过年时,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家在一个三线小城,他说父母都是退休工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就盼着他早点成家。
为了这次见面,我精心准备了价值不菲的礼物,想着给二老留个好印象。
车子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下。
李明拉着我的手,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喜悦。
“琳琳,这就是我家了,有点旧,你别嫌弃。”
我笑着摇摇头:“怎么会。”
门开了,一张堆满笑意的脸探了出来。
是李明的母亲,张桂芬。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热情,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有些不适。
“哎呀,这就是琳琳吧?长得真水灵!快进来,外面冷。”
她的嗓门很大,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进屋里。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味道。
沙发上坐着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李明的父亲,**。
他只是抬眼皮看了我一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便继续低头看他的报纸。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李明连忙打圆场:“琳琳,这是我爸,他就是这个性子,不太爱说话。”
我微笑着递上准备好的礼物:“叔叔阿姨好,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东西。”
张桂芬看到那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抢过去,嘴上客气着:“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
手上的动作却利索得很,三两下就拆开了包装。
当我准备的羊绒围巾、高级茶叶和两瓶茅台暴露在她眼前时,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看看,看看,还是琳琳有心,不像李明这个臭小子,每次回来都两手空空。”
她嘴里夸着我,眼神却像是在评估这些商品的价值。
这种毫不掩饰的打量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被我强压了下去。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或许只是地方习俗不同。
午饭很丰盛,张桂芬不停地给我夹菜,将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琳琳啊,多吃点,看你瘦的。在我们家,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她的热情让我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李明也在一旁附和:“是啊琳琳,我妈做的菜最好吃了,你尝尝这个红烧肉。”
饭桌上,张桂芬看似不经意地问起了我的家庭和工作。
“琳琳,听李明说,你在A市自己开了个设计工作室?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真了不起。”
我谦虚地回答:“阿姨过奖了,就是个小工作室,勉强糊口。”
“哎,那也比我们李明强啊,他一个月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才能在A市买得起房哦。”张桂芬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他们是大学老师,都快退休了。”
听到这里,张桂芬和一直沉默的**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点我看不懂的光。
“那感情好,书香门第,怪不得琳琳这么有气质。”张桂芬笑得更开心了,“对了,下午我得去置办点年货,家里啥都缺。”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拉起我的手,笑得一脸慈祥。
“琳琳啊,阿姨去挑年货,你跟着付钱就行,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新媳妇第一次上门,都要表示表示,这样以后才能旺家。”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还有这种规矩?
我看向李明,他对我安抚地笑了笑:“琳琳,我们这儿确实有这个说法,图个吉利。你就陪妈去一趟吧,别拂了她的好意。”
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但我转念一想,毕竟是过年,买些年货,无非就是几千块钱的人情世故。
为了李明,为了我们未来的关系,这点钱不算什么。
于是,我笑着点头:“好的阿姨,没问题。”
张桂芬见我答应,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我就要出门。
我以为她会带我去附近的超市或者大卖场。
然而,出租车却一路开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停在了这座三线小城唯一的一家奢侈品购物中心门口。
我心里的不安开始扩大。
买年货,需要来这种地方吗?
张桂芬却像是没看到我脸上的疑惑,兴致勃勃地挽着我的胳膊往里走。
“琳琳,这里的东西才配得上你的身份。走,阿姨带你去开开眼。”
她径直把我拉进了一家金店。
柜台里金灿灿的饰品晃得我眼睛疼。
“服务员,把那根最大的金条拿出来我看看。”张桂芬指着柜台里最显眼的一根百克金条,口气豪迈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服务员立刻堆起专业的笑容:“好的女士,您真有眼光。”
金条递到张桂芬手里,她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分量足。琳琳啊,我们这儿规矩,过年家里得放根金条,镇宅,招财。”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这根金条,按照今天的金价,少说也要五六万。
这叫年货?
我强忍着心里的震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
“哎,不贵不贵,钱花了还能再挣嘛。”张桂芬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直接对服务员说,“包起来。”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看向李明,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他却凑到我耳边,低声说:“琳琳,别担心,我妈就是图个高兴。买了以后也是我们自己的,就当是提前存钱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什么叫我们自己的?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股寒意,张桂芬已经拉着我走向了下一家店。
一家国际知名的奢侈品包店。
她像是早就做好了功课,直奔一个经典款的包包。
“这个包,我上次在电视里看到一个明星背,好看。琳琳,女人嘛,就得对自己好一点。这个包配你,正好。”
她甚至没问我的意见,就让店员开了票。
我麻木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在各大奢侈品店里穿梭。
一款最新款的瑞士手表,她说要买给**,男人得有块好表撑场面。
一套顶级的护肤品,她说女人要保养,不能亏待自己。
甚至还给李明挑了一身名牌西装,说他过年见亲戚得穿得体面点。
她每选一样东西,都会用“规矩”或者“以后都是你们的”这样的话术来堵我的嘴。
而李明,我曾经以为深爱我的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像一个最合格的捧哏,在一旁敲边鼓。
“妈眼光真好。”
“琳琳,这个颜色你用肯定好看。”
“是啊,爸戴上这个表肯定特有面子。”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荒诞戏剧的观众。
不,我不是观众。
我是那个即将被掏空的、可笑的钱包。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那些曾经让我感动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
什么温柔体贴,什么关怀备至,原来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愚蠢的目标。
终于,这场疯狂的“采购”结束了。
张桂芬意犹未尽地拉着我来到收银总台。
收银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将一张长长的账单递到我面前。
“**您好,一共是三十万零八百六十元,请问您是刷卡还是扫码?”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那张账单,上面的每一笔消费,都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和愚蠢。
我的手脚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张桂芬还在旁边催促:“琳琳,快付钱啊,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李明也拉了拉我的胳膊,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
“妈挑的都是好东西,金条、名牌包,以后都是我们自己的,你快付钱吧,别让人看笑话。”
看笑话?
我慢慢地抬起头,环视四周。
收银员探究的目光,身后排队顾客不耐烦的窃窃私语,张桂芬理直气壮的脸,还有李明那张我曾经深爱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面孔。
原来,我早已经是个笑话了。
一个被他们母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天大的笑话。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但奇怪的是,极致的愤怒和心寒过后,我反而异常地冷静了下来。
我看着眼前这对贪婪无度的母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我缓缓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没有打开付款码。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容不迫地拨通了三个数字。
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对着听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喂,警察同志吗?我被敲诈勒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