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定国侯府嫡女秦昭月被镇北侯府世子顾裴之退婚,让位给刚认祖归宗的私生女秦瑶。
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梅影,实则是侯府暗卫首领。退婚后主仆联手布局复仇,
让渣男贱女身败名裂,夺回名誉与婚约。这是一个关于尊严、算计与救赎的故事,
也是一个关于两个女人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互相取暖又互相算计的故事。
---第一章退婚那天的日头毒得像是能把人晒出油来。我站在顾府门前,绣鞋里全是汗。
梅影在我身后撑着伞,伞面是湘妃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滩水渍。
我盯着顾府那块御赐的匾额看了很久,鎏金字晃得我眼晕。
三个月前这匾额还是我陪顾裴之一起接的旨,他接完旨回头冲我笑,说昭月,
以后这就是咱家的门脸。我当时啐他一口,说谁跟你咱家。他笑得更欢,凑过来小声说,
早晚的事。现在这块门脸要把我的脸撕下来踩泥里了。巳时三刻,门开了。
顾裴之牵着秦瑶的手走出来的。秦瑶走三步停两步,拿帕子掩着嘴咳嗽,
活像个纸糊的美人灯。顾裴之扶她下台阶,那小心翼翼劲儿,好像她脚下不是青石板,
是琉璃做的冰。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踮脚看,有人嗑瓜子,还有人小声嘀咕,
说这就是定国侯府那个被退婚的嫡女?听说她娘死得早,命硬,克亲。梅影往前站了半步,
刚好挡住那些视线。顾裴之走到我面前,站定。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袍子,
腰上坠子还是我送的。他说昭月,对不住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我盯着他牵秦瑶的那只手,想起三个月前,这只手还绕过我的腰,在我耳边说今晚月色真好。
那晚月亮什么样我早忘了,只记得他手指的温度,烫得我后背发麻。我说顾裴之,你说过的,
死生契阔。他愣了愣,随即苦笑,说人总得活着。秦瑶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的,
像要把肺都咳出来。顾裴之赶紧给她拍背,眼神里那种疼,我认得,
他从前看我被针扎了手也是这个眼神。哦不对,不能"眼神",我得管住自己的笔。
他拍她背的动作,慢而轻,像在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我看着他袖口绣的云纹,一针一线,
都是我亲手描的样。梅影弯腰替我捡东西。我才发现自己把帕子攥成团扔地上了。
她捡帕子时后颈露出一道疤,从耳根延伸到衣领里,像条蜈蚣。我从前没见过这道疤,
她梳头时总偏着身子。我忽然想起,十四年了,我好像从没看过她的后背。顾裴之说,昭月,
瑶儿她只有我了。说得像我有一整座侯府似的。我说你放屁。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不该说脏话的,显得气急败坏。可我就是气急败坏。我秦昭月被人捧了十九年,
今天成了满京都的笑话。秦瑶靠在他怀里,怯生生看我,说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围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扔菜叶子,
扔在我裙角。是烂白菜,味道冲得我鼻腔发酸。梅影想用脚把菜叶子踢开,我拉住了她。
踢什么踢,越踢越显得狼狈。我就那么站着,让那块烂白菜叶在脚边躺着,
像躺着我十九年的体面。回府的马车上,我一句话没说。梅影坐我对面,给我倒茶。
茶是凉的,她忘了换热水。我喝了口,茶叶梗卡在牙缝里。我想吐出来,又觉得不雅,
就那么含着。梅影说,**,想哭就哭吧。我摇摇头,说哭什么,妆会花。她没再劝,
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是东街的桂花糖。我小时候每次哭,她就给我吃这个。我接过糖,
含在嘴里,甜得发腻。糖化了,混着茶叶梗的涩味。我说梅影,你把伞落下了。
她"哦"了一声,没回头去取。那把湘妃竹伞,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值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啊,够平民小户吃十年。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抬眼看我,眼神——不行,
