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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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家族群里有九十九条未读消息。

母亲发了一张结账单。

六千八百元。

下面全是亲戚的劝说。

【知意，过节闹成这样不好。】

【你妈一晚上没睡。】

【当姐姐的让一让，家和万事兴。】

我只回了一句。

【谁认为应该让，可以把自己的房子借给许浩。】

群里安静了。

十分钟后，母亲把我移出了群聊。

我第一次没觉得难过。

过去每年中秋，我提前一个月订酒店、选月饼、给长辈准备礼盒。

母亲只负责在朋友圈发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主位，说儿女孝顺，一家团圆。

今年我一停，连最后一顿饭都没人买单。

下午，许浩给我打电话。

“姐，你真要做这么绝？”

“佳佳已经联系中介卖现在的房子了，四万定金都收了。”

“那是你们的事。”

“买家催着过户，我们现在反悔，按约要退八万！”

我停下手里的工作。

“明知道没得到我的同意，你们为什么敢卖？”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妈和明远都说你已经默认，只是当众拉不下面子。”

“去找妈。”

“她哪有钱？”

“所以你们知道我有钱，就能替我答应？”

许浩声音拔高。

“我就借住五年，又不是抢！”

“借东西，要主人同意。”

我挂了电话。

晚上，父亲发来医院挂号单。

母亲紧跟着发语音。

“你爸明天复查，你转一万过来。”

我问医院名称和就诊时间。

她不耐烦地说：“你直接转给我就行，还问那么多。”

我没有转账。

第二天，我请半小时假去了医院，直接交了检查费和药费，一共一千九百六十元。

母亲盯着缴费单。

“营养费呢？”

“什么营养费？”

“医生说你爸得好好补。”

“医生刚才只让他少油少盐。”

父亲坐在旁边，脸色不自在。

母亲终于压低声音。

“浩浩收的四万已经收了。”

“现在不卖，原来的买家催着按约退八万，你先拿八万出来。”

我笑了。

原来营养费，是给许浩填窟窿。

“没有。”

“你怎么可能没有？”

“有，也不给。”

她气得发抖。

“你要逼死你亲弟弟吗？”

“签卖房合同的人不是我。”

“替他承诺房子的人也不是我。”

“谁答应的，谁负责。”

出了医院，周明远在停车场等我。

他手里拿着那枚戒指。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

“我可以让你弟只住两年。”

我差点笑出声。

“我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给期限？”

“知意，我是在给你台阶。”

“婚礼请柬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恢复，还来得及。”

“我不需要。”

他的脸沉下来。

“别以为离开我，你的生活不会受影响。”

我知道，那三万盒不可能是他为逼我故意追加的。

他只是一贯先抢业绩，再等我兜底。

如今我不肯结婚，他便顺势拿这个窟窿压我。

“你负责的中秋新品项目出了问题。”

“公司正在追责。”

我脚步一顿。

他终于笑了。

“等你被撤掉项目负责人，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帮你的人。”

下午，姨妈私下给我发消息。

她不是来劝和，而是问今年送给她客户的月饼礼盒还能不能补两箱。

往年这些礼盒都走我的内部折扣，她从没付过钱。

我把官网链接发给她。

“可以自行下单。”

她半天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家族群里又有人说我六亲不认。

我忽然懂了。

他们怀念的不是那个围着圆桌忙前忙后的我。

他们怀念的是不用付账的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