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柳如烟指着我,对皇帝哭诉:“陛下,就是她,想用这碗燕窝粥害死臣妾腹中的龙胎!
”皇帝李湛眼中的杀意,一寸寸将我凌迟。他忘了。三年前,是我从那场滔天大火中,
一步步背出重伤昏迷的他,才让他有了今天。如今,
他将所有的荣宠都给了冒名顶替的柳如烟,却要为了那个女人,杀了我。我看着他,
缓缓跪下。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因为我知道,我死不了。而我逃离这座囚笼的机会,
来了。1“拖下去,杖毙。”李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处置一件垃圾。
柳如烟依偎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在我身上。
“陛下,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她娇声道,“这贱婢心思歹毒,竟想谋害皇嗣,
定是背后有人指使。不如打入浣衣局,让奴才们好好‘审审’,定能挖出她的同党!
”浣衣局。那是比死还可怕的地方。是宫里最肮脏、最没有盼头的活地狱。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嘴里弥漫。这是我重生的第三年,我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柳如烟的陷害。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开局。上一世,我哭着喊着解释,
说我没有,说我是冤枉的。我拼命磕头,额头血肉模糊,只求李湛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信我一次。他只是冷漠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最后,
我被拖去了浣_衣_局。柳如烟的“审问”,是日复一日的折磨。我的妹妹月欣,
为了给我求情,跪在养心殿外三天三夜,最后被活活冻死在那个大雪天。而我,
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病死在浣衣局那张破烂的草席上。
闭眼的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我定要带着妹妹,逃出这座吃人的皇宫。如今,
我回来了。“好,就依爱妃所言。”李湛的声音将我从刺骨的回忆中拉回。我抬起头,
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了上一世的惊恐和哀求,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似乎愣了一下,
或许是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我什么都没说。叩首,谢恩。“谢陛下不杀之恩。
”与其说是谢恩,不如说是在提醒他,他还欠我一条命。一条三年前,
我从火场里换回来的命。我被两个太监粗暴地拖了出去,像拖一条死狗。经过柳如烟身边时,
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道:“沈月华,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你和你那个**妹妹,就等着烂死在宫里吧。”我没有理她。我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一世,谁会烂在宫里,还说不定。被扔进浣衣局那散发着霉味和馊水的院子时,
管事姑姑拿着鸡毛掸子,一脸凶神恶煞地指着我。“新来的,
别以为自己曾是御前宫女就金贵!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凤得卧着!”上一世,
我就是被她第一天就打断了一条腿。我低着头,声音嘶哑:“姑姑教训的是,奴婢明白。
”她大约是没料到我如此顺从,一肚子威吓的话憋了回去,不耐烦地挥挥手。“去,
把那堆衣服洗了,今天洗不完不准吃饭!”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脏衣服,默默走了过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就要从所有人的视野里消失。尤其是,从李湛的视野里。
只有被遗忘,我才能找到机会。只有变成一个真正的、无足轻重的“罪奴”,
我才能金蝉脱壳。夜里,我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回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同屋的宫女们对我避之不及。我听到她们在小声议论。“就是她,想毒害贵妃娘娘的龙胎,
心也太毒了。”“可不是,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没想到是条毒蛇。”“离她远点,
别沾了晦气。”我闭上眼,将这些话隔绝在外。我的妹妹月欣,此刻一定急坏了。上一世,
她就是因为太着急,才处处碰壁,最后被人抓住把柄,丢了性命。这一世,
我不能让她再重蹈覆辙。第二天,月欣果然来了。她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被拦在浣衣局门口,几个小太监嬉皮笑脸地不让她进,还动手动脚。“哎呦,
这不是月欣小妹妹吗?来看你那杀人犯姐姐啊?”“这小脸蛋,哭起来真是惹人怜爱。
”月欣死死护着食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让我进去,我要见我姐姐!
