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我站在华建集团大厦的转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丝绒盒子。盒子里的戒指不贵，

铂金圈上镶着一颗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钻石。

三年前苏晴接过它时笑得眼睛弯弯：“等你有钱了，要给我补个大的！”今天，

我终于攒够了钱。也等到了她留学归国的日子。手机屏幕亮起，

苏晴的消息跳出来：“我到了，在楼下咖啡厅。”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然后我看见了。靠窗的位置，苏晴正笑着凑近一个男人，替他整理领带。

那男人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我认识那个男人，李泽言，华建集团的太子爷，财经杂志的常客。

丝绒盒子在我掌心硌得生疼。“顾言？”苏晴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你怎么来了？”李泽言打量着我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挑眉：“这位是？”“以前的朋友。

”苏晴起身，拿起包，“我们出去说。”雨幕中，她撑开一把价值不菲的伞。“那是李泽言。

”我的声音有点哑，“你们……”“我们在一起了。”苏晴说得干脆，“顾言，我们结束了。

”“为什么？”“为什么？”苏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怜悯，“你看看你自己。三年了，

你还是个接散活的设计师。而我呢？我从帕森斯毕业，进了华建，现在是设计部副总监。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李泽言能给我的一切，你给不了。一辈子都给不了。

”我觉得喉咙发紧：“言晴工作室呢？那是我们……”“工作室？”苏晴的笑容更深了，

“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把工作室的所有设计版权**给华建了。包括你那些没公开的作品。

”“你——”“对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塞进我衬衫口袋，“李泽言让我转交的。

他说，谢谢你培养了我。”我抽出名片。纯黑卡纸上烫着金字，

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谢谢你培养了她，现在她是我的了。”雨水浸透了纸面，

墨迹晕开。像我现在的人生。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房东的解约通知。

“苏**买下了这套公寓。”房东眼神闪躲，“她希望你今天就搬走。”我站在客厅中央，

环视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墙上是苏晴挑选的挂画，书架上有她喜欢的杂志，

冰箱上贴着我们去游乐场的合影，照片里我背着她，两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

现在她要抹掉这一切。包括我。整理东西只用了两个小时。一个大行李箱，

装下了我全部的家当。苏晴留下的东西我一件没拿，除了那张合影。我撕下自己的那一半，

把剩下的留在桌上。最后检查时，在床头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铁盒。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手稿。每张右下角都签着日期，从三年前到今天。

那是我为言晴工作室准备的所有设计方案，每一套都标注着：“给晴的未来之家”。

我曾计划用这些作品，为她打造一个真正的家。现在都不需要了。我抱起铁盒，准备离开时，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顾先生吗？我是《建筑周刊》的记者。我们接到匿名爆料，

说您多幅作品涉嫌抄袭国外设计师，能请您回应一下吗？”我的手指收紧：“我没有抄袭。

”“爆料人提供了详细的对比图，

包括您的‘城市青年公寓’方案和意大利设计师Marco去年发布的作品，

相似度很高……”“那是我的原创！”我打断他，“我有全部手稿和设计过程！

”“那您愿意公开手稿吗？”“当然！”“不过我建议您慎重。”记者的语气变得微妙，

“爆料方是华建集团设计部。您知道，在华建面前，个人的声音……很小。”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我明白了。苏晴不仅要拿走我的作品，还要毁掉我的名字。

我抱着铁盒，去了三位业内前辈的工作室。第一位只看了一眼手稿就摇头：“小顾啊，

不是我不信你。但华建那边……我们公司还有合作项目。

”第二位关门前说了一句：“年轻人，低头不丢人。去道个歉，也许还有转机。

”第三位是梁启明，建筑界的泰斗，已退休多年。老爷子戴着老花镜，

把手稿一张张铺满整张桌子。看了足足一个小时。“这些，”他抬起头，“真是你画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的？”“三年前。最早的那套是2018年6月。

”梁启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小王，帮我查一下意大利那个Marco，

他去年获奖的作品是什么时候注册版权的。”几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老爷子听完，

沉默了很久。“Marco的作品是2019年3月注册的。”他看着我，

“比你晚了九个月。”我眼睛一亮：“那我可以……”“但你证明不了。”梁启明打断我，

“华建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准备好了**‘证据’。他们会说你手稿的时间是伪造的。