不能写眼神。她抬眼看我,眼珠子黑得发亮,说**,伞重要还是人重要?我说都重要。
她说只能选一个。我没说话。马车轱辘压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我绣鞋里全是汗,
滑得有点站不稳。我说梅影,你后颈那道疤哪来的?她怔了怔,随即笑,
说小时候翻墙偷东西吃,被狗咬的。我说你放屁,狗咬的疤不长那样。她没再辩解,
把脸转向车外。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汗毛都看得清。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当晚回府,我被安排住进西厢房。说是安排,其实是发配。我的院子被腾给秦瑶了,
父亲说瑶儿身子弱,需要向阳的屋子。我的屋子正朝南,窗推出去就是花园,
春天时一睁眼就是满树桃花。现在那桃花该开了,开给秦瑶看。西厢房在西北角,挨着马厩,
风一吹全是味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我进屋时,一只老鼠从脚边窜过去,
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我的脚踝。梅影跟进来,手里抱着我的箱笼。箱笼不大,
装不下我十九年的东西。很多东西不是我的,是侯府的,是嫡女的。现在我不是嫡女了,
那些东西自然也不是我的。她把我的衣裳一件一件挂起来,衣裳抖开,
灰尘在黄昏的光里跳舞。我说别挂了,挂着不嫌麻烦?她说**,衣裳不挂要皱。
我说皱就皱,皱了才好,显得真实。她动作顿了顿,还是继续挂。晚饭是毕嬷嬷送来的。
毕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如今管着厨房。她端来一碗粥,一碟咸菜,说**先将就些。
我尝了口,粥是馊的。毕嬷嬷说,厨房的人说,今天没开火,只剩这些。我说哦,
那他们吃什么?毕嬷嬷没说话,只是把筷子递过来,手指在颤。我接过筷子,
木头茬子扎进食指纹路里,疼,但比心疼好受点。梅影站在门口,看着那碗馊粥。
她忽然转身出去了,回来时手里端着个食盒。食盒是从厨房抢来的,
里面装着红烧鱼、糖醋排骨、芙蓉蛋羹。她说**,吃这个。我说你这哪抢的?她说厨房。
我说他们让你抢?她说没让,打了一架。我这才看清她袖口撕破了,指甲缝里全是血。
不是她的血,她说。我吃了口鱼,咸。又吃了口排骨,甜得发腻。我说梅影,你学过武?
她说学过,小时候。我说跟谁学?她说跟侯爷。我筷子停了。我父亲,定国侯秦远山,
他会武?我印象里他只会下棋,棋风稳得像乌龟,走一步想三天。梅影说,侯爷年轻的时候,
是皇上的伴读,剑术得先帝亲传。我说我怎么不知道。她说**,这府里的事,
眼见的都作不得数。那晚我睡不着,听见梅影在院子里练剑。风声里夹着金属破空声,
还有血腥味。血腥味不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突然想起,十四年前她刚入府那天,
也是这股味道。五岁的小丫头,脖子上套个铁环,被人从马车上拽下来。我父亲说,
以后她就是你的丫头。我说我不要,她脏。父亲没理我,让人把她带下去洗洗。
那晚我半夜饿醒,去厨房找吃的,看见她缩在灶台下,抱着个冷馒头啃。我抢过馒头,
掰了一半给她。她接过去,像狗一样叼着就跑。现在想起来,她当时的眼神——不行,
不能写眼神。她当时接馒头的动作,快得像抢。大概是饿怕了。第二章发烧烧了三天。
梅影没日没夜守着我,用酒给我擦身。酒是烈酒,擦在身上像火烧。我抓着她的手说胡话,
说起小时候在祠堂罚跪,她偷偷给我塞馒头。她手一颤,酒洒在我胸口,凉得我一激灵。
我说梅影,你小时候为什么总偷东西吃?她说饿。我说侯府厨房每天剩那么多,
你干嘛不光明正大地吃?她说光明正大吃的,是要还的。偷的不用还。我说歪理。
第四日我醒来,梅影站在床前,换了身玄色劲装,腰上别着刀。那刀我见过,
挂在父亲书房里,说是御赐的,叫"断水"。现在这刀挂在她腰上,分量不轻,
坠得她腰带斜了三分。她说,**,我是侯府暗卫首领,代号十七。我盯着她看了许久,
说那你几时动手杀我?她笑了,第一次笑,嘴角咧开,露出犬齿,说等**不需要我的时候。
我说我现在就不需要。她没接话,只是把刀解下来,放在我床头。刀鞘冰凉,贴着我手背,
像条蛇。她说**,这刀你留着,防身。我说我防谁?她说防我。我伸手摸那刀柄,
缠着的细麻绳磨得光滑。我问她,你杀过人吗?她说杀过。我说几个?她说记不清了。
我说那你记得什么?她想了一会儿,说记得每次杀人前,都会想起你给我那半块馒头。