”我站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但我不能出去。我一出去,
只会让她们的欺凌变本加厉。就在这时,管事姑姑走了出来。她一脚踹翻了月欣手里的食盒,
里面的糕点滚了一地。“哭什么哭!这里是浣衣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不滚,
连你一起关进来!”月欣看着地上的糕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别哭,月欣,别哭。姐姐很快,很快就带你离开。就在此时,一个我没料到的人出现了。
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素心。她冷着脸走过来,斥退了那几个太监和管事姑姑。
“皇后娘娘有旨,沈月欣送来的东西,送到沈月华手里。谁敢再刁难,掌嘴五十。
”所有人都跪下了。我看着素心将一个完好无损的食盒交到我手里,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后,为什么要帮我?2皇后和柳如烟是死对头。这是后宫人尽皆知的事。但上一世,
皇后对我这个得罪了贵妃和皇帝的宫女,是看都未曾看一眼的。这一世,为何会出手?
我来不及多想,素心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她递过食盒,压低了声音:“皇后娘下说,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沈姑娘,你好自为之。”我接过食盒,入手温热。
“谢皇后娘娘恩典,谢素心姑姑。”素心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月欣离开。临走前,
月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我冲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安心。
管事姑姑和那几个太监从地上爬起来,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有皇后插手,
他们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我。我提着食盒回到角落,打开。里面除了月欣做的糕点,
还有一小瓶伤药。我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着。很甜。可我的心,却冷得像冰。
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皇后的善心上。后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皇后帮我,
必然有所图。她想利用我,当一颗对付柳如烟的棋子。上一世,我就是她们争斗的牺牲品。
这一世,我不会再当任何人的棋子。我只会为了自己和妹妹,铺好一条生路。
我在浣衣局的日子,因为皇后的“关照”,好过了许多。没人敢再克扣我的饭食,
也没人敢再让**超出负荷的活。我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每天埋头在无尽的衣物里,
仿佛要把自己洗成一个透明人。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浣衣局里的每一个人。这里的消息,
比宫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灵通。那些被主子们换下来的衣服,
上面总会残留着各种各样的信息。香料的味道,药材的痕迹,甚至是不小心沾上的墨迹。
我利用上一世在尚药局学到的皮毛,分辨着各种信息。我知道柳如烟为了固宠,
一直在用一种会损害身体的秘香。我知道三皇子体弱,其实是中了慢性毒。这些,
都是我日后可以利用的筹码。一个月后,机会来了。宫里要为太后寿宴准备,
浣衣局忙得人仰马翻。因为人手不够,我被临时调去整理库房里的旧衣物。
那是一个偏僻的院子,鲜少有人来。也正是在这里,我遇到了小允子。上一世,
他因为偷了主子的东西被活活打死。我知道,他偷东西,只是为了给宫外病重的母亲买药。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抱着一包东西,慌张地四处张望。看到我,他吓得差点叫出声。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怕,我不会告发你。”我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这是我入宫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积蓄。“这点钱不多,你拿去给你娘买药。
以后别再做傻事了。”小允子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扑通一声跪下,给我磕头。
“姐姐的大恩大德,小允子没齿难忘!”我扶起他。“我不要你报恩。我只希望,
以后我若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别拒绝。”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姐姐但凡有任何差遣,
小允子万死不辞!”我需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小允子在宫里人缘不错,消息灵通,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本事——他会模仿别人的笔迹。我需要的,
就是他这个本事。日子一天天过去,宫里风平浪静。李湛似乎已经彻底忘了我这个人的存在。
他每天都陪着柳如烟,赏花听曲,恩爱无双。整个皇宫都在称颂他们情比金坚。可我知道,
李湛的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让他怀疑的契机。现在,
我要亲手把这个契机,送到他面前。那天,李湛带着柳如烟,巡视御花园。
这是我计算了无数次,才等来的机会。我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低着头,
从他们将要经过的小路上走过。“不长眼的东西!滚开!”柳如烟身边的太监尖声呵斥。
我脚下一“绊”,整个人连带着木盆,一起摔了出去。一盆水,不偏不倚,
全都泼在了小路的鹅卵石上。我的衣袖,也瞬间湿透了。“大胆奴婢!竟敢惊扰圣驾!
”太监上来就要踹我。“住手。”是李湛的声音。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柳如烟娇笑着说:“陛下,跟一个下人置什么气。快看,
那边的并蒂莲开得正好呢。”李湛没有动。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忍着痛,将湿透的、磨破了皮的手缩进袖子里。然后,
我用一种极其特殊、极其复杂的方式,将湿漉漉的袖口打了一个结。那个结,
只有我和他知道。三年前的火场里,他的手臂被烧断的房梁砸伤,血流不止。
我撕下自己的裙摆,就是用这种方法,为他绑住了伤口,止住了血。我赌他没忘。果然,
我感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哪怕只有一刹那。柳如烟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顺着李湛的目光看过来。“一个贱婢的手有什么好看的。来人,把她拖下去,掌嘴二十!
