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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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假期最后一天，我去了母亲订的酒店包间。

门一推开，我就听见满屋笑声。

舅舅、姨妈、表哥表姐，全都在。

圆桌上摆着月饼和水果。

桌上还放着两瓶刚开封的白酒。

我妈迎上来，先压低声音。

“你爸身体不好，一会儿别顶嘴。”

“不是说他胸口疼？”

我看向圆桌旁。

我爸正和舅舅谈笑，脸色红润。

见我进来，他立刻收起笑容，捂住胸口。

“知意回来了。”

“坐吧。”

许浩一家坐在主位旁边。

周明远也在。

我走过去，看见桌上放着那份协议。

旁边摆着一支笔。

母亲先把月饼切开，每人分了一块。

“今天还是中秋假期。”

“咱们一家人，把话说开，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看向许浩。

许浩抢着说。

“姐，前天是妈太着急了，我也没想抢。”

林佳佳低着头。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们就不住。”

姨妈马上接话。

“佳佳，你别这么说。”

“你怀着许家的孩子，住得好一点怎么了？”

舅舅也劝我：“知意，你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给个台阶。”

我爸又补充说：

“不是给，是借。”

“五年一到，他们马上搬。”

“白纸黑字写清楚，你总该放心了。”

我看了一眼。

协议里没有物业费由谁承担。

没有损坏怎么赔。

没有到期不搬怎么办。

只有一句：姐姐自愿照顾弟弟家庭，无偿提供住房。

“为什么是五年？”我问。

许浩说：“老二出生以后，要在附近上幼儿园。”

“老大呢？”

“他明年上小学。”

“所以你们是想住得离学校近？”

林佳佳小声说：“孩子上学是大事。”

“我的婚事不是大事？”

她不说话了。

我妈脸色难看。

“你结婚有明远的房子。”

“你弟想让孩子离学校近一点，你就不能帮一把？”

“他自己有房。”

“那套房又小又吵！”

“买的时候，是他自己挑的。”

“他年轻，不懂事，你当姐姐的不能帮忙？”

一桌人轮番开口。

有人说我太计较。

有人说女儿嫁出去，房子早晚空着。

还有人说，弟弟以后是我娘家的依靠。

我听了十分钟。

每个人都在谈我的义务。

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爸忽然咳嗽两声，捂紧胸口。

“知意。”

“爸没求过你什么。”

“你就当让我安心。”

我看着他。

“去年你住院，我请了半个月假。”

“前年你做支架，十二万费用是我出的。”

“这些都不算吗？”

我爸脸色发僵。

“我说的是今天这件事。”

“所以以前的都不算？”

我妈啪地拍了下桌子。

“谁让你翻旧账的？”

“亲人之间算这么清楚，还有什么意思？”

周明远终于开口。

“知意，签吧。”

他把笔推到我面前。

“五年而已，别让叔叔阿姨难做。”

我看着协议右下角。

见证人一栏，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

“你也觉得我该签？”

“我是在替我们考虑。”

“只要你弟安稳了，以后就不会再麻烦我们。”

“你拿什么保证？”

“我是你未婚夫。”

他皱着眉。

“难道我会害你？”

满桌亲戚一起看着我。

我妈握住笔，直接塞进我手里。

“签了。”

“别让所有人等你。”

我低头看着那支笔。

忽然笑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婚礼已经准备好了，我除了答应，没有别的路？”

周明远神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连上包间的电视。

屏幕亮起。

婚庆公司的解约确认页上写着：

退款已受理，退回七成。

我妈猛地站起来。

“许知意，你干了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中间撕开。

“我把婚礼取消了。”

“还有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所有的开销......”

“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