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698。

我妈激动得差点当场把我那张录取通知书给供起来。

而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我的游戏网恋对象，周航。

「我考了698，稳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在为我高兴得组织语言。

结果，他回了我三个字。

「分手吧。」

我愣住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弹。

什么情况？

「为什么？」

「不是一路人。」

周航的回复冷冰冰的，像数九寒天的冰棱子。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就拉我进了游戏队伍。

队伍里还有他的室友，以及一个我不认识的，ID叫「S」的队友。

大概是想在游戏里把话说清楚。

我压下心里的酸涩，戴上了耳机。

刚进去，就听到周航和室友的对话，他忘了关语音。

「行啊周航，真分了？就因为人家成绩好？」室友的声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周航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698分，报的还是我们学校的机械工程，这专业……你懂的。」

「懂，太懂了，学霸嘛，十个有九个都长得惨不忍睹。」

「而且她还从不发照片，问就是没自信。这不就明摆着么？」周航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刻薄，「怕不是个究极坦克，我可不想开学就背个几百斤的包袱。」

「哈哈哈哈有道理，哥们儿机智，及时止损。」

我的血，一瞬间就凉透了。

原来是这样。

因为我成绩太好，专业是工科，又没给过他照片，他就凭空臆想我是一个又胖又丑的「坦克」。

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疼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准备默默退出队伍，把这个男人彻底拉黑的时候。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游戏画面里，周航的角色应声倒地。

屏幕上跳出击杀信息。

击杀者：S。

周航愣了：「S？你干嘛打我？」

队伍语音里，响起一个清冽又带点懒散的男声。

「手滑。」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夏夜里冰镇过的苏打水。

周航的室友还在那儿笑：「老S你这枪法可以啊，一枪爆头。」

周航有些恼火：「靠，你别太过分啊，我招你惹你了？」

那个被称为「S」的男人，又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

「就是听不得有人这么说我们学校的学妹。」

空气瞬间安静。

周-航也反应过来了，语气有些结巴：「你……你也是A大的？」

「嗯。」

「哪个系的？」

那个清冽的男声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机械工程。」

「渣到我直系学妹头上，算你倒霉。」

说完，他直接退出了队伍。

只留下周航和他室友面面相觑，和我一颗狂跳不止的心。

直系学长？

机械工程的？

那个暑假，我没再上过线，也彻底拉黑了周航所有的联系方式。

九月，开学季。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A大校门口，看着「机械与运载工程学院」的新生接待处，深吸了一口气。

接待处人头攒动，几个穿着迎新T恤的学长学姐正在热情地引导新生。

我正准备过去，就收到了我们新生群里辅导员的消息。

「@全体成员，下午三点在学院楼302开迎新会，大家务必到场，会有你们的直系学长学姐来带你们熟悉环境。」

直系学长……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清冽的男声。

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302。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大学生活。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没多久，辅导员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年级的学生。

「同学们安静一下，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机械工程的大家庭。这是你们的几位直系学长学姐，以后在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们。」

我的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扫过。

然后，我的呼吸停滞了。

其中一个男生，实在是太扎眼了。

白色的T恤，黑色的休闲裤，简简单单的穿着，却被他穿出了走秀款的感觉。

他很高，目测至少187，宽肩窄腰，身材比例好得不像话。

碎发下，是一张俊朗到让人失语的脸。

鼻梁高挺，唇形也好看得紧。

他懒洋洋地靠在讲台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目光随意地在教室里扫视。

他一出现，整个教室的女生都安静了，然后开始小声地倒抽气和议论。

「我去，我们系还有这种级别的帅哥？」

「这真的是学工科的吗？确定不是隔壁艺术学院过来砸场子的？」

辅导员笑着指了指他：「这位是你们大三的直系学长，沈子川，也是我们院的学生会主席。」

沈子川。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辅导员又介绍了一下其他人，然后开始分组，每个学长学姐带几个新生。

我被分到了沈子川那一组。

他拿着名单，开始点名。

「张伟。」

「到。」

「李静。」

「到。」

……

「林夕。」

我深吸一口气，举手：「到。」

沈子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顿了片刻。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组人听见。

「698分，就是你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分组结束后，沈子川带着我们几个新生参观校园。