”“算了。”李湛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一个蠢笨的奴才,
别为了她扰了爱妃的兴致。”他拉着柳如烟,朝并蒂莲的方向走去。仿佛刚刚的一切,
都只是我的错觉。可我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了。我趴在地上,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
才慢慢爬起来。手腕**辣地疼,心里却是一片冷笑。李湛,你已经开始怀疑了,对不对?
这才只是开始。我会让你一点一点,亲手揭开柳如烟的画皮。然后,让你在无尽的悔恨中,
记住我的名字。晚上,我躺在床上,却听到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消息。李湛回了养心殿后,
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他的贴身大太监王德。他问王德:“三年前,东宫那场大火,
所有的卷宗,都还在吗?”王德说:“回陛下,都在呢。”李湛沉默了很久,
说:“拿来给朕看看。”我的心,狂跳起来。鱼,上钩了。3我没想到,
柳如烟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她没有直接对我动手。她把目标,对准了月欣。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到消息,月欣因为“偷盗”贵妃娘娘赏赐给皇后的千年人参,
被关进了慎刑司。人参是假的。栽赃是真的。慎刑司,那是比浣衣局更可怕的地方,
进去的人,九死一生。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月欣被屈打成招。
我跪在李湛面前,求他救救我妹妹。他却冷冷地告诉我:“是她自己手脚不干净,
怨不得别人。”然后,他当着我的面,下令对月欣用了重刑。这一世,我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我冲出浣衣局,发了疯一样朝慎刑司跑去。还没到门口,
就听见了里面传来月欣凄厉的哭喊声。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住手!
”我撞开拦路的侍卫,冲了进去。月欣被绑在刑架上,单薄的衣衫已经被冷水浸透,
鞭子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柳如烟悠闲地坐在一旁,喝着热茶,脸上挂着恶毒的笑。
“哟,姐姐来救妹妹了?真是姐妹情深啊。”我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她。“柳如烟,
你放了她!有什么冲我来!”“冲你来?”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用涂着丹蔻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浣衣局的罪奴,
也配跟本宫谈条件?”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就是要让你看着,
你最在乎的人,一个个因为你而死。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你做梦!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她。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身边的宫女太监立刻惊慌地扶住她。
“反了!反了!一个罪奴竟敢对贵妃娘娘动手!来人,给本宫把她拿下,一起打!
”侍卫们立刻围了上来。我知道,我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我突然朝着外面大喊:“皇后娘娘驾到!”所有人都愣住了。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我扑到月欣身边,用身体护住她。“月欣,别怕,姐姐在。
”月欣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只是流着泪看着我。柳如烟反应过来,
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敢骗我!给本宫打!往死里打!”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住手。”真的是皇后。她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
缓缓走了进来。柳如烟的脸,瞬间白了。“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看都没看她一眼,
径直走到我面前。“这是怎么回事?”我忍着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
我隐去了柳如烟栽赃的部分,只说月欣是被冤枉的。皇后听完,冷冷地看向柳如烟。
“贵妃好大的威风。本宫宫里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慎刑司审问了?
”柳如烟咬着唇:“臣妾也是为了查清人参失窃一案,并无他意。”“哦?那查清了吗?
”“这……这贱婢嘴硬,还不肯招。”“既然没查清,那就是冤枉。”皇后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素心,去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敢偷到本宫的头上,还敢栽赃嫁祸。”素心领命而去。柳如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到半个时辰,素心就回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那小宫女一进来,
就跪在地上,把所有事情都招了。是她偷了人参,然后偷偷塞进了月欣的包袱里。
而指使她的人,正是柳如烟身边的大宫女,采莲。人赃并获。柳如烟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皇后冷笑一声:“贵妃,你还有什么话说?”“臣妾……臣妾不知情,都是那贱婢自作主张!
