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抬起头，把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低马尾，白衬衫，线圈本抱在胸前，站在门框边上，脊背是直的，下巴微微抬着，但眼睛里带着一点试探——新人刚进陌生地盘的那种，想显得不怵，又没完全收住。

“赵总不在，你等一下。”

周牧说完就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盯着屏幕。

对方没走，往里走了两步，在最近的空椅子边上站定了，没坐，就那么抱着本子等着。

技术部里有几个人已经在往这边瞟了。

靠窗那个后端组的刘磊，上午一直在盯代码，这会儿已经把椅子悄悄转了个角度。

旁边的小陈更直接，键盘敲着敲着就慢下来了。

周牧没管他们，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红书的评论推送。

他拿起来看了眼，是那条帖子下新冒出来的一条高赞评论：

“叔，护肤搞了还不够，你最大的问题肯定是饮食！外卖油炸天天吃，皮肤能好才怪。建议这周试试轻食，一顿沙拉看看效果。”

底下跟了三十几个回复，有人附议，有人在说轻食品牌，还有一条：“叔你要是真照做了，记得发对比。”

周牧把手机放回桌上，正准备关屏，一个声音从右边过来了。

“小红书？”

他转过头。

是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离他工位更近的位置，低头把他手机屏幕扫了一眼，然后抬起来，表情很平。

“你在刷护肤帖？”

语气不是嘲讽，就是陈述，带着点意外。

周牧把手机扣过去，“等赵总，坐那边。”

她顿了一秒，往后退了半步，坐到了旁边的空椅子上，把线圈本放在膝盖上。

没再说话。

但周牧余光带到她，她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在发呆，就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背没有靠椅背。

这个细节他记了一下，没往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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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强是十分钟后回来的，在走廊里声音就先到了。

“实习生到了？”

对方站起来，“到了，赵总好，我是苏晚宁，今天入职——”

“行行行，人事那边交接完了吗？”

“交接完了。”

“先去把相关系统权限申请了，跟周牧对接，他今天手头项目空出来了，你跟着学一周。”

周牧抬起头，看向赵强。

赵强已经往办公室走了，撂下一句：“周牧，带一下。”

然后门合上了。

整个技术部安静了三秒。

刘磊那边传来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咳。

苏晚宁转过来，对着周牧，语气还是那个调子，“麻烦了。”

周牧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下，把旁边的备用工位让出来，“坐那里，系统账号先申请，IT那边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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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点，技术部的人成群往外走。

周牧打开外卖App，翻到收藏夹，第一个是“香辣炸鸡套餐”，加了奶茶套餐，总共点了不下五十次，评分四点九。

他手指点进去，停了两秒，然后退出来。

退出来之后又把手机翻到小红书，把那条评论重新读了一遍。

“一顿沙拉看看效果。”

他搜了一下附近的轻食，最近的一家在商场负一层，叫什么“绿野轻食”，评分还行，鸡胸肉沙拉，藜麦碗，价格比炸鸡贵了快一半。

他切回外卖，关掉，站起来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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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食这个东西，他上一次吃还是三年前体检前两天，临时抱佛脚，吃了两顿水煮菜，然后体检完当天中午直接去吃了烤肉。

这回拿到托盘，他在餐盘上扫了一圈：鸡胸肉切片，牛油果半个，紫甘蓝一把，藜麦垫底，油醋汁另放。

坐下来，叉子戳了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

没味道，但也不难吃，就是很素，素得很有原则。

他把这顿饭吃完了，速度和平时没差多少，全程没有外卖炸鸡那种满足感，但也没有他以为的那种痛苦感。

就是吃了一顿饭。

吃完没多久，系统的播报来了。

“检测到宿主摄入高蛋白低脂饮食，触发任务奖励：【基础代谢强化】。”

“脂肪燃烧速率：当前加速100倍，持续时间：本次任务周期内。”

