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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下月十五。
月圆之夜,黄道吉日。
府里开始忙碌起来。
红绸、喜字、灯笼,一样样挂起来。
下人们走路都带着小跑,说话也压着声音,偶尔瞟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三日。
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礼单。
管家老陈接过,眼睛越瞪越大。
“夫人,这规制是不是太高了?”
“现在她是妻,我是妾。”
我平静道。
“按正妻最高规格办。宴席开八十桌,喜绸用苏绣,酒要用三十年的女儿红。聘礼按一品诰命的例,再加三成。”
老陈咽了咽口水。
“可这花费......”
“去库房,拿我的赏赐。”
我淡淡道。
“不够的部分,把我那几箱药材卖了。”
老陈急了。
“夫人,那些可都是您珍藏的......”
“去办。”
他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我走到院中。
药圃已经铲平了。
那些我照料了三年的草药,如今堆在墙角,枯黄蔫萎。
几个花匠正在松土,准备移栽芙蓉。
花匠头子见我,赶紧行礼。
“夫人,按您吩咐,移的是最名贵的醉芙蓉,一日三变色,保证好看。”
我点点头。
“种密些。要一开起来,满院子都是。”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库房。
库房里堆着我的赏赐之物。
我因医术高明,给贵妃问诊过奇难杂症,皇上龙颜大悦,赏赐我不少宝物。
如今这些黄白之物,我都看不上了。
我的目光,只聚集在我从各地搜寻到的医书。
若是离开,这倒是宝贝。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萧泠走进来,看见满屋被打开的箱子,愣住了。
“你这是?”
“清点库房。”
我平静道。
“有些用不上了,卖了换钱,添补婚礼开销。”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婚礼的花销从公中出,不需要你......”
“将军是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娶新妇,还要动用公中的钱?”
我打断了他。
“而我这个旧人,守着财物一毛不拔?”
他噎住了,眼里带着不忍心。
“就当是我给主母的见面礼罢。”
我走到锦缎箱前,抽出一匹正红色云锦。
“这匹料子,给她做嫁衣最好。”
萧泠盯着那抹红,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楚鸢,你别这样......”
他声音发颤。
“我宁愿你骂我恨我,也不要你这样......这样作践自己!”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
忽然觉得很累。
“萧泠,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他怔了怔。
我看着他。
“后山古寺枯井边,你中了毒,我救了你。”
“我记得。”
他急忙握紧我的手。
“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笑了笑。
“那时你说,我的眼睛像天上的星子。”
“说从未见过我这样的女子,敢孤身进深山,会金针之术,说话做事都不像寻常闺秀。”
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些。
“你说,你就喜欢我这样。”
我慢慢抽回手。
“可现在呢?”
“现在,你喜欢她温柔端庄,贤惠守礼。”
他耳根红了,带着羞愧急急辩解。
“不是的,我只是需要个孩子。楚鸢,我心里只有你......”
“心里有我,却要让别人做妻。”
我后退一步,远离了他。
“萧泠,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饱含雾水的眼睛看我。
期待我的原谅。
我摆了摆手。
“出去吧,我要清点东西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终,转身离开。
我伸进衣襟,摸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装着“忘尘水”。
当年师父临终前给我的,最后的保命之物。
“楚鸢,为师老矣,护不了你太久。”
“你命中注定有情劫,这药给你傍身。”
“喝此药者,会消除记忆,忘却情缘。”
我一直没舍得用。
因为我想,萧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有情劫呢?
如今想想,真是太天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