他很健谈，也很会照顾人，一路走来，我们组的气氛最好。

只是，我总觉得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我身上。

参观完图书馆，他让我们原地休息一下，自己去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买水。

「学长人真好，还给我们买水。」一个同组的女生小声说。

「是啊，而且真的好帅啊，比我们高中校草帅多了。」

我低着头，假装玩手机，心脏却跳得飞快。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林夕？」

我身体一僵，回头。

周航正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男生，显然也是新生。

他也考上A大了，而且，冤家路窄，看样子也是我们学院的。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的身材，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你是林夕？」

我没说话。

他旁边的男生，应该就是那天在语音里附和他的室友，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挤眉弄眼。

「行啊周航，这就是你那个『坦克』网恋对象？这身材……是挺坦的啊，坦荡无垠的坦。」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周航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辨的懊悔。

他大概没想到，他口中的「坦克」，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虽然我算不上什么绝世大美女，但也绝对和「坦克」两个字沾不上边。

一米六八的身高，体重常年维持在一百斤左右，匀称得很。

「那个……林夕，之前的事，是个误会。」周航干巴巴地开口。

我冷笑。

误会？

骂我坦克是误会？说不想背几百斤的包袱是误会？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周航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林夕，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就是，我们航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装什么清高。」他室友在一旁煽风点火。

我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我忍不住想把手机砸过去的时候。

一瓶冰凉的矿泉水，贴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一愣，抬头。

沈子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我身侧。

他一只手拿着几瓶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我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看着周航，挑了挑眉，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审视。

「同学，有事？」

周航看到沈子川，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学……学长好。」

沈子川没理他，而是低头看向我，声音放柔了些。

「脸怎么这么红？热的？」

说着，他把那瓶冰水又往我脸上贴了贴。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搞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躲。

他却不着痕迹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别动，降降温。」

他的目光转向周航，笑容淡了下去。

「我的学妹，你也敢欺负？」

周航的脸白了。

「学长，我……我跟她有点私人恩怨。」

「哦？是吗？」沈子川轻笑一声，把手里的水塞给旁边的人，然后往前一步，站到我面前，将我完全挡在身后。

他比周航高了大半个头，气场上更是碾压。

「我怎么记得，是你在网上单方面宣布分手，还嘴贱骂人『坦克』？」

周航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他怎么会知道？！

我猛地抬头，看向沈子川宽阔的背影。

一个荒唐又唯一的可能性，在我脑海里炸开。

游戏里那个ID。

S。

沈子川。

「你……你是S？！」周航也想到了，失声叫了出来。

沈子川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

「学妹，现在认识一下。」

「ID『S』，你的直系学长，沈子川。」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同组的新生们看看沈子川，又看看我，眼神里全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周航和他室友的脸，已经变成了调色盘，青红皂白，精彩纷呈。

「我……我不知道她是学长你的学妹啊！」周航结结巴巴地解释，冷汗都下来了。

学生会主席，还是直系学长，开学第一天就得罪了这么一尊大佛，他接下来的大学生活可想而知。

沈子川懒得再看他一眼，拉着我的手腕。

「走了，带你们去吃饭。」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包裹着我的手腕，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窜遍全身。

我被他拉着，踉跄地跟了两步，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S就是沈子川。

那个在游戏里为我出头的神秘队友，就是眼前这个帅得惨绝人寰的直系学长。

这世界也太小了。

直到我们走出很远，还能听到身后传来周航气急败坏的声音。

食堂里，我们这一桌的气氛异常诡异。

其他几个新生都埋头吃饭，但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眼神时不时地往我和沈子川这边瞟。

沈子川倒是自然得很，给我打了一份糖醋里脊，放到我面前。

「多吃点，太瘦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跟『坦克』两个字，一点边都沾不上。」

「噗。」旁边一个女生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

我的脸「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这人怎么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埋着头，用筷子使劲戳着碗里的米饭，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那什么……谢谢学长。」我小声说。

不管是游戏里，还是刚才。

沈子川挑眉：「一句谢谢就完了？」

我抬头，茫然地看着他：「啊？」

「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不得请我吃顿饭？」他理直气壮。

「……好。」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那就这周末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他迅速敲定，完全不给我反悔的机会。