”“可是……”“这个行业，有时候真相不重要，谁的声音大才重要。”老爷子站起身，

走到窗边，“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苦笑：“我不知道。”“工地监工的活儿，还能干吗？

”“华建打了招呼，没有公司敢用我了。”梁启明转过身，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如果有个机会，让你从头学起，

但三年内不能以本名接任何项目，不能公开露面，你干不干？”我愣住：“什么机会？

”“跟我学。”老爷子说，“我教了你真正的东西，你去拿回你应得的。但这个过程会很苦，

比你在工地苦十倍。”“为什么帮我？”“因为我讨厌欺负人的混账。”梁启明冷哼，

“而且我看了你的手稿，小子，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不能让他们毁了。

”我看着桌上那些手稿。那些我为苏晴设计的“未来”。然后我抬起头：“**。

”我搬进了城市最边缘的城中村。十平米的单间，共用卫生间，

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的呼噜声。梁启明住在隔壁，老爷子执意搬了过来，

说这样才能“全天候教学”。课程从早上六点开始。“你以为建筑设计是什么？

画几张漂亮图？”第一天，梁启明把一摞砖头厚的书砸在桌上，

“结构力学、材料学、工程预算、环境评估，这些才是地基！”白天，

我去附近的工地当小工。不是监工，是真正的工人，搬砖、和水泥、爬脚手架。

梁启明的要求：“不亲手盖过房子，你没资格设计房子。”晚上，回到出租屋，

开始啃那些砖头书。老爷子坐在旁边，每个知识点讲三遍，讲到我懂为止。十二点，

开始画图。不是创作，是临摹。从柯布西耶到安藤忠雄，从古典到现代，一张张地摹，

一笔笔地分析。凌晨三点，才能躺下。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周，一个月。我瘦了十五斤，

手上磨出了一层又一层茧。有几次在工地差点中暑，靠着凉水冲头才撑过来。

但我没喊过一声累。因为每次闭上眼，就能看见苏晴塞给我名片时那个怜悯的笑。

还有李泽言写在背面的那句话。“现在她是我的了。”半年后，

梁启明扔给我一份竞赛通知：“国际青年建筑师大赛，匿名投稿。敢不敢试试？

”我用了两周时间，完成了一套“城中村改造计划”。作品寄出后，

我继续搬砖、读书、画图。三个月后，梁启明拿着平板冲进屋里：“一等奖！

”我愣住：“什么？”“你的作品！一等奖！”老爷子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评审团评语：‘兼具人文关怀与工程可行性，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但按照规则，

一等奖获得者需要出席颁奖礼。我发了封邮件：“因个人原因，无法出席，自愿放弃奖项。

”组委会回复：“为什么？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我敲下回复：“我的梦想，

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实现。”点击发送。第二年，我换了另一个匿名身份参赛，

作品是“城市废弃工厂改造计划”。又拿了一等奖。再次放弃领奖。

业内开始流传一个传说：有个神秘的天才设计师，连续两年拿下国际大奖，却从不出面领奖。

有人猜测他是隐世大师，有人说他只是运气好。第三年，

我提交了“城市呼吸系统”概念设计。这一次，

评审团主席亲自发来邮件：“您的设计改变了我们对未来城市的想象。无论如何，

请与我们见一面。”我回复：“时机未到。”点击发送的瞬间，我看向窗外。

城中村的夜晚很暗，但远处市中心的高楼灯火通明。其中最高最亮的那一栋，

顶楼挂着“华建集团”的霓虹招牌。快了。我在心里说。梁启明的身体在第三年秋天垮了。

肺癌晚期。病床前，老爷子紧紧抓着我的手：“该教你的，都教了。现在……该回去了。

”“老师……”“别哭。”梁启明笑了，“我这辈子教过不少学生，你是最犟的那个，

也是最有种的那个。记住，回去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拿回你应得的尊严。”我点头，

喉咙哽咽。“还有，”老爷子从枕头下摸出一本泛黄的通讯录，

“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人脉。该用的时候就用，别不好意思。”三天后，梁启明去世了。

葬礼很简单，只有我和几个老爷子的老朋友。我在墓前站了一下午，直到夜幕降临。第二天，

我去注册了公司。“涅槃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地址选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23层，

