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扔猪圈里
村里有不成文的规定,没结婚的女孩编两条辫子,结了婚的女人编一条辫子。
盛容两只手放在脑后,乌黑的长发流淌在她的手中,汇聚成一条粗麻花辫。
辫子编到尾,扎上头绳,她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到康茂祖越走越近。
猝不及防,耳后传来热气:“媳妇儿......”
只一瞬间,盛容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抓起木梳向后狠狠砸去。
却不料,康茂祖早有防备,单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盛容用力挣了几下,没挣开。
康茂祖笑得恶心:“我当了一年兵,每天吃着肉锻炼,可不比从前了。”
他说着,还靠近盛容的脖颈,嗅闻她身上的清香:“昨晚你不懂事,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跟你计较了。今天你乖一点,我会让你很快乐的。”
盛容强忍着想吐的念头,咬牙:“放手。”
“你是我娶回家的媳妇,我为什么要放?”康茂祖发现,盛容只是露在外面的皮肤晒黑了,衣领下面,白得晃眼睛。
几乎要挨到他脸上的手指,也纤细修长,好看得紧。
怎么会被杨瑶的**迷了眼呢,分明,他娶回家的老婆才更漂亮更水灵。
他脑子一热,声音也黏糊起来:“媳妇儿,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对你,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
盛容诧异又戒备。
这人鬼上身了?
康茂祖心猿意马:“媳妇儿,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家寂寞。我会让你快乐,还会给你一个孩子,让你不再寂寞。”
盛容听着这话,觉得古怪极了。
她突然想到,村里有户人家,儿子是傻子,没姑娘肯嫁,最后花大价钱从山里买了个女人,那女人一直想跑,男方家就逼着傻子和女人睡觉,迫使女人怀孕。
后来,女人生了一儿一女,为了孩子,只能跟傻子过下去。
想到这儿,盛容惊出一身冷汗。
她敢肯定,康茂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村里人爱嚼舌根倒是非,可没人会轻易为女人出头,甚至,都默契得打压女人,让女人乖乖为婆家服务。
她如今人在康家,别说被康茂祖做点什么,就是被关起来,也没人会为她主持公道。
不行,她不能冲动。
为了安全考虑,得先稳住康茂祖。
盛容压下心里的慌张,垂眼:“我在意的,不是孩子。”
康茂祖总算看到盛容不抗拒自己了,乐得眉飞色舞:“我知道,你要的是我,昨天那样对我,也是吃醋。媳妇儿,今晚......”
盛容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腕,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别过脸道:“不着急,杨瑶不是过两天就走。”
“你等得住?”康茂祖眼睛冒光。
他就知道,什么离婚不离婚的,盛容一个没娘家可回的女人,哪有那么硬的骨气。
只不过,在吃杨瑶的醋。
等他把杨瑶送走,再给盛容一个孩子,以后盛容在家带孩子孝顺爹娘,他在外过小日子,啧啧,比皇帝都滋润。
康茂祖美美幻想,杨瑶不放心,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压根不顾盛容在场,伸手就跟康茂祖十指交扣:“快进来帮我,我一个人做不过来。”
康茂祖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扭头给盛容挤眼睛。
盛容淡淡移开目光。
多看一眼,她都要长针眼。
厨房里,杨瑶使出浑身解数,把厨房当成了闺房,跟康茂祖打情骂俏互相挑逗。
她依偎在康茂祖胸口:“祖哥,你可是人家的第一个男人,要负责到底的。”
康茂祖听到第一个,脑子里想的却是盛容。
他娶回家的媳妇,还没睡过呢。
见康茂祖走神,杨瑶指尖掐他胸口:“想什么呢你!”
“当然是想你啊,快做饭,下午还有时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康茂祖暗示道。
他现在不担心了,既然盛容能等,他当然要跟杨瑶多来几次,好好享受男女的快乐。
杨瑶看康茂祖猴急,这才放心了。
其实,康茂祖并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甚至不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刚成年就跟领导的儿子谈对象,本以为能高嫁,没想到意外怀孕,还被甩了。
为了报复那男人,她后面一口气找了好几个,还找过有妇之夫,有两年时间都在堕落。
遇到康茂祖是意外,但是,却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要赶走盛容,嫁给康茂祖。
中午吃饭,饭桌上,杨瑶比昨天还要积极奉承,忙进忙出的,讨康父康母高兴。
盛容坐在一旁,神情淡淡,吃得也很少。
康父轻咳几声,端着架子开口道:“当年,我和盛老爷子也是旧相识,虽说他成分有问题,可我也没看不起他,还照顾你,让你进了我们康家当儿媳妇。做人要有良心,不能忘本。”
盛容没吭声。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大夫,别说是邻居乡亲了,就是乡长到盛家来,也是恭恭敬敬。
康父口中的旧相识,其实是康父病重,倒在盛家药铺门前,盛爷爷大发善心,救下了康父。
那时候,康父还下跪,给盛爷爷磕头,三跪九拜谢恩。
不料,盛家一朝遭人陷害举报,大祸临头。
盛老爷子急火攻心去世,盛家房子被人霸占,盛父盛母受不了屈辱跳河自尽。
那年,盛容才十五岁。
没去处的她,被好心的舅母接去,跟舅舅一家人生活,可好景不长,一年半后,舅母去世,继舅母进门。
从此,她就没好日子过了。
天不亮起床喂鸡喂猪,寒冬腊月手浸在冰水里,无尽的活计磋磨得她身心俱疲。
在偷听到舅母要高价彩礼卖她后,她跑出家门,跌跌撞撞乱走,撞上了康茂祖......
康父还在激昂自夸给了盛容多大的恩情,盛容听不下去了。
她面无表情开口:“当初要不是康家穷,婆婆又瘫痪,康茂祖着急参军,实在娶不到媳妇,你们也不会娶我的。”
康父被揭穿,脸一黑。
康母立马发作:“听听,这是一个儿媳妇该说的话吗?你现在是要怎么着,往我们头上骑呢?”
“我实话实说而已。”盛容眉眼平静。
康茂祖还惦记着要跟盛容和好,不想闹得太难看,推了推杨瑶的胳膊,使眼色。
杨瑶会意,起身走到康母身后,殷勤道:“姑,你身体不好,别动气。腿又疼了吧,走,我去屋里给你**一下。”
康父重重哼了声,摔了筷子,转身出门去了。
饭桌上就剩下盛容和康茂祖,为了不打草惊蛇,盛容说:“我想去乡上割点肉。”
“你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康茂祖摇摇头,“你啊,就是女人家,太沉不住气。行吧,知错能改。你去割肉,晚上回来给爸妈做肉赔罪。碗我让杨瑶等会洗。”
盛容早就收拾好了,不用回屋,起身就走。
谁爱洗谁洗,反正她不会再洗。
她去镇上,也是有其他要做的事。
顺着屋檐的荫凉往外走,盛容被挂在铁丝上的军装挡住了去路。
她停下脚步,手摸上军装。
那是昨天早上,她一寸寸手洗干净的,康茂祖的军装。
一把扯下来,大迈步往外走,她步子越走越快,在路过侧门猪圈的时候,团成一团用力扔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