馒头真有用,我说。她点头,说比刀有用。下午父亲派人传话,叫我去正厅。我换了身衣裳,
是旧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梅影想给我梳妆,我摆手说不用,就这么去。正厅里父亲坐着,
秦瑶站在他身后,替他捶肩。她捶得轻,像怕捶疼了。父亲看见我,招招手,说昭月,过来。
我走过去,跪下行礼。父亲说,起来,一家人跪什么跪。我起来了,腿有点麻。秦瑶说,
姐姐,你病好些了吗?声音还是细,细得像根针,能扎进人耳膜。我说托妹妹福,死不了。
父亲咳嗽一声,说昭月,**妹要嫁给裴之了,日子定在三个月后。我说哦,恭喜。秦瑶说,
姐姐,裴之哥哥说他对不起你,让我代为道歉。他本想亲自来的,可我身子不争气,
他得照顾我。我说你身子确实不争气,走路都晃,能嫁给世子,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
秦瑶眼眶红了,说姐姐,你是在怪我吗?我说我怪你做什么,我谢你还来不及。要不是你,
我怎么能看清顾裴之是什么东西。父亲说昭月,怎么说话的?我说实话实说。父亲拍了桌子,
茶杯跳起来,茶水溅到我脸上,热乎乎的。梅影忽然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新茶。
她走路没声,像猫。她把茶放在父亲手边,说侯爷,茶凉了,换热的。父亲看她一眼,
没说话。梅影退到我身后,站得笔直。秦瑶看看她,又看看我,说姐姐这丫鬟真忠心。
我说比不得妹妹,有世子当靠山。秦瑶笑,说我哪有什么靠山,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我说。从正厅出来,梅影说**,你刚才不该顶撞侯爷。我说我忍不住。
她说忍不住也得忍,忍才能活。我说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她没再劝,只是递给我一颗糖。
糖纸剥开,里面化了,粘糊糊的。我说糖化了。她说心别化就行。我说我的心早化了,
化成一滩泥,谁都能踩一脚。当晚我做梦,梦见小时候母亲还在。她抱着我在廊下看月亮,
说昭月,以后你要嫁个好人。我问她什么叫好人。她说对你好就是好人。我又问,
那要是对我不好呢?她说那他就该死。我惊醒,一脖子汗。梅影坐在我床边,手里攥着刀。
我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儿吓人?她说听见**说梦话。我说我说什么了?她说你说,该死。
谁该死?我问。你没说,她说。第三章我不死心。我还想着顾裴之,想着他总有一日会回头,
会说昭月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梅影说我贱,她说**,人家都把你踩泥里了,
你还往上凑。我说你懂什么,这叫旧情难忘。她说旧情难忘不如一刀两断。
我说你断一个我看看?她说我断不了,我是**的狗。这话难听,但实在。
梅影陪我翻墙出去。这是我十九年来第一次翻墙。墙头青苔滑得如同抹了油,
我踩上去就往下溜,梅影一手托住我腰,把我举上去的。她力气大得吓人,手指像铁钳,
硌得我骨头疼。镇北侯府后门,我等了两个时辰,等到日头偏西,
等到蚊子在我腿上咬了十七个包。梅影在旁边给我打蚊子,打死了二十七只。她说**,
回去吧。我说再等等。她说等来的只会更疼。我说疼习惯了就不疼了。顾裴之和秦瑶回府时,
天擦黑了。马车停下,他先跳下来,回身去抱她。小心翼翼,像捧着个瓷娃娃。
秦瑶窝在他怀里,头靠着他胸口,发丝垂下来,扫过他手背。他抱她走过门槛,才看见我。
愣了愣,说昭月,别闹。秦瑶在他怀里抬头看我,眼睛弯成月牙,说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我来送贺礼。什么贺礼?顾裴之问。我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是我母亲陪嫁,镶着红宝石。我说顾裴之,你欠我的,该还。他脸色变了,
说你什么意思?我说没意思,就是想在你心口划一刀,看看里面是红的还是黑的。
秦瑶尖叫起来,说姐姐你疯了?我说我没疯,疯的是你们。梅影拉住我,说**,走吧。
我说不走。她说不走也得走。她手劲大,拽得我手腕生疼。顾裴之说昭月,你别逼我。
我说我逼你什么了?逼你退婚?逼你抱她?他沉默。沉默就是答案。我笑了,笑出声来,
声音尖利得像破锣。梅影捂住我嘴,把我拖走了。回府路上,我买了坛酒,烧刀子。
酒铺老板看我一眼,说姑娘,这酒烈。我说就要烈的。我蹲在街角喝,喝一口吐一口。
梅影蹲在旁边,给我拍背。我说梅影,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贱?她说没有。我说你撒谎。