”柳如烟立刻把采莲推了出来。采莲吓得魂不附体,拼命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拖下去,杖毙。”皇后淡淡地说道,“至于贵妃你,禁足凤鸾宫一个月,
抄写女则一百遍,好好反省反省吧。”这是当众打了柳如烟的脸。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却只能不甘地领旨谢恩。危机,暂时解除了。皇后让人把月欣送回了寝宫,并派了太医过去。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沈月华,你很聪明。但愿你的聪明,能让你活得久一点。
”我跪下磕头。“奴婢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我心里清楚,皇后救我,不是因为善心。
而是因为,我这颗棋子,现在对她还有用。我让她在和柳如烟的争斗中,扳回了一城。
她需要我继续去挑衅柳如烟,去当那个吸引火力的靶子。而我,也需要她这把保护伞。
至少在我和月欣离开之前,我需要她。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回到浣衣局,
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今天这一局,我赌赢了。但我知道,柳如烟不会善罢甘休。被禁足,
只会让她更加疯狂。我必须加快我的计划。入夜,我悄悄找到了小允子。我交给他一件事。
我要他去查一个人。一个三年前,在东宫大火中,侥幸活下来的老太监。
4.那个老太监姓赵,当年是东宫的管事。火灾发生时,他为了抢救太子最爱的一幅古画,
被烧伤了半边脸,还瞎了一只眼睛。后来,李湛登基,念他“护主有功”,把他安排到皇陵,
当了个守陵人。名为恩典,实为放逐。上一世,我死后,灵魂飘荡在宫中,
曾无意间听到两个老宫人议论。说赵公公当年其实看到了,背着太子冲出火场的人,
根本不是柳贵妃。而是一个瘦弱的宫女。但他不敢说。说了,就是死。柳家当时权势滔天,
柳如烟又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他一个残废的老奴才,说了谁会信?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这一世,我要让他开口。小允子很能干,只用了三天,
就查到了赵公公的近况。他过得很不好。守陵的日子清苦孤寂,他身上的旧伤常年复发,
疼起来要人命。宫里拨给他的那点微薄用度,根本不够他看病吃药。
我让小允子带了一包东西,偷偷送去给赵公公。包里有上好的伤药,有几件厚实的棉衣,
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冤屈终有昭雪日。”我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他会懂。做完这一切,我继续在浣衣局里当我的透明人。洗衣服,吃饭,睡觉。
仿佛慎刑司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月欣的伤在太医的调理下,渐渐好了起来。
皇后把她调到了自己宫里,当了个清闲的差事。名为照顾,实为人质。我知道,
皇后在用月欣拿捏我。我去看过月欣一次。她瘦了些,但精神还好。她拉着我的手,
小声说:“姐姐,皇后娘娘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但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
怪怪的。”我摸了摸她的头:“别多想。好好待在皇后娘娘身边,听她的话,
千万不要再闯祸了。”“嗯。”她乖巧地点头,“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我的心猛地一抽。“快了。”我安抚她,“再等等,姐姐一定带你走。”离开皇后的宫殿,
我的脚步无比沉重。我必须更快。时间,不多了。柳如烟的禁足很快就结束了。
她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我报仇,而是策划了一场盛大的祈福法会。美其名曰,
为她未出世的龙胎祈福。实则是为了重新夺回李湛的关注。法会那天,
宫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李湛自然也在。我作为一个罪奴,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但我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法会进行到一半,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突然冲了出来,
扑到李湛脚下,大喊着“冤枉”。那是采莲的母亲。采莲被杖毙后,
她的家人也被赶出了京城。她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疯了。我让小允子找到了她,告诉她,
只要在今天,把真相喊出来,皇帝就会为她女儿做主。她信了。“陛下!我女儿死的冤枉啊!
她是替贵妃娘娘顶罪的!偷人参栽赃的,都是贵妃娘-娘指使的!”全场哗然。李湛的脸色,
瞬间沉了下来。柳如烟花容失色,尖叫道:“哪里来的疯婆子!胡说八道!来人,
把她给本宫拖下去!”“慢着。”李湛开口了。他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的妇人,
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柳如烟。“让她说。”妇人得了许可,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
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柳如烟是如何威逼利诱采莲,如何策划了整场栽赃。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核心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柳如烟的脸,白得像一张纸。“陛下,
你不要听她胡说!她疯了!她女儿犯了错,她怀恨在心,故意来污蔑臣妾!”“是吗?
