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给我儿子穿上了那双价值三千块的进口运动鞋。

“老婆，放心，小凡今天一定能拿冠军！”

“爸爸，你看，这双鞋真帅！抓地力好强！”

这是我听见儿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小时后，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电话那头，我老婆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鼓。

“林涛！你给我买的什么鬼鞋！”

“儿子……儿子他废了！”

体**育**馆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将体操垫映成一片雪白的汪洋。我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心脏随着儿子的每一次翻腾、每一次跳跃而剧烈地收缩。

林小凡，我的儿子，今年十六岁，是省体操队最有前途的新星。今天，是全国青少年体操锦标赛的决赛。

他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在双杠上飞翔，在鞍马上回旋。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教科书。观众席上不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而我的骄傲，几乎要从胸腔里满溢出来。

“看见没有，那是我儿子！”我忍不住对旁边同样紧张的家长炫耀，指着场上那个闪光的身影。

最后一项，自由体操。这是小凡的绝对强项。

音乐响起，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一连串漂亮的空翻、转体，行云流水，引得裁判们都频频点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就在最后一跳。

那是他苦练了半年的动作——“后直两周转体1080度”，一个难度系数极高的动作。只要成功，冠军就毫无悬念。

他开始助跑，速度越来越快，脚下的那双白色进口运动鞋，在灯光下划出两道炫目的光痕。那是我托了无数关系，花了大价钱才从国外弄回来的最新款，据说能提供最好的缓冲和支撑。

“就是现在！”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小凡奋力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旋转，完美。

落地……

“咔嚓！”

一声脆响，轻微，却又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

在全场的寂静中，那声音被无限放大。

我看见小凡的身影在空中凝固了一瞬，随即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重重地摔在垫子上。

他没有发出惨叫，只是抱着自己的右脚脚踝，身体剧烈地抽搐，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围的惊呼、教练的呼喊、医护人员冲上场的混乱，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慢动作的默片。

我只看得到我儿子痛苦扭曲的脸，和他那只以一个诡异角度弯折的脚。

那双洁白的、崭新的进口运动鞋，此刻却像一个狰狞的白色恶魔，死死地咬着他的脚踝。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上了车，老婆苏晴在车上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她疯了一样捶打着我，“林涛！都怪你！都怪你！非要买什么进口鞋！小凡平时穿的鞋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给他换！你为什么要害他！”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在抖，我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看着小凡被推进了急诊室，那扇白色的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我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和惋emboli**。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的脚……”我冲上去，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医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跟腱完全断裂。我们已经尽力做了缝合手术，但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词。

“但是什么？”苏晴尖叫着问。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以这种程度的损伤，想要恢复到能进行高强度专业训练的水平，基本上……不可能了。”

“他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这十一个字，像十一把淬了毒的尖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心脏。

职业生涯，结束了。

我的儿子，那个把体操当成生命、梦想着站上世界之巅的少年，他的人生，在他最璀璨的十六岁，被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苏晴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发出了野兽哀鸣般的哭嚎。

而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在了护士推出来的那个医疗废物袋上。

袋子里，是那双被剪开的白色运动鞋。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依旧那么洁白，那么簇新，没有任何损坏的痕跡。

可就是它，毁了我儿子的一生。

为什么？

为什么一双价值三千块，号称拥有顶级保护功能的鞋，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他遭受如此毁灭性的伤害？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我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这不是意外。

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