正对着街对面那栋楼的“华建集团设计部”牌子。工商执照下来的那天，

我收到了“城市文化灯塔”项目的招标公告。这是市**今年的重点工程，预算五个亿。

几乎所有的业内公司都盯着这块肥肉，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华建集团。

而华建这次的设计负责人，正是苏晴。招标截止前一天，我提交了涅槃的方案。

厚达三百页的设计书，最后一页的署名处，只有两个字：涅槃初审会议在市规划局举行。

十五家投标公司，方案逐一展示。苏晴代表华建第十个登场。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

头发精致地盘起，站在投影幕前侃侃而谈。“我们的‘未来之塔’理念，

源自帕森斯学院最前沿的设计哲学。”她切换着PPT，“建筑不仅是空间，

更是人与城市的对话……”台下的评委们频频点头。华建的实力加上苏晴的履历，

确实很有说服力。展示结束，掌声热烈。苏晴微笑致谢，目光扫过台下空着的几个座位，

那是还没亮相的公司代表席。其中一个座位前的铭牌写着：涅槃。她微微皱眉。

这个名字最近在业内传得很玄，说是某个神秘大师的工作室，但从没人见过真身。“下一个，

”主持人念道，“涅槃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入口。门开了。

我戴着纯白色面具走了进去。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面具遮住了我上半张脸，

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各位好。”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是涅槃。

”现场一片窃窃私语。“这是搞什么？”“行为艺术？

”“太不严肃了吧……”我不理会议论，径直走到讲台前，插入U盘。

大屏幕上出现第一张图。只是一张简单的线稿。但苏晴的呼吸瞬间停了。那张图的构图比例，

那种独特的线条风格……她太熟悉了。那是我的笔法。不可能。我早就消失了。

业内都说我去了哪个小城市，改行做了装修工。怎么会……“文化灯塔，

不应该是一座冰冷的纪念碑。”我开始讲述，“它应该是这座城市呼吸的一部分。

”我切换图片。

建筑结构图、空间分析图、光影模拟图、人流模拟图……每一张都精准、创新，

又充满人文温度。评委席上，几位老专家已经戴上了老花镜，身体前倾，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苏晴的手心开始出汗。她死死盯着那些图，试图找出破绽。但找不出来。

这些设计完美得可怕。更可怕的是，她越看越觉得……这些设计里，

藏着只有她和我才懂的密码。比如那个螺旋上升的中庭，

那是我们当年一起看电影《盗梦空间》后，我画在餐巾纸上的构想。

比如外墙的光影镂空图案，那是她名字“晴”字的变体。比如……“我的陈述完了。

”我结束了最后一页PPT，“谢谢。”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

一位评委直接站起来：“我想问，您这个结构设计是如何解决抗震和抗风问题的？

从图纸上看，这种曲面结构应该存在应力集中……”我从容地回答，从材料选择到节点设计，

从计算模型到施工工艺。专业，精准，无可挑剔。提问的评委听完，缓缓坐下，

对旁边的同事说：“这个方案，是今天全场最佳。”苏晴的脸色白了。三天后，

招标结果公示。涅槃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中标。行业媒体炸了。《神秘工作室击败华建，

拿下文化灯塔项目！》《面具设计师涅槃，究竟是何方神圣？

》《华建集团首次在重大项目上失利，设计总监苏晴面临压力》苏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一遍遍看涅槃方案的电子版。越看越确定。就是他。只有他，

才会用那种方式处理转角的光线。只有我，才会在卫生间设计那种特殊的无障碍细节，

因为我母亲腿脚不便。可是他怎么可能……敲门声响起。李泽言推门进来，

脸色阴沉：“董事会很不满。五个亿的项目，就这么丢了。”“那个涅槃有问题。

”苏晴猛地站起来，“我怀疑他的方案是抄袭。”“证据呢？”李泽言冷声道，

“评审团七个人，全票通过。你跟我说抄袭？”苏晴语塞。“我查了涅槃的背景，

”李泽言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注册资金一千万，法人信息保密，

办公地点在你们对面大楼。苏晴，你这三年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苏晴跌坐回椅子上。

得罪了谁？她只得罪过一个人。那个三年前被她踩进泥里的男人。“庆功宴在下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