”李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王德,去查。朕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王德领命而去。
柳如烟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我知道,她完了。李湛或许会容忍她骄纵,
甚至容忍她害人。但他绝不会容忍她欺骗。尤其是在他已经开始怀疑她的时候。这场法会,
最终不欢而散。当天晚上,调查结果就出来了。疯妇人说的,句句属实。李湛在养心殿,
砸了一屋子的瓷器。他没有立刻处置柳如烟。他只是下令,收回了她协理六宫之权,
让她在自己的宫里“静养”。所有人都知道,贵妃娘娘,失宠了。而我,在浣衣局的角落里,
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平静地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柳如烟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但我不能等。我要的,不是她失宠。我要的,是在她彻底倒台之前,带着月欣,远走高飞。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浣衣局。是王德。李湛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说了一句让我心跳骤停的话。“沈姑娘,陛下,宣你觐见。
”5养心殿内,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呛人。李湛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我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他没有让我起来。我们就这样沉默着,一跪一坐,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宣我来,是为了羞辱我?还是为了试探我?良久,
他终于开口了。“抬起头来。”我顺从地抬起头。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
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看个透。“你,很得意吧?”我心中一凛,
面上却故作惶恐:“奴婢……奴婢不知陛下何意。”“不知?”他冷笑一声,
将手中的玉佩扔在地上。玉佩滚到我脚边,停了下来。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那是三年前,我从他身上解下来,又在他醒来前,悄悄放回他枕边的。“柳如烟倒了,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朕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我愣住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了?
他知道所有事都是我做的了?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果他知道了,那我和月欣,
就真的走不了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他不可能知道。他只是在诈我。“陛下,
奴婢冤枉。”我磕下头去,声音颤抖,“奴婢只是一个浣衣局的罪奴,
如何能左右贵妃娘娘的命运?陛下明察。”“是吗?”他从书案后走出来,
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他的脸离我很近,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他身上浓重的酒气。“那你告诉朕,这个袖结,
是怎么回事?”他指着我的手腕。“还有,慎刑司那天,你为什么笃定皇后会去救你?
”“还有采莲的母亲,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沈月华,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一句句地逼问,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在冷眼旁观。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费尽心机地布局,
看着我一步步把柳如烟推下深渊。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一把用来对付柳如烟的,更锋利的刀?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是!都是我做的!
”我豁出去了,“那又如何?”“你以为我愿意吗?如果不是你们把我逼上绝路,
如果不是你们要害我妹妹,我何至于此!”“李湛,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我吗!
”“三年前,是谁把你从火里背出来的!是谁不眠不休照顾了你三天三夜!你醒来后,
又是怎么对我的!”“你把所有的好,都给了那个冒名顶替的女人!你让她踩着我的功劳,
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而我呢?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的是猜忌,是折辱,
是差点被你下令杖毙!”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积攒了两世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
彻底爆发。我以为他会勃然大怒,下令将我拖出去砍了。但他没有。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我,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茫然和痛苦。“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
竟然有些沙哑。“什么叫……冒名顶替?”我愣住了。他不知道?他知道我设计了柳如烟,
却不知道柳如烟冒领了我的功劳?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伪装,
只有真实的震惊和不解。我的心,乱了。我该告诉他真相吗?告诉他,
他一直爱着的那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告诉他,他真正的救命恩人,
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然后呢?让他愧疚?让他后悔?让他用所谓的“补偿”,
把我重新困在这座牢笼里?不。我不要他的愧疚,也不要他的补偿。我只要自由。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平静。“没什么。”我低下头,声音冷漠,
“是奴婢失言了。”他却不肯放过我。他死死地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想听什么?
”我抬起眼,讥讽地看着他,“想听奴婢编一个故事,说当年救你的人是我,不是柳贵妃吗?
”“你觉得,你信吗?或者说,就算你信了,你又能如何?”“废了柳如烟,
然后把我扶上贵妃之位吗?李湛,你觉得我稀罕吗?”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是啊,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承认自己信错了人,爱错了人,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愚蠢的皇帝。他松开了我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脸上血色尽失。“你走吧。”他挥了挥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滚出朕的视线。
”我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转身就走。没有行礼,没有回头。走到门口时,
我听见身后传来他压抑的、痛苦的低吼。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