她说**,你只是还没死心。我说死心是什么滋味?她说像喝这酒,烧完了就醒了。
我烧没醒,人先醉了。梅影背我回去,我趴在她背上问,梅影,你多重?她说不知道。
我说我觉得你轻,像纸扎的。她说那是**力气大。我说我力气大?她说**力气大,
能扛住天塌了。我说天塌了吗?她说塌了,只是**没察觉。那晚我吐了她一身。
她把我放床上,自己换了身衣裳,坐在门口守夜。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门槛上,
刀横在膝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像覆了层霜。我想叫她,喉咙发干,发不出声。
我想起她五岁那年,我也是这样半夜醒来,看见她缩在灶台下。那时候我叫她,她回头看我,
眼睛亮得像狼崽子。现在她不回头了。第四章我还是病了。这回病得狠,烧了三天三夜,
水都喂不进去。梅影用芦苇管给我灌水,水从嘴角流出来,湿了枕头。她拿酒给我擦身,
擦得我皮肤通红,像只煮熟的虾。第四天我醒来,她站在床前,换了身玄色劲装,
腰上别着刀。那刀我见过,挂在父亲书房里,说是御赐的,叫"断水"。
现在这刀挂在她腰上,分量不轻,坠得她腰带斜了三分。她说,**,我是侯府暗卫首领,
代号十七。我说哦。她说你不惊讶?我说我早该想到的。你五岁入府,父亲亲自教你识字,
却从不让你做重活。你会武,会毒,会算账,还会在我哭的时候恰好出现。这不是丫鬟,
这是影子。她沉默,算是默认。我说那你图什么?图我秦家这点破产业?她说我图自由。
我说自由是什么?她说自由就是能光明正大地活,不用藏头露尾,不用杀人,不用吃冷馒头。
我说你现在不自由?她说**,暗卫活不过二十五,我今年二十三。我心里咯噔一下。
二十三,离死还有两年。我说所以你急着走?她说我急着活。我问她,你杀的第一个人是谁?
她说记不清了。我说你记得什么?她说我记得每次杀人前,都会想起你给我那半块馒头。
馒头真有用,我说。她点头,说比刀有用。我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用刀?
她说因为馒头喂不饱所有人。下午父亲派人传话,叫我去书房。我换了身衣裳,梅影想跟着,
我说你留这儿。她说暗卫不能离主子太远。我说那你离我远点,我不想看见你。她愣了愣,
还是退后三步,保持距离。书房里父亲在写字,写"忍"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他说昭月,你来了。我说是。他说**妹怀孕了。我说哦。他说孩子不是裴之的。
我猛地抬头。父亲放下笔,说孩子是皇上的。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不能写"嗡"吗?
算了,不管了。我说怎么可能?父亲说赏花宴那日,皇上见了瑶儿,觉得像故人。
我说故人是谁?父亲说废妃。废妃是申皇后的死敌,十年前被赐死,
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说秦瑶是废妃的女儿?父亲说不知道,可能长得像。
我说父亲,您这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他说瑶儿自己愿意。我说她愿意你就让?他说昭月,
侯府需要个在宫里的人。我说所以你就卖女儿?他说不是卖,是投资。我说那我呢?
我算什么?他说你算嫡女,得端着。我笑了,笑得咳嗽。我说父亲,您这算盘打得,
我在西厢房都听见了。他没笑,说昭月,**妹的孩子若能生下来,侯府就有救了。救什么?
我问。他说救名声,救地位,救你那被退婚的耻辱。我说我不需要救,我需要公道。公道?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说,昭月,这世道哪有公道,只有买卖。你嫁不出去,
是因为你没价值。瑶儿能嫁进皇家,是因为她有。价值是什么?是脸,是肚子,是命。
你的命不值钱,她的值钱。我退后一步,说父亲,您这话让我恶心。他说恶心也得听着,
谁让你姓秦。我转身要走,他说站住。我没停。他说秦昭月,你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我说我本来也不想回来。他说好,有志气。梅影在门口等我,看我脸色,没问。我说走。
她说去哪儿?我说去死。当然没去死。我去了祠堂,跪在母亲牌位前。祠堂阴冷,蒲团潮湿,
膝盖跪上去像跪在冰上。我说娘,您当初怎么眼瞎看上我爹?牌位不说话。我说您要是活着,
会不会也把我卖了?牌位还是沉默。我抄起供桌上的苹果就啃,啃了一口发现是蜡的,
吐都吐不干净。梅影跪在门外,没进来。我说你跪什么?她说罚跪。我说你犯什么错了?