周牧筷子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腹那一圈。

没变化，就是吃完饭，肚子撑着，稍微有点鼓。

但这个反应，大概要等下班才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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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回到工位，苏晚宁已经把账号申请完了，坐在旁边工位上，把线圈本翻开，上面已经记了密密麻麻一页。

周牧把手头的文档调出来，把权限逻辑的基础架构图共享过去。

“先把这个看一遍，有不懂的标出来，一会儿问。”

苏晚宁接过去，低头开始看，没有废话。

倒是刘磊路过的时候，在她工位边上停了一秒，“学姐，哪个学校的？”

“复旦。”

“哦——”刘磊拉长了语调，往回走，顺带扫了周牧一眼，低声咕哝了一句周牧没听清楚的话。

周牧没搭理他，继续敲代码。

苏晚宁那边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开口了，“这里的权限层级，三级以上的节点是直接走主干还是有分流校验？”

周牧往她屏幕扫了一眼，她标出来的，正是他今天早上改过的那个位置。

“今天早上这里有个漏洞，刚修完，你看到的版本已经是改后的，原来那条逻辑……”

他顺手把修复记录调出来，把前后对比推过去。

苏晚宁盯着看了十几秒，“原版在极端场景下权限穿透，触发概率低，但你怎么判断是第一层返回值的问题，而不是第二层条件的闭环缺失？”

周牧把椅子转过去。

她把架构图的第一层单独框出来，手指点着那个节点。

他看了一眼，把原版代码拉出来，“你看这里，正常场景的覆盖率掩盖了这个错误，往第二层查会绕路，从返回值入手反而是最短路径。”

苏晚宁把这段记在线圈本上，没有多余的反应。

然后问：“你今天怎么没点外卖？”

这个问题跳得很突然。

周牧把椅子转回去，“吃轻食了。”

“为什么？”

“网友建议的。”

她顿了一下，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看文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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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技术部群里来了一条消息，赵强发的。

“明天上午总公司领导来视察，周牧负责方案汇报，PPT今晚发我，九点开始，要是讲砸了你自己看着办。”

消息发完，林伟立刻在工位后面挤过来，“哥们，这不是坑你吗，这种级别的汇报，你说通知就通知了？”

周牧把消息截图存下来，没说话。

倒是苏晚宁在旁边，把线圈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压着纸，抬起头看了周牧一眼。

她没问，但周牧察觉到她在等他反应。

他站起来，把外套拿了，“走了。”

“PPT呢？”林伟问。

“回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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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晚上九点半。

周牧坐在桌边把汇报框架搭完，把今天的修复案例顺进去，逻辑线捋了一遍，没有大问题。

他站起来，去了一趟卫生间。

洗手的时候，余光带到镜子里自己。

他往下看了一眼。

腰腹那一圈——不对。

他把T恤撩起来，对着镜子正对站了两秒。

原来裤腰处有一圈肉往外撑的，今天这会儿看，那层松垮的肉肉眼可见地往里收了，不多，但也足够让他在镜子前停了很长时间。

就一天。

就一顿沙拉。

系统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播报：

“任务【饮食优化】第1日完成，代谢强化效益释放中，当前体脂率较基准下降0.8%，预计七日后可突破——”

周牧没等它播完，把T恤放下来。

他回到桌边，拿起手机，打开小红书。

发新帖，两行字：

“听劝吃了一顿沙拉，觉得没什么。但下班照镜子发现腰肉少了一圈。军师们，我信了。”

发出去三十秒，评论区第一条就进来了：

“**？！一顿？？叔你是什么体质？！”

第二条：“大叔！快发照片！”

第三条是个私信，头像是个装修公司logo，周牧没点，往下滑，粉丝数字跳动了一下——刚过了一千。

他把手机放下，把PPT最后一页填完，准备存档发给赵强。

文件刚传出去，手机又亮了。

不是小红书，是公司内网消息。

发件人：苏晚宁。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天汇报，第七页的数据有一处口径对不上，你要不要现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