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熠跪在雪地里,把那块家传的玉佩塞进我手里,眼眶通红。「阿鸾,你信我。东宫虽险,
但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你帮我拿到那份名单,三年,最多三年,我一定接你出来,
八抬大轿娶你。」雪落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一条好狗,大抵如此。我低头看玉佩,
成色斑驳,甚至还带着他手心黏腻的汗渍。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为了一个从六品的校尉虚职,把我送给那个以剥皮抽筋闻名的废太子萧逐。若是以前的我,
大概会陪他哭,陪他演一出“山无棱天地合”的苦情戏。但现在,我只觉得冷。
物理意义上的冷。我把玉佩扔回他怀里,玉石撞击胸甲,声音清脆。「陈子熠,」
我拍了拍裙摆上的雪灰,「名单我会拿,但不是为了你。」「这三年,你就当我是死了吧。」
毕竟,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这道题,我交卷了。
01.阎王殿的招聘东宫的大门推开时,声音沉重,是老人的叹息。带路的公公姓王,
斜眼看我,手里拂尘一甩,指着那条漆黑的长廊。「进去吧,姑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看你造化。」陈子熠还在宫门外没走,大概是等着看我回头流泪,
好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我没回头,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这里不属于活人。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怎么都洗不掉的铁锈腥气。那是血。
陈子熠说萧逐是个废人,双腿残疾,终日疯癫。但我知道,
他是这京城里最难解的一道压轴题。解开了,满分登顶;解不开,粉身碎骨。
我就站在殿中央,等着那个传说中的疯子。半个时辰。腿有点麻。如果是以前,
我会心疼自己。但现在,我在计算站立姿势对小腿肌肉的消耗,
以及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保持警惕。「不求饶?」黑暗里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声音,吱呀,
吱呀。声音很轻,刀片刮在耳膜上一般。我抬头。烛火被风吹得摇曳,
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萧逐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厚厚的狐裘,
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刀。刀刃很亮,映着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求饶有用吗?」我看着他,
语气平静得是在问晚饭吃什么,「如果殿下喜欢听,我可以给您背一段《陈情表》,
但这属于额外服务,得加钱。」萧逐的手顿住了。那把刀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最后稳稳停住,刀尖指着我的眉心。「有趣。」他笑了一声,声音嘶哑,
「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皮已经被做成灯笼挂在廊下了。」「那是因为他业务能力不行。
」我往前走了一步,刚好卡在他攻击范围的边缘——这是我进门时就算好的距离。
「殿下缺的不是灯笼,是能帮您杀人的刀。」我直视他的眼睛,「陈子熠把我送来当眼线,
但我不想当眼线,我想跳槽。」萧逐眯起眼。「理由。」「他太穷,给不起我想要的价。」
02.只要钱到位茶杯在他手中碎裂,滚烫的茶水泼在狐裘上,冒出白烟。要是别的丫鬟,
这会儿已经跪下喊“奴婢该死”了。我没动,只是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上好的杭绸,五两银子,殿下记得报销。」萧逐没接。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是在看一个死人,又是在看一个疯子。良久,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撕心裂肺,
甚至咳出了血。「陈子熠那个蠢货,」他一边咳一边笑,指着我,「居然把你送给了我。
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眼瞎。」他随手将那把剔骨刀扔到我脚边。当啷一声。
「杀了他。」萧逐指着角落里的阴影,「那里藏着一只陈子熠的老鼠,听了半天壁角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帷幔后,一双惊恐的眼睛正往外看。是陈子熠安插在东宫已久的内应,
也是陈子熠给我的接头人。这道题,难度升级了。这不是选择题,是实操题。我弯腰捡起刀。
刀柄冰凉,沉甸甸的。「殿下,」我试了试刀锋,「弄脏了地毯,算谁的?」「算我的。」
萧逐靠回椅背,整个人陷进阴影里,一只在此守候千年的厉鬼,「只要你敢动手,
这东宫的金山银山,随你搬。」我笑了。「成交。」我转身走向帷幔。那人冲出来想跑,
被我一脚绊倒。在镇国公府劈了三年柴,我的力气比寻常女子大得多。刀锋划过咽喉的手感,
和劈开湿木头没什么区别。血喷出来,溅了我半张脸。我没擦。回头看向萧逐,
他正撑着下巴看我,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业务熟练。」他评价道。
「谢殿下夸奖。」我甩掉刀上的血珠,「记得给五星好评。」这一刻,我知道我过关了。
陈子熠,你把我推进了地狱。可惜你不知道,地狱的阎王爷,正缺个管账的。