一顿饭吃得我食不知味。

回到宿舍，我刚把门关上，三个室友就饿狼一样扑了过来，把我按在椅子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夕，你跟那个沈子川学长什么关系！」

「他居然当众说你是他的学妹！还为你出头！太帅了吧！」

我被她们晃得头晕眼花，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掐头去尾，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

当然，关于「坦克」那段，被我自动省略了。

「所以，你就是跟学长打游戏认识的？」室友A总结道。

「哇，这是什么神仙偶像剧情节！」室友B捧着脸，一脸梦幻。

「重点是，那个周航就是个**！幸好分了！」室友C义愤填膺。

我点点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回想起来，周航除了游戏打得还行，声音好听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优点。

我们网恋小半年，他从来不主动关心我，聊天的内容除了游戏还是游戏。

我偶尔跟他分享生活，他也只是敷衍地回个「嗯」或者「哦」。

甚至，连一张照片都吝啬于给我。

现在想来，他大概从一开始就没认真过，只是想找个游戏玩伴，顺便满足一下自己被人崇拜的虚荣心。

而我，却傻乎乎地动了真心。

「夕夕，你这周末真的要请沈学长吃饭啊？」室友A突然问。

我点头：「答应了。」

「天哪，第一次约会！穿什么！要不要化妆！」

「什么约会，就是单纯的感谢宴。」我纠正道。

「切，谁信啊。」三个室友异口同声。

我懒得跟她们争辩。

约会？

跟沈子川？

光是想到他那张脸，我就觉得压力山大。

感觉跟他走在一起，我就是那绿叶，纯粹为了衬托他那朵娇艳的红花。

周末很快就到了。

我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只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室友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非要给我化个淡妆。

「夕夕你底子这么好，稍微画一下就是仙女了！」

「就是，不能被学长比下去啊！」

我拗不过她们，只好任由她们在我脸上涂涂抹抹。

等她们完工，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眉毛被修饰得更有型，浅色的眼影让眼睛显得更有神，嘴上涂了层淡淡的豆沙色唇釉，气色好了不少。

「完美！」室友们满意地拍手。

我顶着这张「被加工过」的脸，忐忑地去了约好的校门口。

沈子川已经到了。

他今天没穿迎新时的T恤，而是换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少年感十足。

他靠在一棵梧桐树下，低头看着手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围路过的女生，十个有九个会回头看他。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学长，久等了。」

他闻声抬头，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化妆了？」他问。

我的脸一热：「嗯……室友化的。」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干嘛啊这是，不好看吗？我就说不要化……

正当我准备抬手擦掉的时候，他突然笑了。

「挺好看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像月牙，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走吧，学妹。」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美食。」

他说的「好地方」，是学校附近一条老街巷子里的一家私房菜馆。

店面不大，但很雅致。

老板是个和蔼的阿姨，看到沈子川，热情地打招呼：「子川来啦，今天带朋友过来？」

「嗯，王阿姨，这是我学妹，林夕。」沈子川介绍道，「老规矩，再加个她喜欢吃的糖醋里脊。」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

「上次看你一个人干掉了一整盘。」他语气平淡。

我：「……」

观察得还挺仔细。

菜很快上齐了，味道确实很好。

我吃得心满意足，对沈子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对了，学长，」我边吃边问，「你游戏ID为什么叫『S』啊？」

「姓沈，就叫S了，简单。」他答得随意。

「那你怎么会……那么巧，知道我和周航的事？」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沈子-川夹了一筷子鱼肉，剔掉刺，放到我碗里。

「那天你们语音，我正好在。」

他慢条斯理地说：「本来没在意，直到他说出『698分』和『机械工程』。」

「我们院今年最高分就是698，全院都知道，就一个。」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你说巧不巧？」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当时就确定了，周航口中那个「坦克」，就是即将入学的、考了全院最高分的直系学妹。

也就是我。

「所以你就……帮我出头了？」

「嗯，」他点头，「我们机械工程的人，不能被外人这么欺负。」

他说得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护短。

我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沈子川送我回宿舍。

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多是他在说，我在听，关于学校的社团，专业的课程，还有一些有趣的老师。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走到宿舍楼下，我把包拿回来。

「学长，今天谢谢你，饭很好吃。」

「客气什么。」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不远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周航正站在宿舍楼的阴影里，死死地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