她说护主不力。我说你有什么护不力的,是我自己要犯贱。她说**,你不是犯贱,你是人。
人就会疼。我说疼是什么滋味?她说**不是知道吗?我说我不知道,
我秦昭月生下来就是嫡女,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疼?她说**,你指甲掐进我肉里的时候,
我就知道你会疼。我低头看她的手,手背上全是我的指甲印,深的见血。我说对不起。
她说不用,习惯了。我问你怎么不躲?她说躲了**会摔。我说你傻啊。她说傻点好,
聪明人活不长。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听祠堂外有猫叫。叫得惨,像小孩哭。我说梅影,
你把猫赶走。她说那不是猫。我说那是什么?她说那是人,是侯爷派来听墙角的。
我说听什么?听我跟死人说话?她说听**有没有悔意。我说悔什么?悔没早点死?
梅影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馒头。馒头是热的,冒着气。她说**,吃。我说我不饿。
她说不饿也吃,吃了才能活。我说活什么活,活得像条狗。她说狗也分看门狗和丧家犬,
**想做哪种?我说我想做人。她说做人就得吃馒头。第五章我开始学武。梅影教的。
她说**,你身子太弱,得练。我说练了能怎样?能打过你?她说打不过我,但能跑过我。
我说跑什么?她说跑得比命快就行。每天寅时,她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拖到院子里,
扎马步。我蹲不了一炷香,腿抖得像筛糠。她拿根柳条抽我小腿,说**,用力。
我说我没力。她说没力也得有力,活着就得有力。练了一个月,我能蹲两炷香了。
梅影说进步不小。我说有什么用?她说有用,至少不会再被白菜叶子砸得不敢动。
我说我什么时候怕过白菜叶子?她说怕不怕的,**心里清楚。与此同时,我们开始查秦瑶。
梅影给我一份名单,全是秦瑶在扬州的旧识。她说私生女进京,不是来享福的,是来讨债的。
我拿着名单,一个一个看。有老鸨,有船夫,有盐商,还有个和尚。我说她认识和尚?
梅影笑,说那和尚不是真和尚,是前朝余孽。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我查的。
我说你什么时候查的?她说**发烧那三天。我说你进我房间?她说暗卫无处不在。
我说那你看我身子了?她说**的身子,没什么好看的。我抄起枕头就砸她。她没躲,
枕头砸在她脸上,弹到地上。她说**,动手了就得动真格的,枕头不算。我说那什么算?
她指指自己的心口,说这里。我说你有病。她说有病也得活着。名单上第一个目标,
是秦瑶的贴身婢女小蝶。那丫头原本是顾裴之派来的人,说是伺候,实则监视。梅影说,
先剪她翅膀。我说怎么剪?梅影说,让她不能说话。我说毒哑?她说不,让她自己不想说。
于是梅影用我的名义请小蝶吃茶。茶是好茶,西湖龙井,一两银子一钱。小蝶受宠若惊,
喝得急。梅影在旁边给她续水,续到第三杯,茶里加了点东西。不是毒,是药,
吃了会让人嗓子发紧,说不出话。那药是我父亲书房里的,梅影偷出来的。小蝶回去后,
秦瑶急得掉眼泪,说小蝶怎么了?怎么突然不会说话了?太医来看,说可能是惊着了,
开两副安神药。小蝶躺在床上,瞪着眼,嘴巴张合,发不出声。她看见我,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站在廊下看,梅影说**,你手抖什么?我说我怕。她说怕就对了,
怕才记得自己是活人。我说你第一次杀人也怕?她说不怕,因为杀的是该杀的人。
我说谁算该杀?她说欺负**的都该杀。我说那侯爷呢?她说侯爷是**的父亲,不算。
我说他欺负我。她说血缘不算欺负。我说歪理。那天下午,程少商来了。她站在我院子门口,
没进来,说秦昭月,我来笑话你的。我说笑话什么?她说笑话你连个丫鬟都保不住。
我说你进来,我给你看点好东西。她进来了,看见我在扎马步。她笑,
说你这是练哪门子功夫?我说保命功夫。她说保什么命?我说保不被你笑死的命。她脸一僵,
说秦昭月,你别得意,**妹怀孕了,你爹都不向着你。我说我知道。她说知道你还不去死?
