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棠定睛看那照片。
林荫道上,她扯着男生的衣角走得风风火火。
对方被她拽得微微倾身,侧脸线条冷硬,眼神落在她发梢,恍惚间竟有几分温柔的错觉。
今棠面无表情地推开手机,“删掉。”
今棣把手机收回去,宝贝似的擦了擦屏幕,“删什么删啊?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瓜仔手里买下来的。”
“瓜仔?”
“就我们班天天扛着大炮到处拍的那个。”今棣比划了一下,“长得很像土拨鼠的那个。”
“哦,是他。”今棠有印象。
今棣班上确实有这么一号人,高中的时候就爱带着相机到处拍。
京大就在二中隔壁,有钱的好看的不少。
瓜仔周末爱去热闹的市中心街拍,平时下课了就隔着围栏把大炮往京大校园里怼,长大以后还真成了娱乐板块的大V博主。
今棠还记得当年女主被男主堵在墙角亲的照片就是他**的。
后来男主作为科技新贵跟某个当红小花传绯闻闹上热搜,那照片被发出来澄清,没少出现在大众视野。
“不好好学习,浪费钱买这种无聊的东西,小心我叫爸爸没收你的零花钱!”今棠斜了今棣一眼。
今棣充耳不闻,放大了照片里时衍的脸,散漫地点评道:“长得是挺帅的,照我差点儿。不过我还是劝你别太认真,玩玩就好。”
今棠拧眉看他。
今棣收起手机,悠哉倚靠在车窗边,“我都帮你查过了,他是我们二中的高考榜首,在学校还挺有名的,但不是因为成绩好。”
今棠确实对时衍以前的事知之甚微,忍不住问:“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打架。”今棣说:“听说他因为跟人打架休学过一年。除了学习好,脸长得还行之外,哪哪都不行。亲妈早死,后爸坐牢,自己是个聋子不说,还得拉扯个残疾的妹妹,家里穷得那叫一个揭不开锅,活得简直比牛还累,哞一声都可以去吃草了!”
“亡母、活爹、残妹,”今棣掰着手指头顿了顿,想想都可怕,直摇头,“要我看他还真不如你之前追的那个姓陆的,至少人家有钱。”
今棠脸沉下来,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怎么能随意用钱来衡量一个人?”
她忽而上扬的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袒,“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里,又不是他能选的!”
今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姐姐会为那个穷学生说话。
难不成他家的大**是来真的?
他无奈耸耸肩,啧啧着回了句:“女人的不幸,从心疼男人开始。”
今棠墨镜一戴,一脚油门蹿出了大门,直奔市中心顶奢商场。
店里的导购**们眼尖得很,一看到她立刻有相熟的迎上来,笑容殷勤。
“今**来啦?好久不见,最近新款到了好几种,我给您介绍一下?”
“我来买鞋。”今棠回以微笑,开门见山。
导购笑呵呵把她引到女鞋区,“这双是意大利设计师的**款,全国只有三双,您穿肯定好看。”
“这双是巴黎时装周的同款,刚到货,还没上架呢。”
“还有这款……”
今棠看都没看,“不是的,我要买男鞋。”
导购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又把她领去男鞋区,指着另一排擦得锃亮的皮鞋,“这些都是热门的款式,您父亲穿的尺码我们刚好都有。”
今棠自顾自扫了一圈,见时衍的鬼魂飘在右侧架子最角落,她走过去,撇了撇嘴。
还挺有眼光,挑了双最贵的。
“我想要这双白色的,45码,麻烦帮我包起来。”
导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面露难色。
“今**,这款全球**,已经有人看上了,那位客人不喜欢和其他人撞款,订了所有码数,晚些要送货上门的……”
这么霸道,今棠翘眉,“谁啊?”
“您应该认识的,”导购压低声音,“陆裴绪陆少爷。”
哦,这倒确实是他经常干的事。
今棠知道那人的习惯,“他还没付订金吧?”
“那倒没有……”
“没付订金就不算买。”她从包里抽出卡,往柜台上一拍,“45码他穿不了,我现在就买走,他要是为难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导购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今棠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张黑卡,麻利地将鞋子包好。
今棠拎着纸袋走出商场,车子上路了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45码,是时衍26岁时的尺码。
她记得很清楚,有次佣人帮他收拾出差行李,她还拎着他的皮鞋看了半天,心想这人的脚怎么这么大。
现在的时衍才18岁。
今棠低头瞥了一眼副驾驶的鞋盒,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万一买大了怎么办?
她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换。
余光随意扫向窗外时,斜对面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迎面撞倒了一辆外卖电动车,电动车上的黄衣小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一脑袋黄毛的年轻人从驾驶座下来,检查过自己被刮花的车漆,指着地上的人开始破口大骂。
“不是我说怎么到哪都能碰上你?你是鬼吗?阴魂不散的!”
今棠把墨镜推上去,一眼就认出了沈钧泽。
她将车子停在路边,好奇地下车张望被沈钧泽骂的那鬼是谁。
倒是没想到,是时衍。
入秋后温度依旧居高不下,烈日灼得油柏路上空气扭曲,那身影将倒在地上的电动车扶起,还没来得及捡滚落出来的蛋糕盒子,就被沈钧泽推了一个踉跄。
“**会不会骑车?啊?老子刚提的新车,你赔得起吗?!”
沈钧泽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时衍抬起头。
安全帽下面一缕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来,滑过发白的脸,滴在那双已经用胶水粘好的帆布鞋上,开出一朵红花。
嘴角还留有昨天在球场上被揍出来的淤青,只是脸上表情过于平静,仿佛周边的喧嚣狼藉都与他无关。
“我是正常行驶,是你闯了红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裂纹蜘蛛网一样从左上角蔓延开半块屏,好在屏幕还能亮。
“蛋糕三百二十八。”他说,“你扫码吧。”
沈钧泽表情顿了一下,瞅着递到面前的收款码,嗤笑出了声。
他一把挡开时衍的手,手机差点飞出去。
“扫什么扫?**把我车刮坏了,我还没让你赔呢!你倒先讹上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