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对着镜子站了快一分钟。

手指压在发根那个位置，往前、再往前，确认了三遍，位置就是不一样。

不是感觉，是真的不一样。

“正常生发周期是三到六个月，”系统在脑子里接话，语气跟播天气预报一个味儿，“宿主用时：一次睡眠。”

周牧把手放下来。

他在互联网行业待了八年，见过各种数据注水、效果造假，习惯性不信任任何宣称“一夜见效”的东西——但现在那个效果就长在他额头上，白纸黑字，摸得到。

“后续任务还有什么。”他问。

“取决于宿主接下来怎么做。”系统顿了顿，“当前有一个可选模式，建议开启。”

“什么模式。”

“赛博军师模式。”

周牧抬了下眉。

“具体说。”

“宿主在社交平台公开记录改造过程，采纳有效建议时触发连锁反应，任务奖励效率提升300%。建议越精准，倍率越高。”

周牧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意思就是，他一个人埋头自律，是1倍速。

他把过程发出去、让网友帮他出主意，变成300%。

搞程序这么多年，他对“并行处理”这个概念很熟——与其自己一行行跑，不如开多线程。

逻辑上没有毛病。

但问题是——

“我要在社交媒体上发自己的真实状态？”

“是的。”

“发那种……现在这个状态？”

“建议使用原相机，无滤镜。”

周牧重新看了眼镜子里的人。

发际线刚补回来0.5厘米，鼻子上还有油，眼下那两块青灰色一夜没散干净，昨天换下来的格子衫搭在椅背上，洗了三年的布料开始起球。

他拿起手机，打开小红书，注册账号。

ID想了三秒。

填了：听劝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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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帖子没有文案，他写了二十几个字删掉，重新只留一句：

“32岁，想活出个人样，大家帮帮我。”

配图就一张，就在卫生间拍的，原相机直出，没有美颜，没有滤镜，光线是头顶那盏卫生间灯，把脸照得一览无余。

发出去之前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坦白讲，这张图比昨晚那个姑娘说的“带我爹似的”还要直接。

他点了发布。

然后去厨房烧水、泡了包方便面，坐下来吃。

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评论区开始动。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第一条是：

“叔，你这发际线还有救？”

周牧看了眼额头，心想，刚刚补了0.5厘米，你不知道。

第二条：

“先把那件起球的格子衫烧了吧！！！”

第三条：

“皮肤这么油，你用什么洗面奶？”

第四条：

“真实系男人加油，小红书需要你这种的。”

第五条是个问号表情。

到他吃完这碗面，通知已经跳了七十多条。

周牧把碗放进水池，重新坐回椅子，往上翻评论。

有人在认真分析他的问题：油皮控油是护肤第一步，发际线次之，体型再次之，衣品最后——建议他按这个顺序来。

有人直接甩了个购物链接：控油洗面奶，说这款他老公用了两周从大油田变成了正常人。

有人说别买贵的，成分看清楚，水杨酸或氨基酸表活，价格高低是智商税。

讨论起来了，评论区开始互相争。

周牧一条一条看，看到那个“先把格子衫烧了”的评论，他往下划，又有五六个人在底下附议，还有人补了一句：“叔，格子衬衫的归宿就是居家。”

他回复了那条评论：“好，今天就去买新衣服。大家还有什么建议？”

这条回复发出去十分钟，帖子开始发酵。

系统在这个时间点出了声。

“检测到宿主发布内容并与用户产生有效互动，赛博军师模式已激活。”

“当前采纳建议数：1条（更换衣物）。”

“连锁效率：待积累。”

周牧把手机揣进兜里，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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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碰到了王大妈，五十八岁，住他隔壁，平时在门口摆着一双换洗拖鞋，每次他深夜回来都会听见她家电视声。

王大妈正好从门里出来，手里提着垃圾袋，看见周牧愣了一下。

“小周？”

“王姐。”

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垃圾袋换了只手，“今天……精神头怎么这么好？”

周牧没料到这句话。

他昨晚快猝死，今天早上起来发际线往前走了半厘米，然后把自己的油腻正脸挂到了小红书上，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精神头好”是他最后会用来形容今天早上的词。

“睡好了。”他说。

王大妈点了点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若有所思，“睡好了就是不一样，昨天看你回来那个状态，我还想着要不要去敲个门。”

周牧没接这话，跟她错身往楼梯去了。

走到一楼，他才想起来——昨天回来是将近十一点，他什么状态他自己清楚，王大妈隔着一堵墙都察觉到了。

三十二岁的人，差点把邻居给吓到。

他推开单元门出去，掏出手机看了眼评论区——又涨了两百多条。

有个高赞留言排到第一，是个头像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女生，写了很长一段：

“叔认真看一下：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发际线也不是衣服，是皮肤状态太差拉低了整体气质。控油洁面是基础，没做好其他都是白搭。买衣服之前先把脸搞定，不然穿再好的衣服往那一站，路人只会记住你的油光。步骤：早晚各洗一次，氨基酸洁面，不要皂基，洗完不紧绷才算合格。这一步做好，皮肤三周内会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三十几个回复，大部分在附议。

周牧把这段话看完，手指停在回复框上，没急着打字。

他记下来了。

就在他要把手机装回去的时候，脑子里那个合成音忽然响了——

“检测到高质量建议输入，新任务解锁。”

“【控油与洁面】：完成连续七天正确洁面流程。”

“任务奖励：皮肤细腻度+10%。”

“建议宿主在前往商场前完成今日首次执行。”

周牧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眼评论里那段话。

系统跟网友，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他掉头往楼上走，回卫生间找洗面奶——然后他打开镜柜，翻了翻，里头只有一管牙膏、一瓶过期的爽肤水，和一块用得只剩一个角的香皂。

他盯着那块香皂，在心里把那个评论里的“皂基”两个字过了一遍。

手机又亮了，是新评论通知。

他没看，把手机揣好，下楼，直奔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