03.第一份投名状第二天,陈子熠果然派人来送家书了。夹在食盒的糕点里,
字条上写得情真意切,问我有没有取得太子的信任,还说他昨夜想我想得睡不着。
我一边吃着那块桂花糕,一边看他在信里画的大饼。若是以前,我会把这信贴在心口,
感动得痛哭流涕。现在?我把字条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了炭盆。火舌吞卷纸张,转瞬成灰。
「这是他让我在今晚子时,去西角门传递东宫布防图。」我拍拍手,
对正在窗边喂鸟的萧逐说道。那是只黑色的鹰,爪子锋利,正啄食着一块生肉。萧逐没回头,
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你想怎么做?」「将计就计。」我走到桌案前,提笔研墨。
「我会给他一张图。不过,不是布防图,是送命图。」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
我画出了东宫的布局。但在几个关键的暗哨和陷阱位置上,我做了微调。
只要陈子熠的人敢按照这张图进来,绝对会被射成刺猬。「你倒是狠心。」萧逐转过身,
那只鹰停在他肩头,歪着头看我,「那是你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我吹干墨迹,
「那是什么?能吃吗?还是能换银子?」萧逐盯着我看了许久。「阿鸾,」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赢了,
你就是未来的皇后。」我把那张假图折好,塞进信封。「皇后?」我嗤笑一声,
「给陈子熠当皇后?那我宁愿给殿下当......」话到嘴边,我卡住了。
萧逐挑眉:「当什么?」「当管家。」我面不改色,「毕竟殿下给钱爽快,还没那么多废话。
」萧逐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他扔给我一块令牌。纯金的,
沉得压手。「从今天起,东宫的账,归你管。」我接住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真金白银的触感,比陈子熠那虚无缥缈的誓言,实在太多了。入夜。暴雪初停。
我站在西角门的阴影里,看着陈子熠的心腹悄悄摸过来。他拿到那封信时,
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姑娘放心,公子说了,等大事一成,定不负您。」我微笑着点头,
目送他离开。去吧。带着这份死亡通知书,回去告诉陈子熠。他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04.听,是算盘响的声音西角门外传来第一声惨叫时,我正帮萧逐剥一颗葡萄。
那声音凄厉,像生锈的锯子锯过骨头。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箭矢入肉的闷响,
哪怕隔着两道宫墙,也听得真切。萧逐没动。他那双苍白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轻叩,
合着外面惨叫的节拍。「这是陈子熠养了三年的死士。」他张嘴含住葡萄,
紫色汁水染红了唇,像刚吸过血,「听说花了不少银子。」「一千三百两。」我擦了擦手,
报出准确数字,「连安家费在内。可惜,这钱打水漂了。」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空气里飘来浓烈的血腥味。陈子熠的人按照我给的“生路”,
精准地踩进了东宫禁卫预设的箭阵。那条路没有陷阱,因为它本身就是个死胡同。瓮中捉鳖,
不需要太高深的兵法。「你不心疼?」萧逐侧过头,那只鹰在他肩头躁动地扑腾翅膀,
「那是你情郎的全部身家。」「殿下,纠正一下。」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雪地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几个黑衣人像刺猬一样趴在地上,死透了。「第一,
他是前任。第二,我是管账的。」我关上窗,隔绝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一千三百两死在东宫,清理尸体要人工费,冲洗地砖要水费,
惊扰了殿下休息要精神损失费。」我转过身,看着萧逐。「这笔账,我会算在陈子熠头上。
利滚利,他不亏。」萧逐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他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
那是之前我用来杀内应的那把。唰。寒光闪过,匕首贴着我的脸颊飞过去,
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分。「你这女人,」他嘴角咧开一个疯癫的弧度,「心比我还黑。
」「承蒙夸奖。」我拔下匕首,顺手削了个苹果,「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心若是红的,
血早就流干了。」这晚,陈子熠的人全军覆没。他在东宫外守了一夜,
没等到“布防图生效”的信号,只等到几具从墙头扔出去的尸体。听门房说,
陈公子当场吐了一口血,是被气的。我听完,只觉得遗憾。气性这么大?那后面更**的,
他可怎么受得了。05.所谓的“深情”第二天,陈子熠的信又来了。
这次不是藏在糕点里,而是夹在送进东宫的蔬菜筐底下。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
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癫狂。「阿鸾!为何害我!是不是萧逐逼你的?你等着,我一定救你!」
我看笑了。这就是陈子熠。哪怕事实摆在眼前,
他也会自动脑补出一场“由于不可抗力导致背叛”的苦情戏。因为在他那个猪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