我说死了让你们称心?她说你不死,也是笑话。我说笑话就笑话,活着才能笑回去。
她盯着我看,看了很久,说秦昭月,你变了。我说哪儿变了?她说眼睛。不能写眼睛。
我说你赶紧滚,我忙着呢。她真滚了,滚之前说,秦昭月,我等着看你哭。我说你等吧,
等得到算你本事。晚上梅影给我上药,练武练得浑身是伤。我说梅影,你图什么?
她说图**活着。我说我活着对你有什么好处?她说有好处,**活着,我才有地方当狗。
我说你不是狗,你是我的人。她说**的人,就是狗。我说那我也是狗?她说**是主子,
狗和狗不一样。我说你有病。她说有病也得活着。夜里我做梦,梦见小蝶。她张着嘴,
想说什么,发不出声。她用手指在地上写字,写"报仇"。我说报什么仇?她指着我,
眼珠子流血。我惊醒,一背冷汗。梅影坐在床边,刀在手里转。她说**,梦见什么了?
我说梦见鬼。她说鬼怕恶人,**不够恶。我说怎么才算恶?她说像侯爷那样。
我说我不要像他。那就得像瑶**,梅影说,她够恶,只是藏得深。我说她哪里恶?
她说她能怀上皇上的孩子,还不恶?我说那是本事。她说**,这话不该你说。
我说那该谁说?她说该我这种狗说。我说你不是狗。沉默。她收了刀,说**,睡吧。
我说我睡不着。她说睡不着也得睡,明天还得练武。我说我不想练了。她说不想练也得练,
活着就得练。我说活着真累。她说累比死好。第二天小蝶死了。自己投井的。井在院角,
不深,但足够淹死一个不想活的人。她投井前写了张纸条,塞在鞋里,纸条上写:**,
对不起。纸条被水泡烂了,字糊成一团,但能看清。秦瑶哭得死去活来,说小蝶忠心,
定是被人害的。父亲说查,查来查去,查到小蝶家里欠了赌债,她是自责。我说放屁。
梅影说**,别说话。我说为什么?她说小蝶家里根本没有赌债,是有人安排。我说谁?
她说瑶**。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我查了她的账。我说你还查什么?她说什么都查,
包括**你。我反手给她一巴掌。她没躲,脸颊红了一片。我说你查我?她说暗卫查所有人。
我说我是你主子。她说暗卫的主子是侯爷。我说那你滚回侯爷那边。她跪下了,说**,
我回不去了。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我选了**。我说你选我做什么?我又不能给你自由。
她说**,自由是自己挣的,不是人给的。我说那你挣啊。她说我在挣,挣**上位。
我说我上位对你有什么好处?她说有好处,**上位了,我这把刀才能光明正大。我说歪理。
她说是歪理,但有用。小蝶死后第七天,顾裴之来了。他站在我院子外头,不敢进来。
我说世子爷有何贵干?他说来看看你。我说我有什么好看的?他说昭月,你别这样。
我说我哪样?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我以前什么样?他说你以前温柔,懂事,
知书达理。我说那现在呢?他说现在像个泼妇。我说泼妇好,泼妇活得久。他沉默。
过了会儿说,瑶儿怀孕了,需要静养,你别去打扰她。我说我打扰她?
她说我巴不得离她八丈远。他说那就好。说完要走。我叫住他,说顾裴之,你欠我的,
什么时候还?他说还什么?我说还我三年光阴,还我清白名声,还我——话没说完,
他打断我,说昭月,人要向前看。我说我看**向。梅影在旁边咳嗽一声。
顾裴之看了她一眼,好像刚发现她存在。他说你这丫鬟什么眼神?我说她没眼神,她瞎。
梅影低头,退后半步。顾裴之说昭月,你身边的人也该管教管教。我说我的人,轮不到你管。
他说好,很好。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干脆利落,像我从来没认识过他。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那年春天,他也是这样走在我前头,走几步就回头等我,说昭月你快点。
我说你走你的,我追得上。他说不行,我得牵着你,怕你丢了。那时候他的手温热,
现在他连背影都不给我留。梅影说**,人走了。我说我知道。她说别看了。我说我没看。
她说没看就好。我说梅影,我想杀人。她说杀谁?我说杀我自己。她说**,杀人得有刀。
她把自己的刀递过来。我接过刀,刀柄冰凉,沉得坠手。我说这刀真快。她说不快,
快的是人心。我把刀扔地上,说没意思。她说什么有意思?我说活着没意思。
她说活着才能有意思。我说你说话像绕口令。她说暗卫的话都绕,不然活不长。
第六章七月初七,乞巧节。镇北侯府办赏花宴,特意给我下了帖子。帖子是烫金的,
花香扑鼻,我以为是鸿门宴,但得去。梅影说**,别去。我说为什么?她说去了要出事。
我说出事才好,不出事怎么破局?她说局不是这么破的。我说那怎么破?她说慢慢破。
我说我等不及了。她说**,急什么?急着嫁人?我说我急着报仇。她说报仇得一步步来。
我说我等不了,我一闭眼就是小蝶的嘴,张张合合,说不出来话。她说**,那是你心魔。
我说心魔也是魔,得除。她没再劝,只是给我挑了身衣裳,素净的,白底青花,不显眼。
我说穿这么素,不像去赏花,像去奔丧。她说就该奔丧,给某些人奔丧。宴上秦瑶作诗。
她声音细,但传得远。诗是自己作的,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念到"曾经"二字时,我看了眼梅影。梅影端着酒壶,经过秦瑶身边时"不小心"摔倒,
酒泼了秦瑶一身。湿透的衣裳显出她腰间胎记,巴掌大,像朵梅花。有人惊呼:"这胎记,
怎么跟当年废妃的一模一样?"废妃是申皇后的死敌,十年前被赐死,
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全场寂静。秦瑶脸色煞白,顾裴之赶紧脱下外袍罩住她。
他抬头看我,眼神——不行,不能写眼神。他抬头看我,眉头皱成川字,说秦昭月,
你安排的?我说我安排什么?他说你别装了。我说我装什么了?他说这酒,这胎记,
都是你设计好的。我说顾裴之,你太高看我了,我哪有这本事。他转向梅影,说是她。
梅影低头,说世子爷冤枉。申皇后坐在上首,一直没说话。她端起茶杯,抿了口,
说都吵什么?一个胎记罢了,有什么稀奇?她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我,像两把锥子。我低头,
装作没看见。皇后又说,瑶儿身子弱,扶下去歇着吧。顾裴之扶秦瑶走了,
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不懂,也不想懂。回程马车上,梅影说**,
你太急了。我说我急什么?她说你急着让秦瑶死。我说她不该死?她说该死,但不该这么死。
我说怎么死才该?她说慢慢死,死得其所。我说我不想让她其所,我想让她马上死。
梅影沉默。过了会儿她说,**,刚才那胎记,是真的。我说我知道。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见过,小时候在废妃画像上见过。她说**记性好。我说不是记性好,是恨意深。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刀拿出来,用布擦。刀面反光,映着她半边脸。我说梅影,
你后颈那道疤,也是胎记吗?她说不是。我说那是什么?她说**,别问。我说我偏要问。
她说那是暗卫的记号,从小烙的。我说疼吗?她说疼,但疼惯了。我说谁烙的?她说侯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次真嗡了,没法控制。我父亲,给五岁的梅影烙疤?图什么?
图让她记得自己是狗?梅影说**,别想了,想了没用。我说怎么没用?她说想多了,
手会抖。我说我手早抖了。她说那更要练。我说练什么?练心,她说。隔日程少商来找我。
她站在我院子门口,不进来,说秦昭月,你胆子真大。我说胆子不大,只是不想活了。
她说不想活还拉垫背的?我说你是垫背?她说我差点成垫背的,申皇后昨日召我入宫,
问了半天胎记的事。我说你怎么说?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碰巧在宴上。她说皇后信吗?
我说信不信的,她也不能把我怎样,我是程家的人。她走进来,坐下,自己倒茶。茶是凉的,
她喝得慢。她说秦昭月,我们合作吧。我说合作什么?合作弄死秦瑶?她说对。
我说你图什么?图顾裴之?她说我呸,那渣男送我都不要。我说那你图什么?图看戏。
她说戏要看,但得自己导。我说你导得起?她说导不起,所以找你。我说我凭什么信你?
她说你不需要信我,你需要盟友。秦瑶现在是皇上的心头好,你一个人斗不过。
我说我有梅影。她说梅影是暗卫,暗卫听命于侯爷,侯爷听命于皇上。梅影能护你,
不能帮你。我要的,是秦瑶死。她死,我才能出头。我说你出什么头?她说程家女儿多,
我不是嫡出,要想出头,得有人铺路。我说你拿我铺路?她说互相铺路。我说你倒实在。
她说假了的没人信。我说容我想想。她说想三天,三天后皇后要办赏菊宴,秦瑶也去。
那天是机会。我说什么机会?她说让她出丑的机会。我说出丑不够,我要她死。她说死太难,
先让她残。我说残了不如死了干净。她说**,死人的嘴最紧,活人的嘴,才能说话。
第七章计划出了岔子。秦瑶没倒,反而因祸得福。皇上听说胎记之事,觉得有趣,
封了她个乡君。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练剑,梅影教的。剑是木剑,轻飘飘的,但也能伤人。
我一剑劈在木桩上,木桩没断,剑断了。梅影说**,心乱了。我说我能不乱?
她说乱了也得练。我说练什么练,人都封乡君了,再练能练死她?梅影说练不死她,
但能练活你。我说活什么活,活得像个笑话。她说笑话也是人,人就得活。我气急攻心,
砸了满屋瓷器。梅影看着一地碎片,说**,你太急了。我反手给她一耳光。她没躲,
脸颊红了一片。我说你不过是我家养的狗。她沉默许久,行礼退下。那晚她没回来,我慌了,
满府找她。找到时她在祠堂,跪在我母亲牌位前,左臂多了道新伤,血浸透衣衫。
我说你干嘛去了?她说办事。办什么事要流这么多血?她说**不该问。
我撕下自己裙角给她包扎。布条缠上去,血渗过来,黏糊糊的。我说梅影,你痛不痛?
她说痛。我说痛为什么不叫?她叫过,没人听。我说我听着呢。她说**听了也帮不上忙。
我说你放屁,我能给你上药。她笑了,脸白得像纸。她说**,你刚才说我是狗。
我说我气头上。她说气头上说的话才是真话。我说真话假话有什么要紧?她说要紧,
真话伤人心。我说你的心是铁打的,伤不了。她说铁打的心也会锈。我说那你锈了吗?快了,
她说。那晚我们没回西厢,在祠堂过了一夜。她靠着我肩膀,呼吸轻得像猫。我说梅影,
你给我讲讲你的事。她说没什么好讲的。我说我想听。她说听了**会怕。我说我已经怕了。
她说那就别听。我说我偏要听。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孤儿。
我娘是废妃的贴身宫女,废妃死的时候,把我娘托给侯爷。侯爷把我娘藏在别院,生下了我。
五岁那年,我娘死了,上吊死的。侯爷把我接进府,给我烙了疤,说这是我的命。
我说什么命?她说当狗的命。我说你反抗过吗?她试过,被吊在树上三天。三天后她学乖了,
学会了摇尾巴。我说你不是狗。她说我是。我说你不是。她没再说话,只是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摸她的头发,头发很软,像绸缎。我说梅影,我们逃吧。逃去哪儿?
逃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她说**,逃不掉的,天下都是皇上的。我说那就反了。
她说**,反也得有刀。我说刀在你手里。她说刀在我手里,但命在侯爷手里。
我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她说我要**好好活。我说我活不好。她说活不好也得活,
活给别人看。我说看什么?看笑话?她说看我们怎么把笑话变成神话。
第二天申皇后召我入宫。这是我第一次进凤仪宫。宫墙高得吓人,砖缝里都能长出青苔。
申皇后坐在凤位上,穿一身正红,像团火。她说秦昭月,听说你最近挺忙?我说娘娘说笑了,
我闲得很。她说闲能闲出这么多事?赏花宴的胎记,小蝶的死,
还有程少商那丫头最近上蹿下跳,都是你安排的吧?我说娘娘高看我了。她笑了,
招手让我过去。我走过去,她忽然伸手摸我的脸。手指冰凉,像蛇信子。她说皮肤真好,
年轻就是好。我说娘娘也不老。她说不老?都四十了,再年轻也斗不过你们这些小姑娘。
我说娘娘想斗谁?她说斗该斗的人。她收回手,端起茶杯,说秦瑶怀孕了,你知道吗?
我说听说了。她说孩子不是裴之的。我没接话。她说你知道是谁的?我还是没说话。
她说你比你爹聪明,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闭嘴。我说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她说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我想让你家那个暗卫做。我一惊,说我不懂娘娘的意思。她说你懂,
梅影,代号十七,是你爹养的最锋利的一把刀。现在这把刀在你手里,你得用。
我说刀怎么用?她说杀了秦瑶。我说娘娘为何不自己动手?她说我动手,脏了我的名声。

